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邊城(下)
等了半天,老鴇才媚笑著來賠罪,把他們請上了二樓的包間。
上樓的時候曲藝子死命一抽被離滅握在手心裡的手,恨道:“你這樣拉著我,我們還怎麼逛花樓啊!”
離滅笑著把她拽得更緊:“無所謂,不能逛就回去好了。再說了,這種地方,只要你給錢,什麼事她們都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何況,帶男寵來花樓的,大有人在。”
他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刻意把頭湊到她耳邊,做出一副曖昧的樣子。曲藝子打了個哆嗦,身子軟了軟。那老鴇果然只心領神會地一笑,就把頭偏了過去。
到了包間,那老鴇諂媚地笑道:“二位爺,需要姑娘作陪嗎?”
曲藝子皺皺眉:“不要姑娘,爺來花樓做什麼?還是說你們也做清水生意?”
老鴇一愣,立刻點頭哈腰地笑道:“是是是,爺說得有理。不知爺喜歡什麼樣的姑娘?是聽曲兒呢,還是喝酒呢?”
離滅正想說話,曲藝子卻又已經搶先道:“要個姑娘唱曲,再要兩個姑娘陪爺喝酒!”語氣竟數捻得像是花樓常客一般。離滅一愣,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老鴇畢恭畢敬地下去了。曲藝子突然一把抓住離滅的衣領,咬牙切齒地道:“你說,你以前是不是常常來這種地方?”
離滅笑嘻嘻地就勢撐住她的腰把她抱到自己懷裡坐著:“你還問我,我倒想問你是不是常來呢。”
曲藝子掙扎著:“別這樣,我們是來逛花樓的,一會讓人看見多不好!”
“有什麼不好……”
正在這時,門被輕輕地推開了。耳邊傳來軟軟的幾聲:“見過公子。”
曲藝子還在發愣,卻聽得離滅笑『吟』『吟』地道:“不必多禮,都進來吧,別讓我家寶貝久等了。”
眾女子一愣:這算怎麼回事?帶著男寵逛花樓麼?
她們之中正有如花苑當今的頭牌,如花姑娘。方才她在樓上向下看,便一眼望見了離滅,當下便動了心,自己主動要求前去伺候。老鴇見這二人不論是穿著還是相貌,都是難得一見的,心下便知必是大客。如花既然肯親自接客,自然是再好不過。
可是此時,身為頭牌的如花姑娘親自前來,而且還是自降身份跟另外兩名姑娘一起過來,看到的卻是自己心儀之人將一個男人懷裡抱在懷裡,一眼都不看她的景象!如花心氣甚高,不由得有些氣悶,當下便賭氣道:“公子,既然喜歡的是男子,那就該去對街的小倌院。”
離滅臉『色』大變,忙把曲藝子抱緊。幸好曲藝子還在發愣,一時半會也沒明白過來她話裡的意思,疑『惑』地問道:“什麼?”
離滅拿扇子敲了敲她的頭,笑道:“沒什麼。人家姑娘嫌你冷落了人家呢。”邊說著,邊冷笑著看了如花一眼,眼神裡有明顯的警告意味。如花微微一窒,突然覺得無地自容。
曲藝子又掙了掙,還是沒能從離滅懷裡掙開,不由得有些氣惱。又見那三個姑娘目瞪口呆地望著自己,並不似小說上常寫的那樣一看到客人就鶯鶯燕燕地黏上去,不禁有些好奇,也因為她們的侷促而稍稍定了定心。
裝模作樣地端起桌上的茶,曲藝子悠悠地打量著那幾個女子,抿了口茶,刻意地忽略自己現在正以“男寵”
的身份坐在男人身上的尷尬處境,老神在在地問站在中間身量最高的也是最漂亮的那名女子:“你叫什麼名字?”
“奴家賤名如花……”
“嗤~~~~~~~啥?咳咳咳……”
離滅皺著眉輕撫著她的背替她順氣。
曲藝子一把揮開他的大爪子,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這位明顯受驚過度的美女:“你,你說你叫,如花?你是頭牌?”
如花一愣,還未得及開口,旁邊的綠衣女已經無比譏誚地回答道:“公子真是好眼力。我們如花姑娘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竟然還有人記得她是我們如花苑的花魁!”
曲藝子燦燦地笑了。就算是花魁親自出場,也不至於讓她當場失態,可是這位花魁姑娘的名頭實在是太有個『性』了,讓她想不噴都不行!先前在『妓』院門口,她只注意到這個『妓』院的名字不是“”之類的極具代表『性』的名詞,現在才想起來剛開始所覺的不對勁在哪……
如花的臉白了白,還未說話,另一邊的那位黃衣女子卻又說道:“那可沒法子,花魁就是花魁。就算紅不了幾年,如花姑娘橫豎也是這幾年裡最紅的!”
這會曲藝子聽出不對了。她略一思索,便冷笑一聲道:“原來姑娘也知道花無百日紅,倒是個有學問的。只是不知此花敗的時候,姑娘是否還能豔麗如初!”
綠依黃鵑不由得心下一凜,不可置信地望著那位剛才還有些木訥地坐在那位絕『色』的藍衣公子懷裡的白衣小公子突然變得凌厲的臉,只覺得心骨俱寒,卻又羞愧不已。如花只望了曲藝子一眼,便低下頭去。
雖覺得有趣,離滅卻也不想叫那兩位姑娘難堪,便笑道:“各位,都過來坐下吧,不必拘禮。”
因為被抱在懷裡,曲藝子根本沒辦法興風作浪,只得氣悶得張嘴接過離滅餵過來的酒菜。綠依黃鵑目瞪口呆地坐在那旁若無人地親熱著的兩人兩邊,卻不敢『插』嘴說話,也不敢靠過去,只在旁邊添些酒。如花坐在不遠處撫琴,眼簾低垂,卻時不時偷偷看一眼。
到最後曲藝子實在受不了了,一下子從離滅懷裡蹦起來,喊道:“不玩了!”
離滅左手還端著要喂到她嘴裡的酒杯,笑道:“好啊。”
曲藝子逃似的跑出瞭如花苑,一頭栽進了洶湧的人流裡,才俯低身子撐住膝蓋不停地喘氣。她望著腳下的青石地板,只覺得滿心滿心都是不甘心。他一直掌控著她,那麼遊刃有餘的樣子。他總是有辦法讓輸得啞口無言!
她對自己說:這種感覺太不好了!我怎麼能被他的柔情蜜意『迷』了眼睛,一看見他笑就把什麼都忘了呢!
身後有人輕柔地撫了撫她的背,她聽見他在身後說:“走吧,回去吧。”
她微微一愣,彷彿突然出了一身冷汗那般,神魂被拉回現實。她仔細地盯了一會地面,然後面無表情地站起來,任由他把手伸進自己的腰間攬住自己,說道:“我不想回去,我想到處走走。”
離滅笑得一如既往地溫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