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談判之中（下）
炎丞漫不經心，似是胸有成竹。公孫蒂姬等人從容淡定，含笑端坐，也不吭聲。一時間席上的氣氛陷入僵局。
正在這時，一名宦官急匆匆地跑進來，甚至連禮都不行，直跑到炎丞身邊湊近國主的耳朵就要說話。炎丞見他進來時面上還『露』著笑意，見他如此動作，卻不由得有些驚疑。
卻聽公孫蒂姬笑道：“陛下可是後宮起火了？需要這般神祕。”
炎丞臉『色』一變，一把推開那宦官，直把那宦官推得摔倒在地上，似極其不屑地道：“大膽奴才！有什麼事需要這般鬼祟！這一屋子的達官貴人，也不怕叫人笑話了去！”
那宦官立刻忙趴著跪好，只不停地磕頭求饒。
公孫氏中的一人看了看炎丞的臉『色』，又望見公孫蒂姬向他投過來示意『性』的一瞥，便笑道：“國主言重了。若是真有什麼事，臣等自當迴避。”
炎丞殺人的目光頓時投過來，語氣也變得極其不善，卻是對那宦官喝道：“有什麼好迴避的！說！”
那宦官全身一震，抬頭去望各位貴人的臉『色』。卻見國主臉『色』鐵青，從那雙圓睜著的怒目中也無法分辨出什麼來。國師等人倒是一臉笑『吟』『吟』，卻也讓他揣測不出深淺。
他驚懼異常，反倒平靜下來，只壯著膽子應道：“回陛下的話！剛從聖宮那邊傳來訊息，陛下身邊的李公公，竟藉著傳旨之便，私自將陛下賜給曲姑姑的養顏丸換成了毒『藥』，欲謀害姑姑。幸虧姑姑吉人天象，才沒有被他得逞……”
在座的眾人皆臉『色』大變。其中離滅和列缺的臉『色』最為難看。只是列缺到底是炎丞手下的大將，心中雖『亂』，卻也強行按捺住，只有兩道眉『毛』打成了結。離滅的手在桌下被公孫蒂姬按住，平復了一下呼吸，只冷笑道：“想不到在國主的後宮之中，也會發生這等事！”
炎丞臉『色』鐵青，心知離滅這是在暗示他若是曲藝子出了什麼事，則全是他的過錯！炎丞強壓下心頭的狂『潮』，只暗恨了自己小瞧了那女子。他原本也是臨時起意，認為那女子雖然還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可畢竟已經回到離滅身邊。為了更牢靠地掌握住她，也為了『逼』得公孫氏一門『亂』了陣腳，稍稍放鬆一些對烈風氏的掌握——他心知要公孫氏一下子放棄是斷不可能的——於是臨時起意派人將炎國皇室的密『藥』給那女子送去，只道若她吃下這密『藥』，除了自己，就算是公孫氏，也無發救她。豈知那女子外表溫順，骨子裡卻是一個這樣厲害的悍『婦』！沒有服下那『藥』不說，還反咬他一個馭下不嚴！
“現下那李公公已經被拿下，曲姑姑派人來請示陛下，該如何處置。”
公孫蒂姬瞧著炎丞鐵青的臉『色』，心中暗笑，也不由得對那女子刮目相看：不愧是能助師弟成就大業的女子！
離滅聽得曲藝子無事，心中暗鬆了一口氣，卻仍然心有餘悸，恨不得立刻告罪離去，卻也知道眼下真是反擊的大好時機。她用她的機智給他們創造了這麼個機會，他自當該好好利用！離滅略一思索，便冷哼道：“還望國主給小王和內子一個交代！”
炎丞沉著一張臉，嘴角陰冷地笑著，眼睛卻一直盯著公孫蒂姬，道：“孤，自當給王爺和夫人一個交代。既然夫人無事，就暫且先把人押下去吧。孤一會便親自提審！”嘴上這麼說著，心裡卻道：此次是孤失算，就暫且先放過你這個賤婢！
那宦官唯唯諾諾地下去了。
公孫蒂姬笑道：“看來陛下是諸事纏身哪。為陛下分憂本就是臣的職責。既然如此，烈風氏之事，就不敢勞陛下費心了。臣雖是一介女流，卻也願意為陛下分擔一二，必當竭盡所能，鞠躬盡瘁。”
炎丞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談判的結果是：烈風氏的兵力依然由公孫氏一手把持。公孫氏答應出讓了在炎國南方的一些權利，炎丞卻也將凡與神職有關的一切官員任命全部交由公孫蒂姬全權負責。
這場談判本就是由炎丞發起，炎丞在佔盡先機的情況下反而栽了個大跟頭，心裡難免又怒又恨。談判之中一直很少說話的丞相炎商卻知道，國主年少氣甚，此番其實是佔了大便宜——若不是那些人有所顧忌，只怕炎國君權和神權多年的平衡就要被打破！
可是連他也不知道的卻是，公孫氏根本就不是因著曲藝子或者其他什麼原因而有所顧忌。他們沒有『逼』得太緊，卻是因為他們根本就無心獨攬大權——公孫氏一門世代與炎國皇室分庭抗禮，為的，不過是牽制住炎國主的野心，護天下安寧罷了！
是夜。凝靈閣。
曲藝子坐在梳妝鏡前，把玩著那十個金剛鑽指甲套，神情慵懶。視線偶爾一轉，卻是擱在梳妝檯上的一個托盤，那上面的白『色』錦緞上，赫然放著那粒引起風波無數的養顏丸。
小玉隨侍在一旁，臉『色』變幻莫定，不知在想些什麼。
卻聽曲藝子頭也不回地笑道：“小玉，我平日裡待你如何？”
小玉一驚，忙道：“姑姑待小玉自然是極好的。”
曲藝子回過頭，嘴角帶著笑，眼神卻看得小玉全身發『毛』：“你可知你家陛下今日，是想謀害於我？”
小玉更加驚訝，只覺得手腳都開始冰涼：“姑姑說笑了……”
曲藝子卻不讓她說下去，又繼續說道：“廢話你莫要再說，我也不想聽。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你家主上安在我身邊的眼線？”
小玉撲通一下跪下：“姑姑！”
曲藝子卻不像以前那般去扶她，只起身站到她面前，小玉俯著頭只看到她腳上一雙用銀線繡滿花紋的精製白繡鞋。曲藝子冷哼道：“這宮裡平白少了一個人，卻一點風聲都沒傳出去，你以為我不會生疑麼？更何況荷花本是文姑姑的貼身侍女！若不是你先跟你家陛下通了氣，文冰心怎能毫無動作？！我倒不知道我竟有這樣大的面子，讓你家陛下派出了身邊的暗衛來給我做侍婢！”
小玉只把頭埋得更低。經過今天國主賜『藥』一事，她深知眼前這女子雖然一臉和氣，其實卻是心細如塵，聰慧過人！若非如此，她也不會得三國第一美男子如此寵愛！
面對曲藝子的凌厲，小玉卻只覺得輕鬆。她幼時父母雙亡，流落街頭，後被炎丞帶到郝國，與一干同伴一起接受了暗衛的專門訓練。那訓練非常之殘忍，他們一干同伴，原有百餘人，最後活下來的，連她在內卻只有十八人！長大後，他們便為炎丞所用。炎丞『性』情暴戾，平日裡也不大管他們同伴的死活，後來那最後的十八名同伴，又在各種刺殺任務中又一個一個地死去，現在連她在內只剩四人。
她身為暗衛，當然知道背叛即等於死亡。此刻她面對著平日裡對她愛護有加最終她卻背叛了的曲藝子，卻並不畏懼，只是心中有一絲愧疚，也有一絲釋懷。若是真的要死，死在這女子手中，對她而言應該是最好的歸宿了吧。她笑著閉上眼：“是。請姑姑賜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