王逸和呂飛趕到了曉曉藏身的24小時便利店裡時,她的臉色已經非常難看了,慘白得像一張紙。勉強靠意志維持著意識。看清楚兩人的臉,她的心情一鬆,暈倒了。
王逸一眼就看到了她臉上的巴掌印,臉都腫起來了,上面是五個鮮明的指頭印。他的心裡,簡直是比喝了辣椒水還要燒得難受,他攔腰將她抱起,回到了車上。呂飛警惕地檢視著周圍,有沒有可疑的地方,退著回到車上,還不忘四處打量。
車子駛到了郊外的一幢隱祕的別墅裡。曉曉在後座,躺在王逸的懷裡,已經是人事不知。
王逸心裡從來沒有這麼難受過。他將曉曉那冰涼的臉,緊貼著自己的。試圖給她溫暖。大手緊緊握住那冰冷的兩隻小手,恨不得將自己全身的熱量,都傳給她。
別墅有著嚴密的保全機制,進出別墅的通道,是唯一一個,在這裡,進出都需要身份驗證,對於訪客,沒有主人許可一律不能入內。道路上遍佈攝像頭,沒有死角。而別墅四周,也安裝了先進的電子裝置。
在這裡,曉曉應該可以安靜療養,不受打擾。
他接到曉曉的電話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四點鐘了。他從她說話的語氣中已經感覺到了事情的不妙。心急如焚地和呂飛趕去接她。可見到了曉曉後,她那高高腫起的臉頰,讓他心疼萬分。就算她來不及和他說出事情的來龍去脈,可他清楚她一定是遇上事了,而且還是大事。
沈度揚言要關住曉曉,以後不讓她見人了,憑著對沈度的瞭解,曉曉清楚那絕對不是氣話。她是趁著沈度睡熟了,悄悄逃出來的。
稍後,呂飛開車出去,引進來了一輛車,車上是請來的私人醫生。
醫生給曉曉檢查治療時,王逸一直沒有離開,陪在一旁。他的面色沉重,眼光陰鬱。呂飛從來沒見過光哥這麼失態,都不敢多看。那是一種他從來沒見過的表情。感覺像是被逼到了懸崖盡頭的獅子,有著不顧一切的凶猛爆發力。
醫生給曉曉處理完了臉上的傷口,示意王逸出房間:“皮外傷,安靜修養,按時上藥,就可以痊癒。但是,估計病人是受到了虐待和性侵,心理上造成的不良影響,需要好好進行疏導。”
王逸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他心裡還是有些擔心:“醫生,她昏迷太久了,需不需要採取些措施?”
醫生微微搖頭:“不用,她的血糖低,而且過度勞累,睡著了,不用擔心。”
呂飛送醫生出門去了。王逸看著曉曉。輕輕拿起她放在床邊的手,想給她放到被子中。她一驚,在昏迷中都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王逸一陣心酸,在床邊坐下,將那隻手捧到了臉上,讓她感受著自己的臉,他虔誠地將嘴脣印在她的手心上。心中暗暗下定了決心,那從今以後,不讓她再受傷害。
他小心翼翼地躺到了她的身邊,將她輕輕地抱到了懷中。曉曉在昏睡中,都不忘記本能地使勁掙扎了幾下,然後才一動不動地睡去。
雖然她的這一覺,是在無數的追捕和受虐的噩夢中掙扎著進行的。她在迷迷糊糊的惶然中,總是能感到一雙大手,緊緊握著自己的,那手上傳來的力度和溫度,一直給著她力量。那耳邊安撫的話語,在她不能平靜的時候,總是適時響起。她想睜開眼睛看看,可是總是辦不到……很像小時候那種做了噩夢,父母親將自己抱在懷中的安撫,有著相似的安全感。曉曉在極度的精神和肉體的緊張過後,終於徹底放鬆睡了一覺。
清晨的風輕輕吹拂著窗戶上的紗簾,有著一種愜意的輕鬆。曉曉醒來後,有些錯愕,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
全身疼痛不堪,連隨便動彈一下,都是一種酷刑。
回首,是王逸的睡顏,那微敞的睡衣,露出了精壯的胸膛。曉曉移開了自己的視線,凝神沉思,記憶一點點被找了回來。
曉曉才一動,王逸就睜開了眼睛。四目相對。他的聲音沙啞:“寶貝,你醒了?”嘴脣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怕被她看到異常,趕緊轉開了眼光,滿眼都是心疼。
他的手指輕輕觸碰在曉曉臉上的紅腫上。曉曉嘴裡吸著涼氣。王逸滿臉不忍。他輕聲問:“很疼麼?”
曉曉就如同那摔了跤,又有母親在身旁柔聲細語安慰的孩子。本來不想哭,都要哭著發洩一下。何況她確實也想哭。她在他的柔情下,委屈一下子爆發,眼淚噼裡啪啦地掉了下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王逸將她攬到自己懷裡,能感覺到胸口那裡,已經溼了一片。他的心如同被泡在了她的淚水裡,軟得支離破碎。他忽然有種為她殺人放火的衝動,雖然他很清楚,他這個年齡,真的不應該再有這種情緒。可是在她的哭聲中,他一再地起了這樣的念頭:只要,讓他為她做些什麼,能把她吃的苦、受的委屈抵消掉,那他都能義無反顧。
等她稍稍平靜些,王逸才開口問她昨夜事情的來龍去脈。
曉曉將沈度發現照片,逼供自己的情形大致說了一下。說到慘痛的地方,低聲地哭泣。王逸在她哭泣地時候,緊緊握著她的手,嘴脣輕輕地落在她的髮間和額頭上,止不住的愛憐。
她的心裡,遭受了家庭暴力所受到的傷害,不僅僅限於身體上的,心靈上也是受到了重創,她感到特別自卑:只有一無是處的女人,才會被自己的老公打成這樣,折磨成這般的吧?她哀哀地說:“陽光,我是不是很沒用,你不會看不起我吧?”
王逸很吃驚她有這種想法,心裡更是難受,本來整個事件,他也有份!可是最後受苦了的,卻是曉曉一人!
他滿心心疼:“寶貝,你永遠是我心裡的寶。誰要是欺負了你,我絕不會輕饒!”
曉曉埋頭在他胸前,沒有看到他的表情。其實王逸已經牙關緊咬,眸光深沉,甚至都有了些殺氣。
他本來覺得,對於沈度這個人,刨開他的個人修為不講,從道德上來說,他和曉曉這樣的關係,的確是有些有愧。所以在一定程度上,對沈度的某些行為,王逸的確是沒有怎麼樣,至少還是給他保留了一定的空間。可是,經過了曉曉昨夜遭受的種種。他忽然轉變了自己看法。
他有些難以壓制自己的怒氣,長呼了幾口氣,控制了一下情緒,低頭柔聲說:“曉曉,你不能再和沈度過下去了,你必須和他離婚。”
曉曉對他採用的肯定句式,有些吃驚,抬頭愕然地看著他。王逸也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你離婚的事情,我來幫你辦,放心吧,我會讓女兒跟著你的。”
曉曉覺得腦袋就像沒了腦細胞一般,完全沒什麼想法。王逸接著說:“寶貝,只是現在有一項事情,得你做一下。”曉曉又看著他,等他的下文。王逸本來不想讓她去面對那些,他明白這樣的話,也許會加重她的心理負擔。他停頓了一下,覺得還是應該做這件事情,就開了口:“我建議你做一下傷情鑑定。”
作為一個家庭暴力的受害者,每個人遭遇不一樣,對於傷害的事後反應都有多種。而曉曉就是其中的一種,具體表現為:自信心極度低落。
聽到王逸這般說,曉曉捂住了嘴。現在她對陌生人,誰都不想見!還要讓她去那醫院或者公安局,讓大群人問東問西,像是展覽品一般地拍照……她想想都受不了。
她把頭搖得像是撥浪鼓,幾顆眼淚也被她甩得四處飛濺。
王逸瞬間就心軟了。馬上就打算了重新的一條路。他打定主意,柔聲和曉曉商量:“寶貝,你不想出去,也行,我找人來家裡,都是女醫生和女警察,好不?放心,沒人會知道這事的。”
曉曉還在猶豫。王逸繼續勸說:“如果有了傷情鑑定,以後離婚的時候,對你爭取權利,特別是奇奇的撫養權,是有很大幫助的。”
曉曉想想也是,終於點了點頭。她就在那個別墅住了下來。
沈度第二天就很無恥地上公司去找她了。這個本身就心智不成熟的男人,在這種意外的打擊之下,已經處於近乎崩潰邊緣。以至於前臺接待才和他說了幾句話,就下意識地懷疑他精神不正常。
不過沈度還是得到了一個訊息,由於公司的一個緊急商務CASE,曉曉被臨時派往外地出差了。至於出差多久,暫時還沒法確定。
沈度很懷疑,可是前臺接通相關領導電話後,那些人都是這麼告訴她的,於是前臺就很肯定地將沈度給打發了。
曉曉在別墅裡的狀態,實在是糟糕。她有時候連別人的忽然靠近,都會嚇得戒備萬分,精神極易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要不想起自己的遭遇,讓情緒落到了水平面之下。整個人的精神大起大落,狀態極差。
王逸請了心理醫生,每天給她做心理疏導。
他為了方便照看她,還給她找了個保姆。每天忙到多晚,他都要回到別墅中來,陪著她入睡。為了她,他甚至改變了不少出差的行程。
曉曉剛開始不習慣,房子太大了,讓她迷糊,那空泛的空間,更是讓她缺乏安全感。她打心眼地害怕,害怕那眾多的房間裡,會藏著像沈度一般的人物。
王逸很理解她的心情,不時地安撫她:“曉曉,這個別墅四周有完善的電子監控裝置,連非法進來只老鼠,都會報警,你只管放心,在這裡好好休息。”
呆上了幾天,果然沒出什麼事。曉曉那顆懸著的心,慢慢放下,平緩地著陸。
可是,作為一個母親,她想女兒的心思那是沒法停止的。她擔心女兒因為自己的忽然離開而沒人照顧,又擔心就算有人照顧了,也照顧得不到位。
王逸把這些也給她想到了,他給她帶來資訊,不時告訴她沈易奇的現狀。有時候她太思念女兒了,他甚至還會派人去拍些奇奇的錄影,拿來給她看。曉曉總是高興地看著女兒的樣子,可到了最後,又總在哭泣中,更加思念奇奇。
呂飛每隔一天,都會帶心理醫生來,給她做治療。那位性情柔和的醫生,方法拿捏得很好,對她的關鍵問題,總是能很準確地進行切中要害的治療。這些工作,對她心理上的恢復,起了很大的作用。
只用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她臉上的外傷,和心理上那些創傷,就可以看出很好的恢復效果了。
她的心情明顯地好轉了。過去一陣子,她也就是在別墅裡的小範圍內活動,現在彷彿思路開闊了一般,她注意到了很多原來沒注意的東西。
她發現別墅裡的環境很好。前院有一個大大的游泳池,旁邊是一個天然的溫泉浴池。後院的花園很大,整理得也很漂亮。裡面的一個搖椅,是曉曉的最愛,她每天都會在上面坐一會兒,搖來搖去,彷彿是天上的雲朵,飄啊飄,搖啊搖,有種輕盈的放鬆感覺。
她從王逸口中知道,沈度瘋狂地四處尋找著她。王逸擔心沈度繼續對她不利,就算她的身體有些恢復,還是不允許她回去上班。曉曉每天就百無聊賴地窩在別墅裡,東遊西逛,看韓劇。
這種日子太米蟲了。曉曉的傷口恢復得差不多的時候,她迷上了游泳。
每天清晨,在那藍波粼粼的游泳池游上一陣子,成了她的消遣之一。王逸每天起床,穿著睡衣站在樓上的陽臺上,看著美人魚游泳,也成了他每日的觀賞專案。
看著她在藍色游泳池中,靈活地遊動,像條魚一般。他的心裡,也會有從樓上陽臺上一頭栽下去,和她同遊的衝動。那種明媚,那種波光流轉,和那場景中的那人兒,都能讓他打心裡感覺到一種愛憐,以及一種很浪漫綿長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