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寧靜
淨嬋子自醒來以後便一直黏著曲藝子,對其他人,甚至包括離滅,都抱有一種警惕的敵意。曲藝子有些無奈的想,她先前險些被自己的親生父親強暴,所以才會對男子都心存恐懼的吧。
曲藝子端著『藥』碗推開門進來,淨嬋子正抱著屈起的雙腿坐在**,嬌小的紅『色』身影縮成一團。曲藝子一怔,然後笑道:“公主,吃『藥』了。”
淨嬋子猛地一抬頭,目光中流『露』出恐懼:“吃『藥』?吃什麼『藥』?”
“子山兄說你中了毒,雖然暫時還沒弄清楚是哪兩種毒『藥』,不過壓制一下的辦法還是有的。公主,來,把『藥』喝下去。”曲藝子邊說著,一邊走向前,把『藥』碗端到淨嬋子跟前。
淨嬋子怔怔地望著她,鼻子裡噴進帶著濃重『藥』味的溫熱氣流,她的雙眼滿是關切。淨嬋子抿了抿嘴,然後就端過『藥』碗一飲而盡。
曲藝子見她猶豫,以為是她怕苦,便只微微一笑——誰又能想到這位小公主在面對『藥』碗的時候心裡想到卻是被自己的親生父親誘哄著喝下春『藥』的情景呢!
“對了,公主,你那天為什麼要扮作賈小姐的樣子呢?”曲藝子邊把『藥』碗隔到一邊的矮桌上,邊問道。她知淨嬋子此次心裡創傷極重,便想讓她多說說話。
淨嬋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見她日日在將軍府門口兜圈子,便瞅了個機會給她下了點『藥』,然後易容成她的樣子,上門來找師兄。我是怕父……父王會在師兄這邊埋伏,等著我自投羅網。”
“那賈姑娘……”
淨嬋子忙道:“我只是讓她回去躺幾天,沒有大礙的!”
曲藝子悶笑一聲:“公主果然是個心地純良的好孩子。”
淨嬋子一愣,隨即紅著臉嚷道:“姐姐,你捉弄我!”
曲藝子嘿嘿地竊笑不止。
離滅和肖子山進門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副這樣的畫面:淨嬋子臉『色』雖蒼白,水靈靈的雙眼卻頗有神,精神頭也很好,正和曲藝子笑成一團。離滅微微一怔,隨即笑道:“有什麼開心事,也讓我們聽聽可好?”
淨嬋子笑『吟』『吟』地道:“偏不!我和姐姐兩個人開心就好!”
肖子山仔細看了她的臉『色』,籲出一口氣,笑道:“夫人應該多來陪陪公主,多像這樣哄公主開心才是。”
曲藝子看了看他二人的臉『色』,突然賊笑一聲,拉過淨嬋子道:“公主,我們出去玩可好?”說著,便附在淨嬋子耳邊嘰裡呱啦了一陣。淨嬋子的表情先是好奇,然後變成不可置信,最後變得興奮非常,蒼白的臉上顯出光彩奪目來。
淨嬋子拍手道:“好好好!姐姐,我們這就去可好?”說著,就要跳下床。
“慢著點!”曲藝子吁了口氣,扶了淨嬋子一把。
肖子山一頭霧水地看了離滅一眼,卻見離滅面帶著幾分無奈,望著曲藝子搖頭苦笑。
半個時辰之後,邊城的街道上便多出了兩位帶著美貌女伴的俊秀小公子。
肖子山蒙著面,望著同樣身著女裝帶著紗巾,卻因步伐四平八穩而顯得奇形怪狀的離滅一眼,對於他的平靜和淡然很是無語。他又瞧了瞧走在前面身著紅『色』男裝連背影都顯得興奮非常的淨嬋子,只在心裡吁了口氣,算了,就當是為了給病人調節情緒吧,醫者父母心嘛!
曲藝子見路邊的人都向自己投來好奇的目光,不由得嘿嘿一笑,一把撈過身著女裝卻高她一個頭的離滅抱住腰,笑道:“美人~今天小爺帶你上街玩兒,你可高興?”
離滅俯身在曲藝子耳邊道:“妾身是爺的人,爺想怎地,就怎地。只要爺高興就好。”
肖子山和淨嬋子目瞪口呆。
曲藝子興奮地叫道:“那好,把你身上的銀子都交出來!”
“……”
曲藝子正樂顛顛地數著錢,絲毫不在意街上的人望著她手中的銀票的奇怪目光。淨嬋子好奇地問道:“姐……哥哥,你要那麼多錢做什麼?”
曲藝子頭也不抬地賊笑道:“弟弟,我們今天帶美人出來玩,難道玩樂還要讓美人給我們掏錢不成?”哇!零零總總竟然有將近十萬兩!離滅那廝也太有錢了吧,出門逛個街身上都帶那麼多銀子。雖然不知道這裡的物價情況,但是這應該也不是一筆小數目了吧。有了這些錢,到時候即使是一個人,日子也不會過不下去吧。她把頭低下來,小心地把銀票藏進來了懷裡,也藏住了眼底的那絲黯然。
淨嬋子呆了呆,點了點頭:“也是”,然後就拿手捅了捅還在發呆的肖子山一下,“喂!”
肖子山回過神,低頭一看,卻見淨嬋子一臉凶神惡煞地盯住自己,不由得一怔。然後一大疊銀票就交到了那個紅衣小強盜手裡。
曲藝子笑眯眯地道:“弟弟,你把人家娶媳『婦』的銀子都拿走了,到時候拿什麼賠人家媳『婦』?”
淨嬋子臉一紅,嘴硬道:“他,他娶不到媳『婦』與我有什麼相干……”
曲藝子嘿嘿一笑,也不再戲弄她。
又逛了一會,曲藝子正有些疲倦,卻見不遠處有一群人熙熙攘攘地圍成一圈,圈子中間隱約有鑼鼓聲傳來。
淨嬋子好奇道:“咦,他們在做什麼?”
曲藝子笑道:“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說著,便拉起淨嬋子的手向那邊跑去,明明身著男裝,卻偏要手拉著手,小女兒嬌態盡顯無疑。肖子山和離滅無奈地搖了搖頭,趕緊跟上去。
她二人仗著身材嬌小,很快就擠到了最前面。淨嬋子一看,脆生生地笑道:“原來是走江湖賣藝的!可是他們的年紀怎地都這樣小?”
只見在人群圍出的空地中,有幾個年紀還很小的孩子正在向圍觀的各人展示著各種雜技。最年長的那名女孩子正站在場子中間一塊被一個圓球頂起的木條一端,正把木條那一端的碗一個一個地翹起來用頭接住。她看起來大約十歲左右,臉上和雙手的面板粗糙,雙眼似一隻野貓一般盯著眾人,臉上並一絲笑容也無。最小的那個年紀約三四歲的模樣,身形不穩,卻在場內不停地翻著跟斗,想來當初訓練的時候也是吃了不少苦。其餘幾個都是七八歲的樣子,有些生硬地敲鑼打鼓,賣力表演。
曲藝子瞧著有些心酸,便從懷裡『摸』出一大錠銀子,偷偷地塞給那個端著盆過來的小男孩——這是怕有人見財起意,他們一群孩子無力抵抗——便拖著淨嬋子走了。離滅和肖子山緊隨其後。
有這麼一小段路,四人都默默無語,各自想著心事。然後淨嬋子突然出聲道:“曲姐姐,我懂了。這世上,還有許多許多的可憐人,我們能幫他們一時,卻幫不了他們一世。就像你們能幫我一時,卻幫不了我一世一樣。”
曲藝子等三人均是一愣。肖子山心中泛出難以言語的苦澀。
淨嬋子又笑道:“姐姐,我們回去吧。你早就累了。”
日子就似這般平靜無波地過了許久,花弄影也沒再來找過麻煩,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回了京城。因為肖子山的精心照料,淨嬋子體內的毒也得到清除,精神狀況也在慢慢好轉。淨嬋子出門雖急,隨身所帶的物件卻不少,其中便有一罈子百年的桃花釀。那日她聽到離滅和肖子山的談話,便拿了出來。
曲藝子滴血的時候離滅和他所有的幕僚都守在一邊,臉『色』凝重,如臨大敵。曲藝子好笑地從格格手中接過那把不知道消過多少次毒抹了多少靈『藥』的匕首,在左手手掌上比劃了很多下,猶猶豫豫地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離滅見狀,一把拉住她握住匕首的右手,對她溫和一笑。曲藝子被他的笑容所蠱『惑』,只呆呆地望著他移不開眼睛。卻正在這時,左手大拇指下方傳來細微的一陣疼痛。她傻傻地低頭望了望自己受傷的手一眼。
豔紅的血珠剛滴落到香氣濃重的百年桃花釀裡,便水『乳』交融一般地融合在一起,原本清澈見底的酒水慢慢地泛出粉紅『色』。
眾人低頭看了看,皆『露』出笑容。身著女裝的格格道:“剩下的事,交給我們就好了。主上請先帶夫人去休息吧。”
曲藝子笑道:“哪裡就有這麼嬌弱了呢,流這麼一點血就要休息。”嘴上犟著,腦袋卻一陣一陣地發暈。體內的桃妖血脈與混合了她的血的桃花釀的香味產生了感應,她聞著那氣味,便已覺得虛弱非常。
離滅無奈地搖搖頭,一邊小心地替她包紮受傷的手,一邊似無心一般說道:“你本無修為在身,連著這幾日又都沒睡好,這百年的桃花釀你還是少聞些的好。”
曲藝子在眾人揶揄的目光中了臉。
待回到房裡,離滅又吩咐小玉和紅兒去熬補氣養血的紅棗羹。
曲藝子奇道:“熬個湯為什麼要兩個人一起去?”
離滅拉著她的小手,隨口胡扯道:“兩個人一起,能看得住火。”
紅兒和小玉瞭然地對望一眼,紅兒笑嘻嘻地道:“是。我們這就先去熬一個時辰湯!”
曲藝子滿頭黑線:“紅棗羹要熬一個時辰,你當我是……”
“傻子嗎”三個字還未出口,紅兒和小玉就已經嘻嘻哈哈地笑著跑出去了。曲藝子望著離滅一臉意味深長的微笑,只覺得全身發『毛』。
沒過一會,門口就傳來叩門聲,連帶著響起淨嬋子脆生生的聲音:“姐姐,你在嗎?”肖子山和曲藝子都不在身邊,淨嬋子一個人閒得無聊,便跑來曲藝子房裡找她。
房裡的曲藝子披散著長髮,被離滅從背後抱住捂住了嘴,只能發出細碎的聲響。她轉頭哀求地望著身上的男人。離滅微微一笑,一邊動作一邊俯低身子,在她耳邊輕聲道:“別怕,她不會進來的。想叫就叫吧,我會捂住你的嘴的。”
滿室的春『色』盎然中,曲藝子卻覺得額頭上黑線叢生。
淨嬋子又敲了一會門,屋裡卻一點動靜都沒有,自言自語道:“奇怪,難道姐姐不在?也是,大白天的誰會呆在屋子裡……”眼珠轉了轉,她便跑去找肖子山了。
過了許久,曲藝子渾身是汗地被放開,有些惱怒地推了睡在身邊的人一把:“大『色』狼!真懷疑你是不是有種馬的潛質!”
離滅喘著氣,笑道:“種馬?”
曲藝子翻了個白眼,想起身去沐浴,卻被離滅一把按住。看著他的眸子又深了起來,不由得有些害怕:“你……”
離滅卻只是按住她,笑道:“放心,我怎麼捨得讓我的曲兒累著呢。不許去沐浴,我還等著你給我生個兒子呢。”
曲藝子大驚,掙扎著:“什麼啊?兒子?!開什麼玩笑,我才十九歲你就讓我生孩子?”
離滅壓住她,化解了她的反抗:“十九歲生孩子不是正合適嗎……你別再『亂』動了……”
曲藝子被他聲音裡的嘶啞嚇得一動不敢動。離滅悶笑一聲,便翻身從她身上下來,手掌按在她胸口上方:“老實地躺一會,不然我讓你洗多少次都沒用。”
“……”
“喂。”
“嗯?”離滅睜開眼,斜睨了她一眼,樣子說不出的『性』感。
曲藝子嚥了口唾沫,別開視線,問道:“你真的想做皇帝?”
離滅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略一沉『吟』,才道:“公孫師姐把持住了炎國的半壁江山,若是由我來做大新的新君,那麼便可保證三國之間這種無戰事的局面再維持百年。”
曲藝子側過身,手指不安分地在他線條優美的胸口上畫著圈圈,輕聲道:“那是不是為了皇位,一定要做許多身不由己的事情?”
“讓我去爭奪皇位,就已經是身不由己了”,離滅好笑地抓住她的手,“你到底想說什麼?”
曲藝子甩開他的手,繼續畫著圈圈:“那,如果要你去娶那些有勢力的官員的女兒,去安撫他們,你……”
離滅一愣,然後悶聲大笑起來,眼睛灼灼地望著她:“你會吃醋?放心吧,我心裡永遠都只有你一個。”
曲藝子撇撇嘴:“心裡只有我一個有什麼用……”男人,就只會說這句話,然後照樣三宮六院佳麗三千……
離滅悶笑一聲,伸手攬過她的腰,低頭含住了她還在嘟囔著的嘴脣。
一個深長的吻結束之後,曲藝子氣喘吁吁地從他懷裡抬頭望著他,他目光堅定,一字一句地在她耳邊說:“我早就下定決心,只要得你為妻,就絕對不會讓你與任何人共事一夫,你要信我。我不介意,為了你多費些事,用其他辦法奪取皇位。若我為國主,我的後宮,一定只有你一人!”
曲藝子瞪大了眼,任由他又開始在自己身上動作。她已經無法思考,腦海裡只剩下那一句堅定又霸道的宣言:你要信我!
花眠君說:“一切決定都要由你自己來做,孃親相信你能掌握你自己的命運!”
真的可以嗎,由自己來決定一切?那我,可不可以選擇相信他,即使我在他身邊,他不會變成一個嗜殺暴戾之人?
可不可以,去相信……
脖子上的粉『色』印跡突然開始發燙,喚醒了她的思緒。身上的人更深更緊地擁住了她,長長睫『毛』上閃著水光,眼神深邃。她擁住他,沉淪在這無邊的歡愉裡。
就算即將離開,也讓我,為他生個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