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烏龍實桀(一)
京城。昭國寺。
羽飛廉一身白衫，負手立在一旁看著一身灰衣的公孫烏龍悠閒地澆灌著那些幾乎要被他淋死的花花草草。他的姿態是常見的漫不經心，卻又似有些心不在焉。灰『色』的寒酸長衫，掩不住他與生俱來的清雅氣息。
終於還是按捺不住，羽飛廉好奇地探了探頭道：“這天寒地凍的，你是成心想凍死這些草麼？”
公孫烏龍回頭瞟了他一眼，又似是方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那般低頭看了看還在灑著水的水壺，只一怔，便將手中之物放在一邊，直起身子伸了伸懶腰，一邊向那邊的寺院廂房走去一邊道：“飛廉，你的『性』子，就像你列缺大哥。而我，就像她現在的夫君，大新離王。”
羽飛廉跟上他，輕易地就明白了他話裡的“她”是何人，卻是恍然大悟：“這些天來，你老是魂不守舍的，原來是在想她！”
公孫烏龍腳步一頓，只回頭似笑非笑地斜睨他一眼，又繼續往前走：“你莫說我，難道你不是？！”
羽飛廉愣了愣，然後略有些不自在：“我也不知道是怎地，總是……”
“我剛才說了，你的『性』子像你列缺大哥，而我則像她的夫君大新離王”，打斷他的話，公孫烏龍繼續頭也回地且走且道，“若是要她在你我之間選，她必是會選你，而不是我。但若是讓她在離王和列缺大哥之間選，她卻又只會選和我相似的大新離王，而不是和你相似的列缺大哥。”
“……”羽飛廉呆呆地看著他利落地推開那扇已經住了好幾個月的廂房門。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只覺得公孫烏龍說這些話的時候似乎有些懊惱。
公孫烏龍頭也不回地大步踏入廂房，繼續道：“不管怎麼樣，我都是輸！時日越來越長，我就越是沒可能贏回她。”若是早知今日會這樣念念不忘，他當初就該趁早下手，而不是以漫不經心地態度去對待。或者說，他更不該因一時好奇，而去接近……
羽飛廉還是一頭霧水。卻在此時，公孫烏龍挺拔如松的背影突然一頓。羽飛廉回過頭，卻見是一臉鐵青的列缺提著大劍踏入房來。
“只因如此，你便要毀了她嗎”，列缺星眸似鐵般冰冷，只舉劍指著已經轉過身來的公孫烏龍，沉聲道，“公孫桀，當年國師慈悲，饒你一命，沒想到你還是不知悔改！”
羽飛廉面『色』大變，只是搞不清情況。卻見公孫烏龍麵對那令人聞風喪膽的雷霆劍，先是微微沉了眸，然後卻只極具嘲諷『性』地一笑。
他說：“我不像你，得不到就認命。她本來就可能是我的，既然如此，我毀了我自己的東西，又有什麼不對？！”
一言既出，列缺臉『色』眨眼間煞白，只沉聲喝道：“她不是你的！”
公孫烏龍伸出手，手指貼上那冰冷的劍身，刺骨的寒意和殺氣席捲而來，他卻只繼續保持著幾近不屑的笑：“那又如何。我一樣可以毀了她。”
在昭國寺裡招搖撞騙混一口飯吃和一個棲息之地的公孫烏龍，在那女子心中一直是個有些神祕卻又十分可愛的人。他一身寒酸，卻難掩那高山流水一般的高雅氣質。他身上，即使是野心和陰謀，也只會被人看成是惡作劇而原諒。
可是公孫桀，卻絕非善類。那個，六年前險些將聖僧弟子公孫蒂姬趕出公孫氏的，國師之位第二順位繼承人，城府深似海的野心家。
這樣一個，那女子必定會厭惡的，公孫桀。
他是個天才。能力不在年長他好幾年的公孫蒂之下的天才。只可惜，他野心太勝，好大喜功，為達目的不折手段，終是失了人心。在那場權力的角逐之中，一步之差，敗得一塌糊塗。可是縱然是如此，公孫桀即使變成了公孫烏龍，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個『性』也從未改變過。國師之位，他可以在韜光養晦數年之後再奪回來。可是那女子，他卻知道他是再也沒有任何機會了。既然如此，他便選擇，毀掉。
只為，此心。這總是會產生渴望和幻想的，心。不能再讓她擾『亂』。
後山，乾燥的蒼穹，獵獵的寒風。
“是你一手設計了那一切！你親手把她送到了炎國！”雷霆劍揮過，撞上公孫烏龍手中與雷霆劍形成鮮明對比的細小劍身。
公孫烏龍只覺得手中一震，從骨子裡開始發麻，卻只咬著牙，將雷霆劍推回去，強笑道：“這倒不是。我一開始是想把她送去郝國。只是沒想到，我們國主對她也有這麼高的興致！”的確，現在的結果和他原本的計劃是有偏差。離王不是軟腳蝦，他對那女子的庇護簡直可以說是滴水不漏，他的計劃也不知道被離王破壞了多少次。在離王已經心生警惕的情況下，他還是能勉強挑起這麼大的波瀾，倒還是要歸於他原先計劃之外的，炎國主。
列缺眸光一沉，又一劍揮出，沒有給他絲毫喘氣的機會：“那些毒，都是拜你所賜！”
聽到“毒”字，公孫烏龍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只沉默著一下一下地抵擋著雷霆劍凌厲的攻擊。原本，他只是想法設法哄了原先在國師府中的那名心儀離王的叫荷花的女子，讓她去找郝君。結果她被郝君折磨得身軀縮小了一倍，完全變成一個孩童的模樣。然後在郝君讓她去送信的時候，他偷偷地給了她一隻梔茶蠍——他原本以為，在這天下第一毒物找到機會咬到她之後，她必定是難逃一劫的。可是當他卜出她因身負桃妖血脈，並未因此而如他原本所想的那樣，立刻毒發——無痛苦地身亡之後，他只覺得心頭一痛，不知該是悲是喜。
見他沉默，列缺面『色』又是一沉，卻是收回劍，退了一步。
公孫烏龍略有些驚訝，只擰著眉望著他。姍姍來遲的羽飛廉，一趕到便見二人呈對峙之勢，列缺面沉如水，公孫修身長立，似有些微喘。
“你們……”羽飛廉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