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談判之中(上)
離滅心知曲藝子心思細膩,即使暫時哄住了她,以後的日子只要一個不留神,就會讓她起疑心。不過他也不急,只每天三分散漫七分小心地逗著她玩,轉移她的注意力。他已經給了她一套說法,並且有信心,只要他在身邊,她至少有好長一段時間之內不會起疑心,雖然累了些,他卻甘之如飴。他知道不可能瞞她一世,只打定主意等回了大新之後,再好好安撫她。
曲藝子自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第二天身子恢復了一些之後,便迫不及待地跑去找炎銀鳩。白日裡離滅大都不在,列缺也不見蹤影,大約都是忙活那國君與國師之間的談判了吧。想到列缺,曲藝子眼裡望著炎銀鳩逗著幾個侍衛頑,心裡卻有些惆悵。
小玉見她臉『色』黯淡,不由得問道:“姑姑怎麼了?可是想起了什麼不開心的事情?”應離滅的要求,小玉等一干宮女從曲藝子下床開始便寸不不離地跟著她。雖然知道在炎銀鳩面前無人可傷曲藝子,離滅卻還是不放心。聖殿的一干宮女和炎宮其他宮女不同,多少都是練過家子的,雖然戰鬥力可能不高,有她們跟著,卻多少讓人安心一些。曲藝子心知離滅是在意自己的安危,便也沒有反對,只是帶著這麼一大群人,想走得遠一些都不方便。
望著小玉純真可愛的笑臉,曲藝子笑道:“沒。我能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
小玉一臉天真無邪地道:“也是,能得王爺如此寵愛,姑姑該是這世間最有福的女子了。”
曲藝子微微一笑,並不作答。她依然身著炎國宮廷女官服,收身大袖,纖細的腰肢扎得高高的。她上身與其她宮女一般,圓潤的香肩半『露』,青絲與眾人不同,分成連束,一束在腦後高高挽起,另一束繞過脖頸,半掩住她脖子上那豔麗的粉『色』刺青一般的印跡,垂在胸前。下身的群擺也與其她宮女的只到地面相異,還拖了頗長一段,顯示出她女官的身份。眾人皆攏袖而立,身姿靜好,雖非個個絕『色』,在這後園的一片廣闊的天地之中,卻顯出一份華美的清麗,這時一白衣宮女款款而來,先向曲藝子行了一禮,然後道:“姑姑,陛下有賞。”
曲藝子略有些驚訝,偏著頭略一思索之後,卻笑道:“這樣啊。那小玉,我們先回凝靈閣吧。”
一干宮女屈身一禮,小玉笑『吟』『吟』地道:“是。”
曲藝子復又向不遠處正在和侍衛玩摔交的炎銀鳩道:“大人,奴婢先告退了。等接了陛下的旨意,再來請安。”有太多不知深淺的人在,她自然也不敢對炎銀鳩太放肆。
炎銀鳩正玩的起勁,突然聽得曲藝子這樣說,不由得心下有些不捨,卻聽她說一會便回來,也就沒有鬧脾氣,只長啼一聲表示同意,遍又自顧自地頑去了。
曲藝子微微一笑,帶著小玉等人折身往凝靈閣去。
凝靈閣內。
一個身著略泛著青『色』的白裳的宦官手執大紅錦緞所書的聖旨已經等在殿內。身後一干白衣宮女無一例外都託著一個托盤,垂首而立。
曲藝子見這陣勢,只在心裡冷哼一聲,然後微微一笑,領著眾宮女行了個禮。小玉等齊刷刷地跪在她身後,她卻只略略垂首,並不下跪。她心知在這場政治談判之中自己雖然不是什麼要緊人物,身份卻到底是人質。若在此時再對對方畢恭畢敬,只會愈發顯出離滅和公孫的劣勢,助長炎丞的氣焰!
那青衣宦官見她這不卑不亢的模樣,皺著眉想說些什麼,卻又似有所顧及一般忍了回去,只換了一張諂媚的笑臉,道:“恭喜姑姑,陛下有賞。”
曲藝子笑道:“公公,請。”
那宦官抖開聖旨,正了正嗓子,唱道:“奉國主旨意:聖宮主事曲藝子曲姑姑,『色』藝雙全,賢良淑德,櫻子宴上獻藝有功,特賜華服兩身,鳳凰點頭簪一副,寒玉鐲一雙——”
曲藝子眼看著那些宮女走馬燈似的一一走過她面前,將手中托盤上的物什一一向她展示,心中不免也有些雀躍,卻依舊努力保持形象,自以為還似一株白蓮一般淡定從容地立著。待等到那兩件物什經過眼前時,她終於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另賜養顏丸一枚,並賜還金鋼鑽指甲套——”
曲藝子且不去看那副她只用過一次的流光溢彩的金剛鑽指甲套,只盯著那丸通體雪白的“養顏丸”,冷笑道:“還真是多謝陛下厚愛呢。”
那宦官老神在在地道:“姑姑,陛下有旨,這養顏丸珍貴,要奴才們看著姑姑服下,姑姑請領旨謝恩吧。”
曲藝子聽他這樣說,更確定了心中的猜測,冷哼一聲,先行一禮,口中道:“奴婢多謝國主厚愛。”說著,卻伸手繞過裝著那『藥』丸的托盤去『摸』那套金剛鑽指甲套,慢條斯理地一個一個地戴好,然後把手伸到自己眼下,也是那宦官鼻子底下活動了一下手指,手指關節立刻發出駭人的“啪啪”聲。
那宦官立刻變了臉『色』,卻聽曲藝子笑道:“不知公公所說的,這最後一道聖旨,在哪裡?”
那宦官望著她尖銳的十指,不由得心驚肉跳。卻又覺得她一個弱女子,難道還想以武力抗旨不成!當下便強壓下心頭的驚懼,明顯『色』厲內荏地喝道:“這是國主口喻!難道姑姑還想抗旨不成!”
曲藝子把玩著十指,漫不經心地道:“沒有聖旨啊,這可難辦了……”
那宦官的臉上當下變得慘白。
烈乾宮。
代表君權的炎國君王和代表神權的國師分坐兩邊。炎丞的下首依舊坐著以丞相炎商和大將列缺為代表的擁護君權的一干官員。公孫蒂姬的下首坐的卻是幾乎可以說是局外人的離滅,然後才是公孫氏的族人和一干神職官員。
炎丞的手指輕釦著桌面,略有些漫不經心地笑道:“孤以為,國師一介女流,要承擔烈風氏一門的兵力,未免有些吃力……”
公孫蒂姬微微一笑:“陛下多慮了。公孫氏一門並不止臣下一人,怎能說烈風氏的兵力是臣下一人承擔呢?何況烈風氏從炎國開國聖主之時,就蒙國主恩賜,令其世代守衛公孫氏。”
炎丞卻只不時地望一眼殿門,意味深長地笑道:“女人,畢竟是女人……”
烈風氏門人世代從軍,名將輩出,可以說是炎國最精銳的武裝之一。他們世代拱衛公孫氏,可以說是公孫氏能與炎國主分庭抗禮的最重要的保障之一。公孫蒂姬和離滅交換了一個眼神,從彼此眼中明確了彼此的打算。雖然不知道炎丞到底打的什麼主意,他們都已經打定主意:什麼都可以讓,惟獨烈風氏的兵權,卻說什麼都不能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