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曉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大廳,竟然很意外地碰到了石磊。
石磊也是要到外地出差。飛機晚點,看樣子等待的時間還不短。他正百無聊賴地在逛來逛去。看到曉曉,趕緊逮住:“曉曉,正好,有事找你。”
曉曉有種不祥之感,好像是董浩然出了什麼事……
可是看著石磊那嚴肅的表情,她都有些開不了口問。
石磊將曉曉帶到機場裡那個有名的國外快餐店K**裡,到櫃檯點了兩杯飲料,問她:“你想喝哪種?”
曉曉心裡笑了一下,這個人,還是那麼耿直,不先問她想喝什麼,卻在買了以後給她一次選擇的機會。 她隨便取了一杯,將吸管插 入,邊問:“石磊,找我有什麼事嗎?”
石磊盯著她看了半晌,她的眉宇間還是老樣子,那種善良和清純,好像根本就沒受到時間的摧殘。完全看不出,她居然也會在婚外跟了別的男人!
他有些氣她,指責的話,脫口而出:“曉曉,你怎麼能這樣對浩然,你去看過他的樣子沒有?曉曉,浩然就是你給毀掉的!”
這句有些突兀的話語,讓她呆住,委屈和不解一下子湧上心頭,她的眼睛溼潤了。
他移開視線,嘆了口氣。本來是想氣勢恢巨集地來教育一下她的,可是看到她這個樣子,忽然覺得這種方法不妥。曉曉的為人,其實自己也略知一二,實在想不出她會為了權勢,去跟別的男人。
苦笑了一下,石磊開口:“曉曉,你遇到什麼事情了嗎?我一直以為,你會選擇浩然。沒想到……”
曉曉鎮定了一下情緒,將探尋的目光投向他:“浩然和你說什麼了嗎?”
石磊也不肯定:“說了一些。”
曉曉沉默了。兩人都在心中估量著對方究竟知道多少。瞭解到什麼程度。
石磊繼續發話:“曉曉,我真的沒法理解,你和浩然,怎麼會弄成今天這個局面?在我看來,就算過去你們曾經錯過,現在也應該有機會重來,可是……”
他頻頻搖頭。非常遺憾。
曉曉心中無奈,臉上還是保持了平靜,調侃說:“有緣無分唄,還能怎樣?”
石磊有些忍無可忍,把身子前傾,有些急促地說:“曉曉,你不知道,浩然現在不止是頹廢,簡直是自暴自棄,說了他他也不聽。”
曉曉有些吃驚,心裡一跳,心痛的感覺冒出來了:“是因為自己上次刺激他,才導致他這樣的吧?”
她臉上那吃驚心痛的感覺,收到了石磊的眼裡。石磊嘆氣:“曉曉,你幫幫他,別丟下他不管,浩然他,太苦了。”
曉曉已經沒法掩飾滿臉的酸楚:“石磊,我也不想這樣,可是,卻不得不這樣。我以為,他離我遠些,會生活得更幸福。”
石磊搖頭:“幸福?他怎麼可能幸福?他現在在嘉義地產做市場總監,應酬也多,每天都在脂粉堆裡鬼混,和以前比起來,像是換了一個人!完全是一副遊戲人生的樣子!”
曉曉躊躇了。自己真的應該去插手這件事嗎?理智上不應該,良心上應該,兩者在她心中交戰,讓她一時難以取捨。曉曉木然,有些發呆。
董浩然的好一下子湧上了心頭,是啊,自己應該幫他一把,生活,寧願人負我,不願我我負人!那種對不起的感覺,煎熬一輩子,該有多痛苦!
她猛地抬起了頭:“你說,需要我怎麼做?”
石磊看她神思恍惚,本來已經不抱希望她能有什麼迴應,沒想到她忽然冒出這麼一句話,被嚇了一跳。楞了楞,說道:“浩然不止如此,還惹了個大麻煩。”
石磊如此這般將桃花的種種,告訴了曉曉。
曉曉有些無語,這個浩然,真能惹事!她忽然對董浩然那焦頭爛額的狀態,有了一些理解。
坦率地講,曉曉真有些唾棄自己。本來她是想和董浩然一刀兩斷,不再有什麼來往的。愛情,她的態度就是當斷就斷,不斷還亂。因為,對於有過愛情的異性,還能有友情這種說法,她是持懷疑態度的。她不想把事情弄得複雜不堪。
可是,現實總是和預想的有出入,她真的沒法放著浩然自甘墮落,而不伸手。何況,心裡或多或少地覺得,他能這般,和自己有著很大的關係。
那就盡力化解一下他心中的不甘和怨氣吧。
她出差回來後,選了個下了班的晚上時間。照著石磊給的地址,去找董浩然。
小區的環境不錯,小區的保安也很熱情,確認她的來意後,特意將她帶到了浩然住的那幢樓下。
曉曉事前沒有打電話。她像是那些沒法做出是或者不是決定的少女,咬牙親自上門,心中暗想:“浩然,如果你不在,那說明我不用管你,那是天意……”
董浩然果然不在,可是,桃花在。
曉曉敲開門,見到了石磊眼中的愛情釘子戶,桃花。
兩個女人,在開門的瞬間,就各懷心事地互相打量了一番。曉曉心中猜測,開門的就是桃花。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長長的秀髮,披在肩上,頭髮的長度,和自己的差不多。身材瘦小,有著一種還沒長開,發育不良的感覺,看起來年齡很小,長得很清秀。 桃花也定睛看著這位訪客,她有些被震住了。對方長得很漂亮,淺黃色毛衣,配了淺棕色裙子,一雙棕色的靴子,整體裝扮色彩很搭,很洋氣。只見她身材婀娜,那長長的捲髮,又顯出了幾分嫵媚。大大的眼睛,高而小巧的鼻子,標準的小臉,那小小的下巴,配著小小的嘴脣,嬌豔欲滴。楚楚可憐的樣子,彷彿天生就是要讓人愛憐的。
桃花忍不住將自己說話的語調潤了潤,柔和了幾分:“請問您找誰?”
曉曉有些遲疑,倒是沒想到,會見到桃花…
她很快回答:“請問,董浩然住這裡嗎?”
輪到桃花有些滯後,呆了一會兒才說:“是,只是他沒在。”
曉曉看著眼前的這位女孩,心裡忽然有了些奇怪的想法。她想,也許,自己能使事情有些變化……
她毫不在意地笑著說:“沒事,我可以進去等他一會兒嗎?”
那花一般綻放的笑容和優雅得體的談吐,讓桃花又呆了呆,她不由自主地閃身讓開:“當然可以,請進。”
曉曉進門,眼光四處打量著房間的佈置。桃花已經忙著給她倒了茶水,請她入座。
曉曉慢慢旋轉著手中的杯子,自我介紹:“你好,我是浩然的朋友,我叫卓曉。”
桃花心中的難題,全部變得有解了。原來這位就是董哥口中的曉曉!
她聽到了這個名字的剎那間,那種仰慕、自卑、不知如何是好的情緒,一下子湧上心頭 。交織到最後,完全演變成了一種感覺,那就是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是,真是自不量力,難怪董哥看不上自己!
她心裡百般情感交匯,曉曉卻是很從容地招呼:“姑娘,一起坐坐,我們聊聊。”
曉曉溫和地看著她笑:“你叫什麼名字?”
“桃花”她有點生硬地回答。
曉曉贊:“不錯,一聽就有春意盎然的感覺,好名字!”
桃花有些意外,心情放鬆了些,看著她。琢磨著她還會說什麼。
曉曉渾然不知一般,像是嘮嗑一樣隨意:“多大了,桃花?”
桃花老老實實地答:“十七。”
曉曉毫不掩飾眼中的羨慕:“真好啊,也是花一樣的年紀。”
桃花心裡的緊張減了一分,就對曉曉的好感增加了一分。
曉曉語調平緩,像是和一位老朋友聊天:“這個年紀可真好啊,可以規劃很多事情,去冒險,去衝闖,都可以,就算失敗了,也還有可以重新爬起來的機會。”
桃花幾用一種近乎崇拜的眼光,看著曉曉。她太想了解這個董哥念念不忘的女人了,她也本能地覺得,自己能從她身上,學到很多東西。
曉曉轉頭看著她問:“桃花,你上學上到什麼時候,才沒上的?”
桃花有些羞愧:“剛剛初中畢業,我爹說家裡的錢,只夠弟弟上學,我就回家了。”
也是個苦孩子,曉曉有些同情:“桃花,沒關係,你現在繼續上學,也來得及。” 她嫌這幾句語言太單薄了,桃花理解不了,舉了例項給她說明:“我們單位的總工,你知道是什麼學歷出身嗎,也是初中!他本來只是公司建築工地的一個工人。他透過自學高中的課程,參加了自學考試,取得了本科的文憑,後來一直繼續深造,現在他已經是碩士,而且是有真材實料的那種。”
曉曉看著桃花的眼睛,誠懇地說:“桃花,人的努力是可以改變命運的。”
桃花已經是熱血澎湃,不能自已。
曉曉溫和地笑:“原來我們那位總工,還在當工人的時候,有人給他介紹物件,是拌沙灰的一個女孩子。他沒同意。現在,他的夫人,是一位本地著名的註冊會計師,夫妻間感情很好,很幸福。”
桃花有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曉曉繼續說,反正她今天就是來當說客的:“總工說,婚姻,我是最主張門當戶對了。所謂門當戶對,不是說男家是廳級幹部,女家怎麼著也要接近廳級;不是說你家有幾百萬,我家怎麼著也得有些固定資產相當。反而是思想上、意識上要相近的,生活環境要相類似的。這樣的婚姻,才穩固,夫妻間感情也會更好。”
這回,桃花聽懂了。她有些沉默,彷彿在思索曉曉剛才說過的話。
曉曉知道自己不宜多說,點到為止,那就夠了。她不是想隨便發名片的人,可是這次,她掏出了一張名片,遞給桃花:“我還有事,就先走了,以後你有什麼困難,都可以來找我。”
桃花雙手接過了她的名片,眼睛一熱,聲音有些抖:“謝謝曉曉姐。”
曉曉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好吧,我走了,再見!”
桃花衝她揮了揮手,關門的瞬間,曉曉看到,她低下了頭,肩膀**。
嘆了口氣,自己給她點明一條路,也許難走,可是,總比現在這樣好……
低頭邊想著邊下樓梯,撞上了飛快跑上樓的一個人。
曉曉被撞得倒退,正想抬頭理論,聽到了董浩然的聲音:“曉曉,你怎麼會在這裡?”一隻手迅速攙住了她。
董浩然本來下定決心,晚上來找房東退房,沒想到居然遇上了曉曉。
曉曉執意要樓下說話,董浩然只好跟了下來。
她倒是乾脆利落:“浩然,我和你說幾句話就走。”
董浩然點了點頭,眼光投向她,期待。
曉曉發現自己還是不能直視他的眼睛,她垂下了眼簾:“浩然,上次我對你實在是太粗暴,對不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這個結果不會變 ,可是,我希望你能找到你的幸福!”
董浩然上前一步,還想和她好好說說,曉曉沒打算給他說話機會,緊接著壓著他的節奏不讓他說:“浩然,我離開你,和當年你離開我一樣,也有著充分理由。你要相信,不是我不愛你,而是我不能愛你。你也要明白,當年如果沒認識我,我們其實也就是路人,誰都不是誰的絕對。所以,務必請你忘了我,努力好好生活!”
他張開嘴,一句話都還沒說出來,她就急促地轉身,跑了。
董浩然在樓下又抽了好長時間的煙。回到房中,不理會桃花,鎖上臥室門,睡覺。
一夜很安靜,董浩然躺在**,輾轉反側了很久,曉曉的話,給了他不小的觸動,他想起了當初自己離開她的那種無奈和痛苦,心裡有些明白曉曉的處境,也許,她真有什麼難處......
早晨起來後,董浩然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四處看,餐桌上放著早點,壓了個紙條。
壓了壓心裡頭的不耐煩,他拿起了紙條。
董哥,謝謝您一直以來的照顧。我走了,希望有一天,我能配得上你。再見!
桃花
董浩然有一會兒的迷糊,好像能做出這種事情,不像是桃花的風格。可是那字型他認識,雖然稚嫩,但是規規矩矩,的確是出自於她之手。
他真的鬆了一口氣,壓在肩頭的沉重感,消失了。雖然有些奇怪她為什麼終於想通了走了,可他也沒心思去關心細節。他有些放鬆地吃早點。從小,都不能浪費糧食,是他一直的宗旨。可是,那次他隨手掃到地上的包子,白花花地在他眼前晃動,他忽然覺得有些飽了,吃不下去了。
其實,他的心裡還是有些歉然,雖說是桃花自己離開了,他還是覺得,自己的態度也有些粗暴了…….
他定了定神,拿了包,也出了門。今天他有一大推事情,需要處理,沒時間再多想其他。
董浩然匆匆走進公司大廳,曹金林正在電梯前等著,招呼:“小董,過來,一會陪著電力局的鄭局,去蘊起那邊,讓他們看看實地。”
董浩然點頭。看看地點,不是什麼麻煩事。
他完全不可能想到,就是這麼不是麻煩事的一件事情,居然給自己帶來了大麻煩。 蘊起的那塊地,拆遷工作做得已經差不多了。原來老房子的住戶,大多已經搬走,大片的房子已經拆遷,連地都平好了。在一大塊平地上,突兀地起了一個山包,山包上,還有一座小屋,小屋前,掛了一杆旗子,迎風招展。
董浩然先下了車,他一眼就看到了那鶴立雞群的場景。這種場景讓客戶看到,是比較糟糕的局面。那個時候,董浩然第一念頭還是考慮了公司的形象的,他趕緊轉身,腦袋飛快運轉,打算找個藉口,阻止鄭局下車。
可惜已經來不及了。鄭局下車,揹著手,眼光已經直接命中,那場地中顯山顯水的那一塊。他滿臉嚴肅。
隨行的銷售小孫和董浩然交換了一個眼神,趕緊上前解釋:“鄭局,這種情況,幾乎每個開發商都會遇到,您放心,我們有專門的團隊,來處理這一類狀況。相關批覆手續如期拿到是肯定沒問題的。”
鄭局點了點頭,臉色有些緩和。開始四處檢視地勢。
看管工地的人員也來了,跑前跑後給一行人指點,介紹著情況和周邊的未來環境。
可能是呼啦啦一下子來了一群人,吸引了那獨苗苗一般的房中人。遠遠看著像是一位老人。他觀察了一下,發現了來人前呼後擁的架勢,心中估摸著是個大官。於是,他走出了房子,手持著一個擴音器開始大聲控訴。
控訴的內容大致是圍繞著賠償方案不公來說的。老人聲淚俱下,說自己和老伴無兒無女無工作,一直依靠這個臨街的樓為生。樓下鋪面出租,樓上自住,就這樣維持著生活,可是開發商給的賠償條件是給他劃分了一個偏僻地區的鋪面和住房,面積和現在的一樣,但是得讓老頭補足差額20萬。
老頭捶胸頓足,讓他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去哪裡找這二十萬?開發商的新方案,減小賠償面積,老頭也不能接受,那他要靠什麼來活?
老頭哆嗦著哭泣:“不管怎麼說,我原來活得好好的,拆遷了我的要求也不高,讓我活得也好好的就成,別讓人沒法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