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梔茶蠍(一)
依陽先生帶來的訊息,慕容小白那邊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前些日子也還有些動靜,這些天來,簡直一點動靜也無。陽先生等人想方設法地試探,終於得出慕容白本人很可能不在城中的結論,只不過還有待考證。按說,若是慕容小白真的不在城中,那他得到了嘯子楚的全力支援的可能『性』就相當大。因為以離滅和陽先生等人的手段,離滅私自離開前線的訊息,絕無在正常情況下走漏的可能。因此,若是慕容小白察覺到了什麼,那也只能是從嘯子楚那裡得到訊息。
離滅離開,整個軍營必定會進入一種全面防守的狀態,想攻進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而相對的,這支軍隊的主動向外攻擊的可能『性』,也就成了零。如果不是意識到這一點,在這種要應付對方的剿殺都要捉襟見肘的時期,身為一方主帥的慕容小白,又怎麼可能會輕率離開。因此,離滅和陽先生商量的結果便是,離滅一行暫時留在山陽,繼續給嘉西的軍營營造出軍中無帥的假象,再派人進入江郡王軍中,先探清虛實,再做打算。
至於這打探虛實的任務……自然也就落在了每天只知道沉『迷』於蠱術研究的格格身上……
看著格格那張撲克臉,曲藝子心情很好地伸手去拍了拍他的鼻子,一不小心,手掌卻拍到了他的嘴脣上。咦,滑膩膩的?胭脂?曲藝子嫌惡地把手在離滅衣服上蹭了蹭,才又笑嘻嘻地回過頭對格格道:“格格美女~你那個乖寶寶蠱,該有改進了吧……”用動物,總比用人更不會被引起懷疑……
格格苦著臉:“讓狗得您說的那個什麼狂犬病,是絕對沒問題的。”
“話可不能這麼說”,曲藝子依然笑嘻嘻地靠過去,卻是一把拎起格格的耳朵,不顧他哎哎『亂』叫,只氣洶洶地道,“你這些天干的好事,當我不知道嗎!水裡的魚,天上的鳥,都被你整得半死不活的,見了你簡直比見了祖宗還聽話!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怎麼就是不明白?就算是小動物,也不能隨便拿來做實驗啊,這叫人道,懂嗎!?”
格格被她拎得吱哇『亂』叫,只一個勁地求饒。陽先生等人笑成一團,卻無一人上前解救。離滅也沒忍住笑,卻也只得上前拉了拉她的袖子,只道:“好了好了,格格雖然著女裝,你這樣,也不成體統……”
“哼。”曲藝子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這才鬆開了手。格格一得到自由,就趕緊繞到陽先生身後躲好,一邊『揉』著耳朵,一邊還畏畏縮縮地伸出頭去看那曲母老虎。卻見曲藝子又衝他齜了齜牙,嚇得他又是一縮。惹得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被人取笑,格格心裡委屈得要命。這位王妃是聖僧了塵之後,雖未入佛門,卻心軟得連只小螞蟻都不捨得踩,一日三餐雖然不能說餐餐茹素,不過也差不了多少。可是她心善跟他又有什麼關係哪!他天生就對蠱毒著『迷』得要命,連人都抓來試過蠱,何況是飛禽走獸?!偏偏她是他的主子的心頭肉,故而他也就只能陽奉陰違,偷偷地抓點小魚小鳥什麼的來試蠱。本來這幾天他高興得要死,因為乖寶寶蠱終於在動物身上起了作用,只不過還不曾找到解蠱的方法而已。這事他是死也不敢讓眼前這個先前還跟他一起研究這個蠱的女人知道,不然她一定會『逼』他一隻一隻地去找被他下過蠱的飛禽走獸,要他給它們解蠱的!老天,他這一路走來,根本就是拿著蠱隨便撒,真要是這樣,那還不得要了他的命!怎麼知道,竟然還是讓她知道了……這女人,竟然還叫他去敵營打探虛實!
曲藝子帶著笑意,眼神卻冷得有些嚇人,在眾人的笑聲中,她直視著格格,一字一頓地道:“你、去、不、去?”
格格嚥了口口水,然後忙不迭地點著頭。不管了,這次最好能受點傷,轉移一下這女人的注意力,不然恐怕她就真的會沒完沒了。
卻在此時,曲藝子感覺到頸間的印跡突然一燙,從離滅的角度看過去,能看見那朵已經完全盛開的桃花陡然一亮。眾人不明所以,只看見離滅愈加突然難看下去的臉『色』。陽先生張了張嘴,想問,卻見離滅大手一撈,就把曲藝子撈起來大步向外走。
曲藝子掙了兩下,離滅才略一停頓,轉身對眾人道:“諸位,先失陪一會。”言畢,他就轉身出了門。
行至門口,卻見昨天那個送信的孩子正站在門後,看見離滅怒氣滔天地開啟門跨出來,明顯地畏縮了一下。曲藝子一愣,以為離滅就會這樣扛著她頭也不回地離去。誰知離滅的動作卻頓了頓,然後把她放了下來。曲藝子愣了愣,剛想開口說話,離滅卻又突然湊上來,吻住了她的嘴脣。
曲藝子嚇了一大跳,腦子一下子懵了。這算怎麼回事?別說眼前有一個小孩看著,某處還有一個變態盯著,屋子可還有一大群熟人,要是他們突然跑出來怎麼辦?!思及此處,她才想把人推開,卻才發現自己已經被他緊緊鉗制住,半分也動彈不得。
感覺到脣上傳來的痛意,離滅卻是笑彎了眼。如她所願的,他放開了她的脣,卻還是鉗制著她,伸手輕撫她已經略有些紅腫的櫻脣。曲藝子不明所以地喘著氣,差點癱倒在他的腳邊。
離滅扶著她,明明笑著,笑意卻不曾到達眼底:“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你是隻屬於我一個人的?”
曲藝子心中猛得一凜,詫異地抬頭看著他,不明白他話中所表達的意思。卻見他扶著她,轉過了身,面對著那個一直站在他們身邊的小女孩。卻見那小鬼已經被人換上了乾淨的衣裳,也穿上了鞋,此刻正低著頭站在他們身邊,看不清表情,手裡卻死死地捏著那件那日曲藝子披在她身上的華麗的豔藍『色』披風。
似是看出曲藝子內心的疑問,離滅只是用力擁著她轉過身,漫不經心地瞟了那孩子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她說她的父母雙亡了,是弟弟被人挾持,強迫她來給你送那封『**』詩的。你信不信?”
那孩子握成拳的手猛得一緊,骨節都開始泛白,只是依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曲藝子壓下心中的那一絲憐憫,只靠在離滅身上,別過臉道:“我相信又怎麼樣,不相信又怎麼樣。我的人,我的心,你都不曾給過我自己做主的時候。若是有人以為哄了我就能難為了你,恐怕她是想錯了。”
聞言,離滅沉默了一會,然後喚來了隱衛把那討厭的小鬼帶走。那孩子臨走前還想把披風還給曲藝子,卻被離滅側身擋住,那件披風就這樣落在地上。曲藝子垂了垂睫『毛』,假裝沒看見從那片豔麗的藍『色』裡爬出來的一隻約有半個巴掌大的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