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花弄影
那一日,直到夜裡,曲藝子都以男寵的姿態被離滅抱在懷裡,招搖了整個邊城.曲藝子心想,好吧,就當客串了一回**美少年。初時她心裡憋著氣,也不大理會一直笑得陽光燦爛的離滅.等到月亮升起來之後,她終於再一次軟化在離滅的溫柔和滿城的異域風情裡.“阿滅,你看她們的衣服好漂亮啊!”
離滅順著她的手指望過去,只見一群身著郝國式筒裙,頭戴異式銀式的女子走過,笑道:“那是郝國女子的慣裝.郝國女子多身材纖細,喜著筒裙和小坎肩,還要『露』出二寸小蠻腰。怎地,你喜歡?”
曲藝子笑道:“還好,我只是覺得和我們那裡傣族服裝很像.”
“傣族?”
“嗯。孔雀之鄉。”
“想來該是個好地方。”
“那是自然。”
離滅見她突然有幾分黯然,心知她是想家了,便將她摟得更緊,默默不語。曲藝子深吸了口氣,抬頭望著離滅的眼睛,笑道:“你若是再惹我生氣,我就回家去!”
看著她熒熒的笑眼,他只覺得心頭一緊。她卻笑著又拉著他轉到一處小攤前,自顧自地去看琳琅滿目的小首飾,絲毫不在意自己剛在他心裡點的那絲不安。又走了良久,曲藝子『摸』『摸』肚子,道:“有點餓了,我們去吃晚飯吧。”
離滅笑道:“好。”他二人皆是兩手空空。曲藝子先前看上的那些東西,離滅都讓人隔日送到將軍府上。那些小商販一聽是將軍府的人,只恨不得把東西免費送給他們才好。離滅自然不答應,心裡卻感嘆銘戰果然愛民如子——像邊城這種邊關城市,父母官一般都是由帶軍將軍兼任。
離滅顯然不是第一次來邊城。他拉著曲藝子左轉右轉,來到一個燈火通明的大酒樓面前,笑道:“這是此地最好的酒樓。二樓的包間裡臨窗能看見邊城的夜景。”
曲藝子抬瞭望瞭望門上的大匾,心情很好地念道:“‘繁蜃樓’?繁華如海市蜃樓?這名字取得真好!就是不知道菜『色』是不是也一樣好。”
離滅笑道:“進去試試就知道了。”他心知這次不比上一次在花江,她早已在街上游『蕩』了半日,自然不能像在花江時那樣再邊逛邊尋些特『色』小吃,所以把她領到了這個邊城最大的“繁蜃樓”。
“什麼?沒有包間了?”曲藝子瞪大眼睛,想從眼前那雙賊溜溜的眼睛裡分辨出真假。
那個一臉諂媚的小二隻是衝著她一個勁地哈腰賠罪,說出來的話卻還是一樣:“客官,真對不住,要不,您就在大廳裡用膳吧,大廳裡壞境也還算典雅,來往的也都是名流,絕對不會唐突了二位的。”
曲藝子好氣又好笑:“你的意思是爺用不得樓上的包間,用大廳裡的雅座招呼爺就綽綽有餘了是吧?”
心思被戳穿,那小二一愣,一時只不知如何時候。二樓的包間的確是已經沒有了,不過照他的意思,這二位雖穿著華貴卻面生的很,邊城的貴人他都已經見過了,想必不是什麼有身份的大貴人才是。原本想著安排他們二位在一樓的雅間就餐,應該也無不妥才是。誰知那位清麗的白衣小公子竟然明銳如斯,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不說,竟然還當場說了出來。
正在僵持間,卻聽耳邊有人軟軟一聲:“這位公子。”
三人一起回過頭去,卻見一粉『色』衣裳的女婢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他們身邊,正笑『吟』『吟』地望著離滅。雖以面紗蒙面,眉眼之間卻妖嬈盡現,眼波流轉之間攝人心魄。那小二早已經痴了。
離滅笑得更加禍國殃民,嘴裡道:“請問這位姑娘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麼?”
曲藝子斜他一眼,冷哼一聲。
那女子一呆,連身上的妖嬈之氣也有一瞬間的消散。然而只是一眨眼之間,她就恢復了神智,繼續媚笑著道:“我家夫人請公子上樓一敘,如公子不嫌棄,請著,她又似笑非笑一般看了曲藝子一眼,“請公子一人隨奴婢來。”
曲藝子皺了皺眉,只冷冷地看著離滅不說話。離滅安撫地『摸』了『摸』她的頭,嘴裡卻在對你女婢笑道:“多謝夫人美意。只是在下與同伴同來,豈有丟下同伴獨自赴宴的道理?再者,在下是半刻都不想離開這位同伴啊……”
曲藝子紅了臉。那女婢似乎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也只猶猶豫豫說不出話來。
正在這時,僵持著的眾人突然聞到一股馥甜的清香,原本熱鬧的大廳突然安靜下來,只聽見有人輕盈地下樓的聲音。曲藝子抬頭看去,突然覺得手腳冰涼,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動彈不得。
那女子身著豔粉『色』衣裳,長髮一半挽成斜髻,一半如絲緞般垂在半『裸』的白潤如玉的香肩上,頭上並無半點能看見的珠翠,卻顯出另一份致命的慵懶的誘『惑』。她身姿婀娜,肌膚勝雪,一雙美目顧盼生輝,即使以面紗遮面,卻依舊難以掩蓋她絕代的風華。小二瞪大了眼睛望著正嫋嫋婷婷下得樓來的佳人,只覺得自己是在發白日夢,這麼一位絕『色』的人兒,到底是什麼時候來的,他竟然一點都像不起來!
離滅平靜地望著她,眼底毫無波瀾。
那女子注視了他好一會,才笑道:“染兒。”那聲音竟如銀鈴一般說不出的好聽,搖曳人心。
離滅放開還摟著曲藝子的手,恭敬地作了個揖,笑道:“大嫂。”
那女子似乎一愣,才又笑道:“你長大了。”
離滅微微一哂:“十年了,自然也該成熟了一點。”他不再是十年前那個會被她輕易蠱『惑』的離滅,因為他已經變強了,也因為他已不再是情竇未開的少年郎。
“是麼,已經十年了……”那女子淺淺地笑著,眼睛卻意味莫名地望向一臉難以接受的曲藝子,笑道,“姐姐,你好福氣啊……”
說著,她便帶著一干侍女笑『吟』『吟』地繞過眾人走了出去。剛才來邀請離滅的那名女子衝還在發呆的小二笑道:“小二哥,我及夫人吩咐了,剛才夫人用的那個包間,就給這位公子用吧。夫人還要我提醒你,切莫唐突了貴客啊。”說罷,便也笑『吟』『吟』地追著前面那一片香風裙海而去。
離滅抱緊曲藝子。只見她臉『色』蒼白,無助地望著他,眼底溢滿不可置信和悲痛。離滅皺了皺眉,攔腰抱起她,對還兀自發著呆的小二喝道:“還不帶路!”
那小二一陣哆嗦,這才回過神來,忙點頭哈腰地笑道:“客官這邊請……”
被離滅抱著坐在還遺留著那重特殊香味的包間裡,曲藝子只覺得心頭疼痛如刀絞,只能拼命地抱緊離滅,拼命地去聞他身上獨有的味道,才能略略平服一下心裡的疼痛。
離滅抱緊她,安撫地輕輕拍她的背,忍不住問道:“怎麼了?”
曲藝子抓緊他的手臂,咽嗚了兩聲,眼淚終於大滴大滴地落下來,那模樣正似一個茫然無措的孩子,叫人心疼。
“是她……怎麼會是她……她怎麼會在這裡……”
離滅輕吻著她的額頭,安撫道:“沒事的,別害怕……”
曲藝子抬頭望見他真摯的眉眼,心下略略安定了一些。望了一會,她把還在顫抖的嘴脣貼上他柔軟的雙脣。離滅迅速地擁緊她,激烈而溫柔地迴應著。她的眼淚滑進彼此的脣舌之間,那麼絕望又那麼依戀。他心中一痛,復又把她擁緊。
從未有過的熾熱,從未有過的需索。他只感覺自己在一點一點的淪陷,心裡閃過一絲畏懼,卻稍縱即逝。無法掌控又如何,對她的感情,他從來都無法抗拒。他並不畏懼因此而要承擔的任何後果.他有這世間最強的心!
就在他徹底失控的前一秒,耳邊傳來了敲門聲:“客官,上菜啦!”
曲藝子睜開眼,推了無動於衷的離滅一把。離滅抬起頭,她感覺到他正不可抑止地顫抖著。望著他溼潤的雙眼,和已經有些凌『亂』的鬢髮,她大羞地把頭埋進他懷裡。
離滅喘著氣把她抱緊,很不爽地衝著門大喊一聲:“進來!”
這頓飯吃得很愉快。曲藝子一邊吃一邊告訴了離滅她來這個時空之前的一些事情,當然也包括她被張小冉出賣的事情。
離滅已經恢復了平靜,一邊伸手替她拂掉嘴角的飯粒,一邊若有所思的笑道:“你是說,你覺得剛才那個女子很像你那個師姐?”
想起張小冉,曲藝子心裡又一陣抽搐,低頭默默地喝了一口湯,才道:“是非常像。雖然看不見臉,而且她似乎也要比我師姐妖豔一些,可是我就是感覺她們很像。”
離滅沉默了一會,突然道:“你可知道,這位就是當今皇后,那位假花眠君。”
曲藝子長睫閃爍著:“我猜道了。我剛才好像聽見你叫她大嫂……”
離滅手指輕釦桌面,若有所思的眯起眼:“雖然不知道她為何突然出現在邊城,但是我們還是要小心提防。”
“……嗯。”曲藝子眼裡『露』出憂傷,卻還是乖巧地這樣答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