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度的想法發生了變化,影響到了他對曉曉的態度的轉變。他欣賞鄭雲恩的時候,曉曉的模樣被蒙了一層黑紗,灰暗而沒有色彩。現在的曉曉在他的眼中,彷彿是突然揭開了那黑濛濛的面紗,清麗而豁然開朗,堵塞在心頭的不順眼,就那樣導通了,讓他的心情平靜而舒暢。
曉曉從公寓裡直接回到家中。在玄關換鞋。抬頭就看到眼光直愣愣地盯著自己的沈度。
身體沒倒退,可是心狠狠地撤開了一段距離。
沈度看著曉曉,好長時間沒有仔細這樣打量過自己老婆了。只見她面若桃花,眼晴裡流轉著只能意會的秋波,嘴脣,鮮豔得像是剛塗過脣膏,身段還是那般婀娜……
看她,日子過得好像還蠻滋潤。
曉曉在他那耿直的目光中,居然有些氣短地迴避開了眼神。無話找話地說:“今天你怎麼回家那麼早?”
沈度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清了清喉嚨:“我今天下班後,直接回的家。”
忽然覺得此話不妥,此地無銀地補充:“今天沒去健身。”說完趕緊看她的表情。
曉曉壓根沒對他下班後去哪溜達了,產生出濃厚的興趣。她哦了一聲。
沈度對她的冷淡反應,有些失落,再想想,心中有些不滿。這個女人,不知道對自己老公多關注下嗎?
此後兩人居然無話可講。沈度還是等在門口。
曉曉不得不說:“有事嗎?”沈度搖頭。心裡卻期望她能和自己說幾句話。
曉曉有些莫名其妙。難不成他想和自己溝通下?想當初自己在他身邊絮絮叨叨的時候,他愛答不理的樣子,現在,他也渴望交流了?
曉曉雖然有著隨遇而安的隨和心態,並不意味著她就要對所有的要求或請求都積極迴應。人完善自身是對的,可要是把自己完善成個爛好人,那絕對是個錯誤。
好人沒好報,是有深層原因的,當好人淪落為爛好人,原則底線大多容易動搖,對於錯誤的過度寬容,縱容了錯誤的承擔者,末了,說不定繼續受害的,還是自己。
魯迅先生不是教導我們,要痛打落水狗麼!
曉曉對沈度的反常,沒心思多想。她對沈度的態度已經旗幟鮮明地亮了出來,那就是你走你的康莊大道,我過我的羊腸小路。
她避開沈度,什麼也沒說,也沒什麼可說,自顧自走進了房間。
沈度的失落感覺,有如世界上落差最大的瀑布安赫爾,心情下墜得有點失重。
他懷念起以前的日子,每次自己進家門時,她總是興奮地迎上來,嘰嘰喳喳地問他吃飯了沒,吃什麼,今天怎麼過的,然後會高高興興地給他講她一天中的趣事。
他總覺得她很煩,可現在她不煩他了,他怎麼感覺更煩呢?
不是有回頭就是岸的說法麼,為什麼他想回頭了,卻什麼都看不到?
曉曉的死黨成新,熟讀書卷無數,曾經總結過:“男人,不能對他們太好,也不能太壞。最好是一陣子好,一陣子壞,交織而成。好的時候讓他能懷念,壞的時候使他可以反省,反省下他到底是哪裡做得不對。”
曉曉大笑,沒當回事。成新很認真地辯解:“看看,對男人全身心投入的,男人負心的概率多高啊。男人是最容易被寵壞的,和他們相處,是需要技巧的。”
曉曉不以為然,也沒打算把成新的“對付男人定律”付諸於實施。
沒想到,沈度完全符合該項定律。
沈度對於曉曉那冷淡的態度,心裡多少有些不受用。但仔細想想,以前的自己多麼像是油蒙了心,怎麼會那麼渾。他沒因為受到冷落而退堂,反而更加反省自己的行為,越發覺得自己有錯,而且是相當地作得不對。
他在和鄭雲恩的相處中,慢慢也發現了鄭同學並不是自己想象的那麼完美,甚至有很多比家中老婆更為惡劣的缺點。他不由自主地開始疏遠。與鄭雲恩有多遠,就想靠自己老婆有多近。
當曉曉發現沈度有些生疏地帶著沈易奇,給她講故事。開始笨拙地做著家事。特別是有一天,她居然吃到了他做的飯!結婚多年以來的第一次!
她的心,居然就那麼柔軟了一下。
女人總是這樣,不管這個男人怎樣對待過她,可是一點點的溫柔,就可以軟化她的心。
但是,她的內心深處很快跳出來了一個聲音:不可以!難道那些他做的一件件刺痛心扉的事情,就能好了傷疤忘了疼嗎?
既然他邁出過尋找家外野花的腳步,能肯定他不會再犯嗎?出軌,也有慣性。
曾經他那麼狠心的家庭暴力,能確定他不會再次發狂嗎?多少報道顯示,家庭暴力發生了第一次,第二次也不遠了,往往還會有第N次的存在。
過去的他,顯示出了極低的情商,表現出來冷漠沒有溫情的夫妻關係,僅僅因為他想改變,就能一下子改良可用了嗎?
……
她不是小女孩了,她明白沈度向她傳遞的和好資訊。她欣慰他的轉變,又不時沉溺到往事的不堪回首中,在水與火中輾轉掙扎......
太多的問題,擺在她的面前,其中任意一個都可以當做一個課題來研究。都說天下最毒婦人心,也許還是太絕對了,難說,每個硬起來的心腸背後,都有過曾經不堪的傷害。
曉曉打算硬起心腸過日子,沈度也有過日子的想法,只不過他打算放低身段,好好和她過下去。過去,他的確太囂張了,他想他如果收斂點,也許能哄回她。
他信奉,對待女人的有效方法,那就剛才提到的一個字:哄
人的每個年齡段,會有特有的看待問題的思路。如同小孩的成長一樣,不到那個點上,就是不能爬不能坐不會說話……
曉曉的年齡,已經過了那個不顧一切的年紀了。她明白,對於一個有著致命缺陷的成年人的改造,是多麼艱難,艱難得直接想放棄。就算現在的沈度有痛改前非的心,長成了的大樹,哪能是你想讓它彎它就彎的?
她很冷靜地認為自己可以豁達,可以不計較過去,但最關鍵的是,已經沒必要回頭了。回頭,也是時好時壞的惡性迴圈。
沈度視她的冷淡為動力,居然擺出了一副迴歸家庭的摸樣。反正,沈易奇也需要完整的父母愛。曉曉就走自己的路,由著沈度自由發揮去吧。
共同生活了那麼多年的夫妻,就算如何疏離,相當程度的瞭解,那是一定的。沈度一步一步地計劃著,向她靠近……
那些靠近,到了曉曉這裡,全變成了危險的資訊。她對他已經有如驚弓之鳥,任何的動靜,她都不需要。當那個晚上,她洗完澡出來,發現沈度居然躺在自己的**。她真的有了屋裡遭了強盜的驚恐。
她對他的那次強暴,還記憶猶新。那種傷害不止是身體的。心理上更甚。她沒什麼猶豫,很快離開,到了其他臥室,關門下鎖。
沈度聽到了鎖門的聲音,嘆了口氣,破天荒地沒有那般暴躁。他在心中哀嘆,終於面對現實,肯承認自己是自作孽,不可活。
對曉曉的怒氣,沈度生生吞下。想想自己一個幸福家庭,如今這般四分五裂,都是那個狐狸精惹的!沈度遷怒於鄭雲恩,對她更加冷淡。
鄭雲恩察覺了沈度的的抽離。當一有機會就纏著她的沈度,抽身突然消失時,她的心不平衡了。
她的算盤打的很精,她和沈度相好的時候,就偷偷存過曉曉的手機,包括他們家裡的電話。她找了個公用電話打過去。
電話響了,曉曉接了,餵了半天,沒人說話。
打錯的吧,沒必要理會。曉曉心中想。
可是當半夜,電話忽然響起來,曉曉從睡夢中驚醒,抓起這個貌似午夜凶鈴的電話。對方還是惜字如金。
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幾次後,曉曉受不了了。
沈度瞭解後,也坐不著了。他知道,鄭雲恩有幹這事的條件和可能。他毫不留情地給了鄭雲恩警告,警告大致內容是,如果你再繼續,我就去給你老公抖抖你的那些事兒……
鄭雲恩辯解說不是她,她是清白的。奇怪的是,後來類似電話還真沒了。
鄭雲恩傷心了。
女人,別老以為自己的魅力比那個黃臉婆強。一個能對髮妻絕情的人,與半路情人翻翻臉,一點也不希奇。
曉曉憑著女人敏銳的第六感,想到了電話是鄭雲恩打的可能。可是,連沈度,她都不在乎了,還有必要和和小三慪氣嗎?
曉曉知道,腳踩兩隻船,顯然不是正常人的生活方式。自己雖然期待平平凡凡的日子,卻實現不了。反而被迫站在兩艘船上,晃晃悠悠。
別以為足蹬兩艘船,是多好的事情,一不小心,玩個劈叉,那算是好的了,最糟的是平衡難以掌控,落水的可能性是相當高。
那兩艘船,曉曉自認自己就是那天平,誰也不待見。沈度對她的過往,她沒法完全釋懷。她是個凡人,不是耶穌,沒有自釘十字架的胸懷。她就轉不過那彎,梗阻著,她的肚子也不大,小雞肚腸一把又如何?
至於王逸,卓曉同學也是惱恨交加。好好一個良家婦女,被他拖下水不說。還被他把自己的生活攪成一團亂麻,生生偏離了軌道。那廝還沒有一絲內疚之心,總擺出你就是我的,一副霸主的姿態……
這個霸主,平常倒是人模人樣,一副公私分明的樣子。但並不妨礙他偶爾私下裡忽然對她冒出一句挑逗的話。嘴上不正經,臉部表情卻正統得可以拍正規照。光看場景,誰都會以為在談正經事。那位肇事者看著曉曉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心情會變的格外輕鬆,天空也是湛藍湛藍的……
看來調戲過程,也蠻享受的,否則,怎麼會有那麼多人好這口?
王逸看著走出去的曉曉,心情很愉快,有她在身邊,自己工作的勁頭更足了。
曉曉剛才和他提出,請他將呂飛挪個窩,別老跟著她。他拒絕了。
他想到了曾志凱和自己之間的爭鬥,曉曉再如何拓展思路,都不會意識到,女人,有時候真的會改變事情的走向。
鳳凰村的租賃事件,的確是曾志凱收買了人,煽動村民鬧的事。雅苑地產的拆遷鬧劇,也是他從中作的梗。王逸查清事情的來龍去脈後,也沒手軟。他本來也不是省油的燈,放點壞水,對他來說,也不難。況且,進攻是最好的防守。他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攪合了曾志凱的幾次投標。使龍達集團,損失慘重。
兩個人較勁的結果,勢均力敵,最後是曾老爺子出來主持公道,各打五十大板。為了顯示自己不徇私,曾志凱的懲罰還有附加的,曾老爺子將他的總經理,降格為副的。直接剝奪了他的財務審批權。
榮凱地產雖然取得了鳳凰村土地的租賃權,雅苑拆遷鬧劇也順利平息。但也為此也付出了代價,那就是退出了城東某塊地競標。龍達最終順利得標。
事情彷彿是壓下去了。但兩個當事人心中清楚,這個樑子算是結下了。一切才剛剛開始……
憑王逸對曾志凱的瞭解,他這回算是徹底惦記上卓曉了。放著其他不講,這個面子,曾志凱會想盡辦法給贏回來的。
你說這種時候,還把呂飛給撤了,可能嗎?
曉曉完全不知道這些坑坑坎坎。從個人情感上來說,她對呂飛沒什麼意見,可她對於呂飛隨時緊跟自己的這件事,是相當排斥。
自己又不是什麼大人物,隨時跟著個保鏢般的壯士,她不適應,不痛快,總之渾身不自在。何況現在自己那尷尬的身份......她後來直接告訴呂飛,要跟著,可以,但是別讓自己看到他。
呂飛同意了,偵察兵出身的他,把自己折騰得隱身,簡直是輕車熟路。
曉曉也算是勉強接受了這種狀態。
她如果發現王逸不止是商場上叱吒風雲,對將來可能發生的事,也有如此強的預料能力,那她肯定會毫不猶豫,緊緊跟在呂飛身後,把他當盾牌。
而且保證聽他的話,不鬧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