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孤底雲煙日不落(一)
主上,夫人再跟您住一個帳篷不合適。
本王不這麼以為。
您需要休息。至少,應該把『藥』喝了。
圖雅族的兵力,你『摸』清楚沒有?
主上!
難怪老三一直老神在在,一點也不急。軍師,你以為郝君為何要幫他如此地步?
主上!您需要休息!就運算元山素有神醫之稱,您不吃『藥』,也是難好起來的!就當是為了將士們,您要保重身體!
軍師!曲兒還在休息!
屬下以為,您應該和夫人分房睡!
本王說過了,本王不這麼以為!
……
見榻上的人緩緩地睜開了眼,翻身欲坐起來,一直守在一旁的小玉趕緊過去扶了她一把:“姑娘,可是睡得不安穩?”
曲藝子搖搖頭,由她扶著自己坐了起來,卻是先咳嗽了兩聲。
聽到屏風後的動靜,離滅不禁臉『色』一變。陽先生只趁機道:“這裡是主帳。夫人也需要好好休息。”
離滅的面『色』已經有些難看了,欲開口再說話,卻也先咳了兩聲。陽先生面不改『色』,又再次強調:“屬下以為,您應該先把『藥』喝了。”
“陽先生”,曲藝子從屏風後繞了出來,身上披著一件厚重的兔『毛』白『色』大氅,長髮披散,一副剛從被窩裡爬起來的模樣,只懶懶地倚在屏風上,面『色』雖然蒼白卻也無不自在,“抱歉,他不是故意這麼大聲的。”
看見她出來,離滅本欲上前,卻在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擰了眉,只坐在椅子裡看著她不說話。
陽先生依然坦然自若,只行了一禮,道:“是屬下要抱歉,打擾了您。”
曲藝子淡笑著搖了搖頭,又看了一眼案桌上還在冒煙的『藥』碗一眼,笑道:“陽先生,王爺要吃『藥』。您先去休息一會吧。”
陽先生答應了一聲,便下去了。曲藝子又回頭看了看小玉。小玉會意,只屈身行了一禮,道:“姑娘,我出去走走。”
曲藝子點了點頭。到帳篷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時候,離滅只望著她,淡淡地道:“你怎地和那群人一起,合起夥來想對付我?”
見他面『色』古怪,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突然想到一件事,想笑,卻又十分嚴肅地道:“你怕吃『藥』?”
離滅愣了一下,然後不自在地別過臉。曲藝子大樂,難得的精神奕奕地走過去坐在他腿上,摟著他的脖子道:“既然怕吃『藥』,那為什麼不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非要生病?”
“什麼叫非要生病!”離滅哭笑不得,“我從小到大,就沒生過病。我怎麼知道我會生病。”
聞言,曲藝子也有些動容。這些日子以來,她也不知道是撞了什麼邪,一天到晚無精打采。小玉急急地從郝國趕回來,自己帶了傷,還要在離滅不在的時候寸步不離地照顧她。而離滅,本來就事物繁忙,還要分神照顧她,終於是自己也病倒了。其實她也知道,他根本就不是生病,而是中毒。前些日子,慕容小白下在他們糧草裡的毒。他身子比一般人結實,本來就不甚在意,故而就沒有好好解毒。直到最近因為『操』勞過度,累積的毒素也終於爆發。
當下,她只斂了睫『毛』,伸手端過桌子上的『藥』碗,柔聲道:“把『藥』喝了吧。本來就是小毒,別任『性』,叫人擔心。”
離滅卻不伸手去接,只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擔心?”
“你這是什麼話,我怎麼可能不擔心你”,曲藝子有些惱,隨即卻恍然大悟,“你,你真的這麼怕喝『藥』?!”
“……”
曲藝子忍住笑,眼睛卻眯了起來:“你也知道苦?!那你還天天『逼』我喝避子湯!”
“……”離滅抿著脣不說話。兩人僵持了一會,離滅也眯起眼睛,只恨恨地盯了她一會,就伸手接過她手裡的『藥』碗,硬著頭皮一飲而盡。難言的苦味瞬間流遍四肢百骸,即使是臨敵時也不曾變『色』的臉瞬間皺成了一團。
曲藝子看得好笑,只伸手把他的頭拉下來,深深地吻住他。
“抱歉,沒有準備糖。”她窩在他懷裡,毫無誠意地偷笑著說出這句話。
他像抱著一隻大型兔寶寶那樣抱著她,下巴靠在她頭頂,聲音裡已經傳出了睏意:“我派人到郝國去找師母,卻一直尋不到人。”花眠君救了曲藝子之後,便帶著小麟兒又去了郝國。花眠君和了塵夫妻二人,向來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他們也早就已經習以為常。然而這次曲藝子的情況實在是奇怪萬分,連肖子山都看不出究竟。其實曲藝子心中倒有數。她先前染上過般若之血,後來又被那勞什子梔茶蠍咬過,在炎宮的時候,似乎又被炎丞餵了什麼怪『藥』。要是一直沒事,她才奇怪呢。但是有數歸有數,她也不是十分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怕他著急,她也不敢多言,只讓他去尋花眠君來。
“不急的”,她好笑地側側頭,讓他的頭落在了自己肩上,“我心裡有數的,不會有事的。”
他低低地“嗯”了一聲,然後自發自動地把她轉過來,把頭埋進她懷裡,在『藥』物的作用下昏昏欲睡。曲藝子好笑,只像抱著孩子那樣摟著他,在大氅裡伸手輕撫他的背。
帳外。
陽先生看著眼前聚集起來的人,只從容地擺了擺手,淡淡地道:“不得逾越。”
有幾個將領沉不住氣,紛紛拿眼去看右側將軍青墟。青墟面無表情地道:“圖雅族的公主,快要到了。”
肖子山表情更生硬地迴應了一句:“主上不會受的。”
青墟略有些嘲諷地看向他:“我以為在這個當口上,不該再將兵力耗費在那種地方。”
“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
肖子山和烈山植大驚:“夫人!”
曲藝子淡淡地掀開門簾走了出來。她還包在厚重的兔絨大氅裡,下巴更顯得尖了。在這冰天雪地裡,她面『色』蒼白得幾近透明,照例素面朝天,卻顯出一份出世的淡雅和雍容來。她只淡笑著對看向自己的眾人點了點頭,然後攏了攏身上的大氅,繼續道:“郝國先是送來清月長公主,然後是蘭香郡主,現在是圖雅公主。你們以為郝君真有與我們休兵的打算?”
眾人無不大驚。只有陽先生和銘戰帶著笑意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