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連理香(一)
“青嫂子,幫幫忙”,曲藝子苦著臉看著手裡這件因為浸了水而重得嚇死人的大氅,“我一個人擰不動。”
“來了!”青嫂子是離滅的前鋒官的妻子,跟曲藝子一樣,身份是隨軍女人,不過按規定,除了曲藝子身份特殊一些,她們是不能在軍營裡『亂』走的。青嫂子年約三十上下,已然是一個十四歲的孩子的孃親,『性』格極爽朗大方,曲藝子今日一早起來,離滅已經不知去向,在軍營裡『亂』晃的時候便碰見了她。縱然曲藝子頂著一頭標誌『性』的粉『色』長髮,她也沒認出來這位身著尋常布衣的女子竟是主帥的夫人,鳳鳴王妃。不但如此,她還興沖沖地拉著曲藝子來幫她搬那些要洗的衣衫到河邊洗。而曲藝子也正好閒得無聊,就順便留下來幫她一起洗了。
“您看起來,像是大戶人家的姑娘,做不慣這些粗活吧”,一邊幫曲藝子擰著那件大氅,青嫂子一邊笑呵呵地說道,“其實您沒必要留下來幫忙,您看,您的手都紅腫了……”
低頭看了看自己確實已經紅腫了的雙手,淡淡一笑,只不在意地道:“沒關係的,習慣了就好。能幫上忙,我心裡很高興的。”
“您的個『性』真好”,青嫂子笑著把那件由二人合力擰乾的大氅收好,轉過身繼續忙碌道,“您的相公,應當是軍營裡的軍師吧。還是文書?哈,您這樣的姑娘,一定要個斯文人才能配得上。”
“斯文人?”曲藝子被吸入口中的冷風嗆了一下,一邊幫忙一邊隨意地開著玩笑,“嫁都嫁了,是不是斯文人,也不要緊了。”
邊說著,曲藝子邊把放在一旁大石頭上的洗乾淨擰好的衣衫抱起來想放進不遠處的竹簍裡。衣服是剛洗好的,在這寒天臘月裡,即使有陽光,也是冷得刺骨。還好她的手剛才就已經在水裡泡了半天,雖有些紅腫,倒也麻木了。這裡正是河邊的小石灘,地上都是圓滾滾的小石子,曲藝子懷抱著因為浸了水而顯得有些沉重的衣衫,不留神就一腳踩偏,眼看著就要摔倒。
“小心——”青嫂子回過頭,看見眼前的情景,不禁嚇了一大跳。
下一秒,已經閉上眼等待著與凹凸不平的地面做一個親密接觸的曲藝子就落在了一雙寬大的手掌裡。額頭貼上一片冰冷的鐵片,是盔甲。
“您怎麼在這裡”,銘戰看著手裡的女子,皺起了眉,“主上找不到你,很是著急呢。”
青嫂子回過神,還有些心有餘悸。待她看見扶著那女子的人之後,大嗓門立刻響了起來:“哎呀姑娘啊,您應該小心一些啊。這寒冬臘月的,摔一跤可疼的哩。要不是大將軍在這裡,您這細皮嫩肉的,還不摔壞咯啊。”
曲藝子正細心地整理自己懷裡的溼衣服,聽見她這樣說,不由得抬頭笑道:“哪兒就這麼嬌弱了呢。青嫂子,我得回去了,我相公在找我呢。”
“好好,您快回去。我早就說過了,您不應該來做這種粗活的嘛。”
銘戰的手還扶在她身上,低頭看見她懷裡的溼衣和紅腫的雙手,不由得皺起了眉:“您的手,讓主上看見,一定會惹他生氣的。”言罷,他就接過她懷裡的溼衣,一邊往她正對的那個竹簍走,一邊問道,“是這個簍子麼?”
“是。有勞阿戰了”,曲藝子不自在地呵著手,一邊笑道,“不會的。他不會生我的氣的。”
聞言,銘戰抬起頭望了她一眼,只默默不語。那眼神中,有信任,有慶幸,更多的,卻是期許。曲藝子不由得微微一怔。
回去的路上,看著身旁這個身材偉岸的男子不停地向士兵點頭示意,曲藝子沉默了一會,終於主動開了口。
“阿戰,你是否也覺得……”她顰著眉,苦惱地想著措辭。
銘戰不由得低頭看了她一眼,只道:“屬下以為,您不會『插』手這些事情的。”這是委婉的說法。其意思是,離滅一直把她哄得很好,根本沒有給她『插』手的機會。
曲藝子只低頭絞著紅腫的雙手,淡淡地道:“我也不想『插』手。會弄成這樣,我以為我難辭其咎。”如果當初,聽從了花眠君的建議,消去了離滅記憶,暫時離開他身邊,事情說不定就不會弄成這個樣子。若是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她再出現,或許,他就不會……
“屬下不明白您的意思”,銘戰詫異地望著她,“您是主上心尖上的人兒。主上需要您。何況,您已經回來了,只要您陪在主上身邊,就好了。”
“阿戰”,曲藝子依舊低著頭,只道,“難道這些日子以來,你就從來沒有什麼怨言嗎?”出兵剿殺那些“民兵”,他真的是毫不猶豫嗎。
“自然沒有”,想也沒有想,銘戰就回答道,“您不要再胡思『亂』想了。主上所做的一切,雖然與主上以往的『性』子有些出入,卻也不曾有什麼不恰當之處。以往主上還在準備時期,心軟一些,是可以的。然而現在,已經到了兵戎相向的時候。這個時候,主上需要的就是,殺伐決斷,絕不手軟的氣魄!”
聞言,曲藝子的心裡也安定了一些。橫豎,他身邊的人也還是擁戴他的。其實銘戰說的也不無道理,他們所面對的境地不同,自然也就不能一概而論。回想一下,離滅或許處事的手法較之從前暴力了一些,卻也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情。思及此處,她也鬆了一口氣,只道大約是自己一直對當初花眠君所說的話耿耿於懷,神經過敏了。
而銘戰……
曲藝子不由得仰起頭看了他一眼,卻見他正遙望著不知何處,眼神中透『露』著堅定。此人身材高大,驍勇善戰,卻又心思細膩。他生『性』耿直,卻又比一般人更加開明,也更加能看清事情的結症所在。離滅有他相助,不得不說是有幸。
忍不住的,曲藝子又開始想到小銘真的孃親。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女子,才能讓這樣的男子如此痴戀,一直惦記至今日。
一邊胡思『亂』想著,他們就又回到了帥帳外。
銘戰對門口的兩個衛兵點了點頭。右邊的那個削瘦的青年見了一頭粉『色』長髮的曲藝子,立刻鬆了一口氣,只道:“您可算是回來了。”
曲藝子莫名其妙。銘戰退了一步,只道:“您先請吧。“待了進了大帳,幾乎是立刻的,曲藝子就感覺到十幾道視線瞬間投『射』過來。整個大帳裡的氣氛,低『迷』得不得了,尤其是正當中的那人,正站在遠處,面上陰晴不定,看不分明。那雙隱在暗處的眼睛,只盯得她全身發『毛』。曲藝子嚇得呆至當場。
銘戰先出了聲,打破了這片凝重到不行的氣氛:“主上,屬下等,先告退了。”
曲藝子一個哆嗦。卻見離滅還是直勾勾地盯著她,雙眼冒火,卻點了點頭。幾乎是同時的,其他人都鬆了一口氣,趕緊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