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挑釁(一)
趕了七日路,嘉西終於遙遙在望。曲藝子看了一眼對面正認真地看著公文的男人,嘆了口氣,然後掀開窗簾看了看天。他說,天黑之前能到達一個叫做山陽的小鎮,然後他們會在那裡與從嘉西趕來的人進行一次商談,再做決定。山陽離嘉西城,已經不過不過一日路程。先前留在京城養傷的小玉和滄明也正在趕來,明天清晨之前,便能到達山陽。也就是說,她即將正式以一個隨軍女人的身份,跟隨在夫君身邊,在戰場之上。只不過,她的夫君是三軍統帥。
桃花生『性』喜陽,總是燦爛在春暖花開時。嘉西氣候惡劣,近日來,這一路上更是已經大雪紛飛。對於她會不會受不住,離滅不是沒有憂心過。他知道她雖然個『性』強悍,身子卻是極嬌弱的。雖然會些拳腳,卻始終是個嬌俏女兒家,甚至日頭稍微大一些,她的面板便會紅腫蛻皮,他一碰她,她便疼得要死。而到了冬日,她又極畏寒,寧願日日將自己鎖在房裡,不出去。嘉西的冬日本就比京城冷不說,前線的條件也是斷不能與王府相比的。然而她本人倒似不太在意,還說從來沒有見過真正的大雪,想去好好見識見識。
看著她如花的嬌顏,他也只能把憐惜放進心裡。
“看看這天,不多久就要天黑了呢”,曲藝子吶吶地道,“天黑之前,真的能趕到那什麼山陽嗎?”
離滅從手中的公文裡把頭抬起來,望著她笑道:“路上並沒有耽誤,必定是能趕到天黑之前到的。”
聞言,曲藝子淡淡一笑。她還掀著簾子在看窗外,瑟瑟的寒風刺得她縮成了一團,卻不知為何,就是不願意關上窗戶安安分分地待著。卻在此時,她看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孩在寒風裡朝他們的方向跑來,手裡還揮舞著什麼東西,風太大,看不真切。曲藝子嚇了一跳,那孩子,竟然光著腳!
“什麼人!?”車外傳來烈山植低沉的呼喝,然後馬車停了下來。
曲藝子被離滅從背後撈回來,一回頭,就對上他略有些責備的眼:“你畏寒,不要老是往外探,擔心著涼。”
她一愣,然後搖了搖頭,微微脫開他的懷抱。剛才那個孩子,她不冷嗎……
車外似乎有什麼人,在跟他們的人說著些什麼。偶爾能聽見烈山植低沉的聲音,卻聽不到人回答,許是對方聲音太小了。離滅見曲藝子一副凝神關注的模樣,不由得皺了皺眉。
卻在此時,烈山植在車外朗聲道:“主上,夫人,有人給夫人送了一封信,說要夫人親啟。”
給她的信?
曲藝子皺了皺眉,然後卻想到,送信來的該是剛才她看見的那個小女孩,她手上似乎就揮著什麼東西來著……想到這裡,她又有些蠢蠢欲動。
離滅按住她的腰身,卻看見她一臉的不忍,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手。曲藝子高興地回過頭,抱著他的臉親了一下,涼涼的嘴脣讓他差點又要反悔。卻聽她歡喜地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離滅微愣,然後無奈地笑了笑,跟在她後面翻身下了馬車。卻見她先解下身上的披風,穿在了那個衣衫單薄的孩子身上,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卻也無奈,只得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風,再給她披上。
那孩子是個小姑娘,一頭『亂』發披散著,臉頰凍得烏紫,一雙眼睛卻是黑白分明,明顯帶著一絲警覺地看著眾人。曲藝子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然後想從她手上接過那封一直被她捏得緊緊的的信。那孩子卻還有些犟,不肯鬆手。
曲藝子笑道:“我是鳳鳴王妃。”她自然知道,這是衝著她來的。故而報上了自己的頭銜。
那孩子的又抿了抿嘴,然後鬆了手。卻在看見曲藝子身後的離滅時,眼中閃過一絲呆滯。曲藝子呆了呆,用手擁了擁離滅,輕聲道:“你的私生女?”
離滅擰了擰眉。曲藝子笑道:“我開玩笑的,請不要生氣。”然後她又看了那小女孩一眼,卻見那小女孩還是一手拉住她身上那件離滅的披風。曲藝子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又俯下身:“你是不是,要我在這裡看了這封信,再回去?”
那女孩點了點頭。
離滅的臉『色』更難看了,只伸手上前,道:“給我,我來拆。”
曲藝子知道他是害怕信裡有什麼機關,雖然覺得他有些小題大做,卻也笑著把信交給了他。那女孩拉著她披風的手緊了緊,她只安撫地對她一笑。
離滅拆開了信,仔細檢查過並沒有蠱毒或是機關,又猶豫了一下,才把信完整地交給了曲藝子。曲藝子忍住笑,接過信展開來看。看字跡,剛勁有力,該是個男子,信紙上還貼了一片嬌豔的桃花瓣,在這個季節裡,不得不讓人驚訝。從信套到紙箋都是上好的材料,卻是讓這樣一個衣衫襤褸的孩子來送。內容卻是一首小詩:紅葉山痕春『色』暖,珊瑚枕上見花飛。煙髻繚『亂』香雲溼,疑向襄王夢裡歸。
……好文采?可是,看不懂……
她抬了抬頭,見離滅冷著臉站在一旁,卻是緊緊盯著她手中的信。她很自然地把信遞過去,落落大方地道:“你幫我看看,是什麼意思。我看不懂……”現在可不是講什麼個人**的時候。大敵當前,隨時可能有人要他們的命。
離滅好笑地接過來,望著她時嘴角所帶的那絲笑意,卻在看到信上的內容時消失無蹤,臉『色』甚至比先前更難看了。曲藝子嚇了一跳,卻見他空著的右手突然一緊,手掌上凝聚了藍『色』的光。曲藝子大驚失『色』,下意識地把那小女孩護在身後。
離滅鐵青著臉,低聲道:“讓開。”手中的藍光依舊明豔。
曲藝子一驚,便知事情的嚴重。但是,孩子終究是無辜的啊。她心頭一酸,只上前扶住他的手臂,顫聲道:“你別,孩子是無辜的,為了我們的麟兒……不要……”
藍光黯淡下去。離滅沉著臉把手放下,此時方才發現她的身體在顫抖。麟兒被歹人所劫,他們的人一路追到邊城,終於在邊城將士的協助下把人救了回來。孩子實在太小,天氣也太冷,經不起長途跋涉。離滅便讓人把孩子送到西川慕容虹府上,讓人照料著。他知道雖然她面上不說,心裡卻著實是憂心的緊。這女孩的出現,無疑又觸動了她的心事。他冷冷地掃了那女孩一眼,只覺得她看起來又更討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