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風起（一）
第二天早上，紅兒和小玉在外面守了良久，都不見曲藝子起床，不由得都有些納悶。到了快吃響飯的時候，二人終於忍不住，正琢磨著是去通知王爺呢，還是直接進去看看，就看見離滅已經迎面走來了，身後還跟著個小婢，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不知道什麼東西。
“王，王爺！”
離滅擺擺手，示意她們稍安勿躁，便轉身端過身後那托盤上的碗，徑自推開門進屋去了。
屋子裡，曲藝子背對著門，睡得正香。『裸』在被子外面卻被頭髮半遮住的肩背上遍佈的淤痕若隱若現，看得離滅不由得一笑，心想著昨夜果然玩得太瘋了。他走過去把碗放在床頭的小櫃子上，伸手輕輕地把她抱起來，觸手所及的身體柔若無骨，他的心頭不由得又是一『蕩』。
“曲兒，該起了。”
曲藝子嚶嚀了一聲，不管不顧想翻回去繼續睡，他不讓，她乾脆就窩進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就想去會周公。離滅好笑，只得又把她托起來，一手端過『藥』碗，輕聲道：“那等喝了『藥』，再休息一下，一會起來吃響飯可好？”
曲藝子『迷』『迷』糊糊地嘟囔著：“好……吃『藥』……”突然湧入的苦味讓她一下子清醒過來，也不知道他怎麼弄的，等她完全反應過來，一整碗『藥』已經見了底。
曲藝子大怒：“你給我喝了什麼東西！？苦死了！”
離滅笑眯眯地把碗放在一旁，道：“是避子湯。”
“避子湯？”曲藝子試著咂吧咂吧了嘴，舌尖上的苦味讓她的臉立刻皺成一個小包子。她惡狠狠地盯著他，然後突然撲過去，不由分說地吻住他。他無奈，只好任她『舔』了個夠，卻不敢迴應，他知道她的身子已然受不住。
他把她抱進懷裡，柔聲道：“怎麼樣？好些了嗎？”
曲藝子哼哼唧唧地別過頭：“不好，一點都不好！太苦了！”？
離滅嘆了口氣，低聲道：“良『藥』苦口，你不能不喝。眼下朝廷內外都動『蕩』不已，你若此時有了身孕，那可只會是負累。”
曲藝子愣了愣：“動『蕩』？你……”
對於她的**，他總是又愛又恨的，只得道：“前些日子，邊關傳來訊息，三兒娶了郝國清月長公主，向郝國借兵，興兵造反。我，我得親自披掛上陣。”
曲藝子嚇呆了。
“曲兒？”離滅無不擔憂地輕喚著。
曲藝子回過神，艱難地道：“你，你是說，你要，去打戰？”只那麼一個瞬間，血肉橫飛宛若修羅地獄的種種關於戰場的畫面就從她腦海裡閃過。
離滅點了點頭，又道：“本來，我是想帶你一起去的……但是那畢竟太危險了。你就且留在京城，等我回來。”
曲藝子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在他眼中看見了掙扎和痛苦。僵持了片刻，她把頭埋進他的胸膛裡：“為什麼一定要你去？阿戰不是大將軍嗎？要不然，阿虹也可以啊……為什麼一定要你去……”
聞言，他有一個瞬間的呆滯，隨後卻悶笑出聲：“你寧願阿虹去，也不要我去？”
曲藝子呆住，有些不自在地別過臉：“你知道了？”
“當然。”他眨眨眼，有些促狹地望著她。
曲藝子略有些尷尬地輕咳了兩聲，彆扭地道：“現在我孩子都生了，這個還有什麼要緊……快說啦，為什麼一定要你去？”
離滅沉默了。半響，才道：“你知道，我皇兄他，荒廢朝政已經多時，三兒打的，正是誅妖妃，清君側的名號。事關容川十萬精兵，我必須得親自去，好叫那些士兵們知道，我才是正主，才是他們興兵要反的物件……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能把容川收歸己用……無論是阿戰，或是阿虹，都不行。而且，皇兄已經答應，等我平定了容川之『亂』後，就正式下詔退位，傳位於我，自稱太上皇，與皇嫂頤養天年。”
她安靜地聽著，也知道他說的有道理，睫『毛』卻還是不時地垂下去，遮住她眼中的情緒。
“好嘛，你有道理。你們大男人，當以事業為重……那你什麼時候出發嘛？”
離滅咬咬牙，還是說出了口：“明日。”
曲藝子嚇了一跳：“為什麼這麼急？！”
離滅悶笑一聲，緊緊地摟住她，在她耳邊低聲道：“這件事情其實已經拖了許久了。朝廷上下，都急得不得了。皇兄雖然知道我自有打算，卻也裝出急切的樣子，下詔只要我退敵，就讓位於我。起初，我是推辭了。皇兄知我心意，便多次當眾提起這件事，我才答應。不過，我多加了一條……”
“什麼？”
“就是：若我為帝，無論文武百官，宗親貴戶，一概不得以祖制之名，送女入宮，廢採選，百官不得干預后妃之事。”
“……”一向只聽說，后妃不得干政，他倒好，來個百官不得干預后妃之事……
“曲兒？高興傻了？”
曲藝子一愣，佯怒拍開在眼前『亂』晃的那隻大手，只別過頭假裝不在意：“這他們也答應？”
離滅笑道：“起初自是不答應的。不過我話已經說的很清楚，他們一個個理直氣壯，不外乎就是為了把自己的女兒拱進宮，保自己的榮華富貴。況且，廢採選一事，皇兄可是現成的例子，如今皇兄還在位，難道還有人敢說他昏庸不成。這件事情，以後必定是還有得鬧的，不過此時我要先把這些庸才的牙都給拔下來！到時候就算他們想反咬一口，我也讓他們開得了口咬不了人！”
他毫不掩飾對那些朝臣的厭惡以及鄙棄，連帶著讓她的心頭也泛起淡淡的心酸。他曾經說過，要由他去爭取國主之位，本就是勉強。現在想來，他時時軟硬兼施地強迫她，但終究把她保護得很好。在應對那些討厭的朝臣的同時，他還要想盡辦法滿足“只我一人”這個原本在她看來理所當然的要求。她果然，已經成為他的負擔。
曲藝子低了低頭，然後湊上去親吻了一下他的嘴角，勉強笑道：“那，大約要多長時間，你才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