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浩然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很沉默。他被剛才的場景深深觸動了。自己過去那些困苦的日子,浮上了心頭。貧窮,捉襟見肘的生活,還有一些勢利的人的鄙夷目光……
可是,那時候的他,從來沒有失去希望過,因為他總在想,自己可以長大,可以掙錢,改變那種狀況。
今天,面對著那位老人,他真的感受到了絕望。無論有多少挫折,只要年輕都不要緊,因為年輕就是財富,年輕就可以有很多的機會改變命運……
但是對於老人來說,他們就像是那小花,其實和小孩一樣,他們也是需要愛護和關愛的人群。安享晚年那是每個老人最為希望的生活,難道要讓他們風雨飄搖中掙扎著生存嗎?
何況,那位老人,如果沒有這次拆遷,他們也許真的可以就這樣平靜無波地過下去。
他打心眼裡同情那位老人,他覺得那位老人的要求,很合理,真的不算過分。
回到了公司,曹金林已經聽到了風聲,等在門口。見到鄭局後,上前熱情握手:“鄭局啊,鄭局,今天真是小弟的錯,讓您受驚了。工地那邊傳來的資訊出了些差錯,讓我們汗顏哪。”
他本來就胖,經常隨便動動就汗如雨下,如今倒是適時應了景了。這會兒他邊說邊擦汗,下保證書一樣說:“不過您放心,我們已經在著手這件事情的處理了,保證很快就會清場。”
鄭局慈眉善目地笑:“不管怎麼說,態度還是要溫和些,別嚇著老人,合理的要求嘛,你們也應該適當地考慮。”
曹金林點頭如搗蒜,是是是的聲音,不絕於耳。
將鄭局一行送走後,董浩然打算離開,去處理早上拉下的事情。曹金林叫住他:“小董,曾總來了,在辦公室,一起上去見見。“
董浩然眼前晃過了上次給自己面談的曾志凱的影子,答應了一聲,轉身緊跟著曹金林。
龍達是公司的控股公司,曾志凱經常來檢視業績,那也是理所應當。
他來了一般都是很隨意地找中層以上的管理人員面談,瞭解公司的動向。銷售總監,那是每次都需給他彙報工作的。
董浩然進到辦公室的時候,曾志凱很隨意地坐在會客區,招呼他和曹金林:“來來來,過來坐。”
見他們坐定,曾總表情很溫和地轉向董浩然:“怎麼,今天帶客戶到現場,看到釘子戶了?”
董浩然點頭,將大致的情況說了下。
曾志凱聽完後,思索片刻,態度很誠懇地問道:“你怎麼看這事?”
董浩然雖然有親和力,但是他顯然不圓滑,甚至是很耿直。這個時候有機會發表看法,他那積壓了大半天的念頭,就像是打開了閥門,一下子湧了出來。
他幾乎是沒經過任何過濾,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覺得公司的拆遷賠償不到位,後果必將導致影響到公司的聲譽。董浩然甚至毫不掩飾對那位釘子戶的同情。
他說話的過程中,曹金林頻頻給他暗示,董浩然看到了,可他就沒想停住自己想說的話。他覺得他有義務替那老人說說話。
等他說完,曹金林已經是豬肝臉了。曾志凱倒是面色如常,還不時點頭,似乎很同意他說的話。
等到董浩然出去了,曹金林又頻頻在曾志凱面前擦汗:“曾總,他剛來,不懂事,等會兒我好好說說他。”
曾志凱不置可否。他從董浩然的履歷表中,看到了董大學畢業時候的畢業推薦表。同學推薦的評語中,竟然意外看到了有卓曉的簽名。
其實卓曉的簽名出現在董浩然的推薦表中,純屬偶然。他們學校裡的畢業生推薦表,評語欄都是當事人請同學填寫,那天董浩然急著交表,曉曉正好在身旁,就給他填了一份,就這樣落下了自己的大名。
曾志凱是個很精明的人,他有著一種看似張弛有度的生活態度,其實他的性格比較類似一個獵手,對於看中的獵物,表面看起來姿態悠閒,似乎可得也可不得,其實他的精神是緊繃的,隨時都在尋找著出手的機會。
他對卓曉本來就很有興趣。而王逸毫不猶豫地擋在卓曉面前,兩人或明或暗地較量過不少次。雖說有的是生意場上的你來我往,可不得不說是這個卓曉讓兩人之間的爭鬥更加的白日化。為了這個,曾老頭子可是下了他的財政大權的!曾志凱和王逸的樑子算是越結越大了。這樣一個女人,如果能把她從王逸手中搶過來。也許比在其他地方勝,更能打擊這位雷厲風行的王總。現在這麼好的一個機會擺在面前,他曾志凱還就要殺殺他的銳氣了!更何況,還能一舉兩得,何樂不為?
黑皮受命,找人調查了董浩然的經歷。曾志凱很快知道了董和卓的歷史關係。調查資料很詳盡,甚至於將他們當初感情有多好,又怎麼分的手等等一些很八卦的資訊,都如數奉上。
曾志凱在董浩然和歐陽兩位總監的選擇上,他最終在董浩然的名字上打了一個勾。
這會兒,他聽完曹金林的表態,接著交代:“我看這樣,找人盯著他點。有些話,內部說說沒什麼,到外面別把不住嘴巴。”
曹金林趕緊點頭稱是。
幾乎同時,曉曉走進總經理辦公室,她有一份檔案,需要王逸簽字。曉曉拿不準王逸是否已經回國,走近外間的祕書室,林祕書起身給她打招呼:“肖姐好!”
曉曉含笑點頭:“您好!王總在嗎?”
林祕書有些無奈:“今天早上才剛回來,就有人通報說工地的腳手架坍塌,砸傷了現場人員,其中,還有我們的人。情況很緊急,他和呂飛,還有主管工程的經理,一起趕到S縣的現場善後了。”
S縣?曉曉眼前閃現了那個山路崎嶇,大山延綿不絕的地方。她想了想,停頓了一下:“那我先把檔案送進去。”
林祕書點點頭,坐下繼續自己的事情。
曉曉推開了總經理辦公室,走到王逸的辦公桌前。
可以看出,他走得很匆忙,桌上的檔案,翻開了頁,好像是正要簽字,被忽然終止了,一支筆開了蓋,就放在旁邊,在一旁的茶水,都還在冒著熱氣,似乎主人剛離開。
曉曉緩緩地放下資料夾,心裡有些小小的失望,腳步遲緩地離開了房間。
董浩然在曾志凱面前,一吐為快,可是他還是發現了這位老總的敷衍。他心中對那兩位老人的現狀,很是擔憂。
下午下了班,他又去了那裡。
效率可真夠高!
那如同孤島的一般的房子,已經消失不見。連地也給平了。那裡,就是一大塊空蕩蕩的土地,什麼都沒有。
他的心抽緊了,彷彿看到了那位老人在風中白髮蒼蒼,顫顫巍巍的樣子。
他們,究竟把老人怎麼了?
董浩然找了看守工地的人員,那個年輕的小夥子在早些時候,看到董浩然帶人來看過實地。知道是自己人。可是,他的心裡有些遲疑,眼光閃爍,不知道該怎麼說,最後想了想,終於還是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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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浩然四處尋找那兩位釘子戶的訊息,很快傳到了曾志凱的耳朵。派去跟著董浩然的人,一五一十交代了董浩然和老人會面的情況。
曾志凱有些不耐煩:“揀要緊的說,別浪費時間。”
報信的人很惶恐,趕緊說:“曾總,我聽到他給釘子戶支招,讓他們去找找媒體……”
曾志凱一拍桌子,拔地而起,滿臉怒色:“叫曹金林趕緊到我這來!”
報信人趕緊動作,如同腳底踩了滑輪。
他真的很生氣,這個董浩然,果然讓人梗阻,哪有胳膊肘往外拐的!還居然想把事情給捅到媒體上去!簡直是活得不耐煩了!既然如此,不給他點教訓,都不行了!
稍後,他緩緩坐下,閉目沉思。
曹金林匆匆忙忙趕到曾志凱那裡的時候,滿頭大汗。還沒等曾志凱開口,就趕緊報信:“曾總,榮達的那位王逸,王總,出事了!”
曾志凱一驚,從椅子上坐直了身子:“出什麼事了?別急,坐著慢慢說。”
曹金林趕緊將聽來的訊息,如數奉上,S縣爆發了歷史上罕見的泥石流,大半個城市被毀,死傷無數,通往S縣的道路,也遭到了破壞,通訊完全中斷。
榮達的房地產總經理王逸,在S縣處理一個工地上的突發事件。現在下落不明。榮達高層已經就地產總經理和隨行人員失蹤,召開了辦公會。還為此專門派出了人手進行搜救。
這些訊息,也是曹金林透過一個在榮達辦公室倒茶水的遠房表妹,探聽到的。
曹金林擦著頭上的汗:“現在,榮達內部還在封鎖訊息,估計也過不了多久,這個資訊就會傳開。”
王逸和他的對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聽到這個訊息,曾志凱忽然覺得身心舒暢,但是,也有著一種沒了對手的失落感。
他在位置上沉默了很久,彷彿在思考什麼。直到被冷落一旁的曹金林,小心翼翼地提醒:“曾總?您找我有事?”
曾志凱如夢初醒,壓低聲音和曹金林商量起來。只見得曹金林不時答上幾句。對曾志凱的授意,頻頻點頭。
曉曉的那一天,從早晨起床,就很不順利,刷牙的時候,打破了一個杯子。這個不算很慘,慘的是,她的手被劃開了一個大口子。損失鮮血無數。
當時她的心裡,就老覺得不對勁,怪怪的,可是又說不好到底是哪裡怪。
果然,中午的時候,成新的電話來了。聲音嚇人的急:“曉曉,董浩然給抓起來了。我正好在石磊那裡,找他有事,有朋友給石磊打電話,讓我給聽到了。是剛剛的事。”
曉曉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一直是完好男人一般的浩然,居然犯法了嗎?!真不敢相信!
成新肯定了董浩然被抓的事實,有些模糊地跟她說:“被抓的原因,據說是貪汙……”
曉曉只覺得腦袋遭到了重重一擊,木得都不會思考了……
半晌才發現,成新已經結束通話電話,而自己還緊緊握著手機。
有同事邀約出去吃中午飯,曉曉已經覺得毫無胃口。她呆呆地坐在電腦前,一籌莫展。
秦淼從外面進到了辦公室,張望,發現就她一人,趕緊走到她身旁。
曉曉居然沒發現有人進來,等他開口說話,驚得她叫了一聲。刷地站了起來。
秦淼趕緊說:“曉曉,對不起,嚇著你了。我有個事情,趁著現在沒人,和你說下。”
曉曉忽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自己今天,已經夠衰了,不會還有什麼讓自己更衰的訊息吧!?”
秦淼也有些著急:“陽光出事了,S縣遭遇特大泥石流,他就在那裡,已經失去聯絡二十多小時了。我是特地來公司確認這個訊息的,的確是有這事,就趕緊來通知你了。”
曉曉還一時沒轉過彎:“你說什麼,失去聯絡?”
秦淼本來想委婉些,沒想到平日裡一貫聰明的她,卻不能領會,只好直說:“是失蹤了二十多小時了。”
曉曉身體搖晃起來,站立不穩,倒退著倒到了椅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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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上關於泥石流的報道,曾志凱也看了。特別是報道中提到本市某著名房地產企業老總及隨行失蹤的訊息,他聽得特別仔細。電視畫面還詳細展示了泥石流肆虐過後,受災城市那面目不堪,荒涼破敗的場景。
失蹤?經歷過的人大多知道,這是一個委婉的詞,是可以讓人從生與死間進行過渡的一個環節。失蹤又重現的,機率少得近乎沒有。
曾志凱滿意地咋了下嘴,給身邊的黑皮下令:“你去把卓曉給我找來。”
黑皮領命,走出去了幾步。
曾志凱忽然想到,這個丫頭有可能不加理會,抗命不來,叫住黑皮,補充說:“她要是不來,你就問問她想不想讓董浩然坐牢,而且,讓她單獨一個人來。”
黑皮瞭解,答了聲是,離開了房間。
如他所料,她剛開始真不想來,可一聽到董浩然,她來了。可她提了條件,在辦公室見他。
曾志凱想笑,但還是同意了。這個傻丫頭,還把辦公室想得那麼神聖!他曾志凱真想幹什麼壞事,地點,不是問題!
曉曉無比地懷念呂飛,如果他在,自己不用那麼膽怯,去見那個大灰狼吧?那可是貨真價實的狼!不是說著玩的!
曾志凱很滿意地看著監視器,她侷促地坐在辦公室裡沙發上,他甚至拉近鏡頭,仔細研究了一下她的容顏。目光落在她的紅脣上時,他還不由自主地回憶起了KTV裡吻她的場景。
那感覺真是妙不可言……
他故意久久不現身,以此來消磨她的意志。估摸著消磨得差不多了。曾總才隆重登場。
曉曉看到走進來的曾志凱和黑皮,欠了欠身,打了招呼。那種老鷹捉小雞的感覺又來了,曉曉只覺得背脊發涼。
曾志凱給黑皮擺擺手,黑皮受命出了房間。
曉曉沒打算先開口說話,既然是他要她來的,那就看他想怎麼樣好了。
曾志凱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這個人。比從監視器上看要漂亮得多,但是神色萎靡,樣子憔悴。看來,王逸的事情給她打擊不小。
這種時候幸災樂禍,那是找抽。曾志凱當然知道這點,他分寸拿捏得當地向曉曉表達了公司同事遭遇不幸的同情,而且還做出一副渾然不知道她和王逸關係的摸樣。
他語重心長地循循善誘:“曉曉,你的那位朋友,麻煩大了。”
曉曉心裡一抖,表面強作鎮定,看他怎麼說。
他也不想繞彎子:“看在你的面子上,這事,我能擺平。”
曉曉心中冷笑,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自己心中清楚得很!她故意急切地問:“那曾總需要我怎麼做呢?”
曾志凱對她的表現,很滿意:“我的心思,你應該明白。”
曉曉裝傻的技藝也很高超:“曾總,我和您接觸不多,老實說,我一點兒都不明白。”
曾志凱笑:“好吧,我開啟窗戶說亮話,放人可以,條件是你得成為我的人。”
卓曉真是很不理解,堂堂一個大企業的老總,應該是拿得起,放得下,見慣大世面的,怎麼,就是逮著自己不放呢?
自己一不是絕代佳人,二又沒有取悅男人的絕頂功夫,只不過想老老實實做個良家婦女,怎麼就會那麼難吶!
她這麼想,還真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曾總,我真不理解,您是看上我哪一點了?您身邊的美女,論姿色論柔媚,哪個出來不比我強?”
曾志凱笑而不答。
曉曉恍然大悟:“對了,是競爭,是吧,您不服輸的心理,導致您非要這樣對嗎?”
曾志凱更是像聽到了非常好笑的笑話一般,放聲大笑。
曉曉感覺有著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瞭如指掌的懊惱。還有將被玩弄於鼓掌之間的無奈。
曾志凱還真沒仔細研究過,自己怎麼就那麼放不下這個丫頭。他也算閱人無數,他對待女人的態度,都是跟著感覺走。而這個曉曉,給他的感覺就像是一道美味菜餚,香味溢位房間,四處飄散,可自己老是吃不著。離開,又不甘心。只有徘徊在周圍,伺機而動。
現在,房間的鑰匙已經在手中,自己要做的就是,開鎖,進去,吃……
所以,曾志凱對曉曉的問題,沒有回答,因為他認為,已經沒有答的必要了。
他很無所謂地說:“曉曉,考慮得怎樣?只要你發話,龍凱出面,說那些賬目是誤會,餘下的都沒你朋友什麼事,他就可以回家了。”
答應?不答應?這都是個問題。
她心裡暗暗想,卓曉啊卓曉,你這一生看來缺啥也缺不了男人了,前一個才下落不明,說不定是屍骨未寒,後一個已經摩拳擦掌,打算來接手了。
難道自己還真是命中註定,要幹情婦專業戶這一行!?
曾志凱感到自己手中的砝碼已經夠重,再看著她躊躇的表情,知道心急吃不來熱豆腐,於是緩下聲來:“你也不用急著答應,慢慢考慮。董浩然現在只是拘留,轉成逮捕,也還有一段時間。”
曉曉知道,光是拘留,還有迴旋的餘地,逮捕了的話,那就麻煩大了。她有些著急,忍不住問:“你給我多長時間考慮?”
曾志凱心裡得意了一下,彷彿看到了她投懷送抱的結局,嘴上很道貌盎然地說:“10天,怎樣?”
“15天。”她討價還價。
他看著她的樣子,遲早是他的盤中餐,再掙扎多幾天,也是同樣的結果!很無所謂地同意了。
曉曉想起什麼事情似地:“這個期間,浩然要是有什麼閃失,我什麼都不會答應你!”
曾志凱又笑:“知道了,寶貝,放心。”
他的一聲寶貝,叫得她全身雞皮疙瘩林立。她有些嫌惡地拿起沙發上的包,打算走。
曾志凱活生生地把自己笑成個貓頭鷹:“不吻別一下?”
曉曉狠狠瞪他一眼,疾走。
關上門,彷彿都還能聽到曾志凱得意的哈哈大笑。
曉曉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等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公寓門口。真是老馬識途!既然來了,就上去看看吧。
她開啟房間,從來沒有這麼期望過,能看到那個流氓坐在裡面。可惜,希望落空了。
她心中是五味雜陳,王逸走了,董浩然還在拘留中,曾志凱虎視眈眈地窺視著,如果自己不答應他的要求,浩然的牢就坐定了吧?
她心中忽然又想,要是王逸在就好了,他,也許有辦法……
可眼中彷彿被墨汁潑了一般,忽然間黑暗得不見天日:“他都沒了,還想那些幹什麼!”
她心中萬般不情願,就這樣給曾志凱妥協。一個聲音在問,曉曉,董浩然是你什麼人?你要為他做出這麼大的犧牲!另一個聲音在辯駁,就算不能相愛,他也是她人生中重要的人!何況,他受的苦,說不定就是因她而起!曾志凱那個老狐狸,會平白無故盯上董浩然嗎?他有什麼值得他曾志凱下那麼大的本錢,費力設局把他送牢裡!
自己該怎麼做,才是對的?!
她茫然無助極了,眼淚無聲地流下了臉頰,她雙手捂住了臉,發出了壓抑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