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從此不關風與月（二）
大新德帝三十年夏，鳳鳴王妃親率王府三十名侍從於京郊設棚施粥，以養魯陽數千流民。至十日，為巨賈李爽之子惡少李綠所驚。離王震怒，令人縛而殺之。李爽願攜眾商賈開倉放糧，以贖獨子。離王許之，李綠改而判三年囚刑。至此，百姓得養，鳳鳴王妃名滿天下。離滅愛妻心切，卻以百姓為重，仁名廣誦。
同年秋，原二品諫中正李遠，因為官不廉，縱親行凶，被貶為四品祭酒司，花皇后對此不置一詞。從此，後黨又失一肱骨之臣，離王在朝中的勢力，如日中天。
曲藝子遵守諾言，養胎期間一直呆在水雲軒，一步都不曾踏出，期間也不曾見過任何外來的客人。離滅知道她其實有一半是在賭氣，卻也從來不刻意安撫她。然而，在這段時間裡，他對她的寵愛，也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只要她開口，不管是什麼，他都會想盡辦法幫她弄回來。只除了出府。她亦從來不提。
天與秋光，轉轉情傷，探金英知重陽。
曲藝子懷孕七個多月，迎來了她來到這裡之後的第一個重陽節。恰巧離滅不在，她便領著離王府眾人，在月下襬酒賞菊。王府的內眷，她是女主。如嬤嬤告假，曲藝子也知道她是為了女兒而去，便也由她。入府將近三個月，她和那位傳說中的如月姑娘連一個照面都不曾打過，由此可見離滅對她保護之周密。像這等重陽佳節，她本該以王妃的身份隨離滅進宮，參加御花園設宴。一來她不願意去，二來離滅也不願意讓她去。她的肚子已經很大，比尋常人懷胎十月都要大上一些，走路已經十分不方便，一躺下就有窒息的危險。離滅照顧她自然是溫柔細心。兩人都在默默地迴避著些什麼，貪戀著隱忍得來的纏綿。
月下，陽先生氣度沉穩，一如當初。他把玩著酒盞，薄脣微抿，打量著那邊憑欄而坐的女子。已有數月不見，夫人的身段又臃腫了許多，舉止卻依舊優雅從容。除了迫商賈開倉放糧那一次，主上就再也沒為夫人的事情發過脾氣。只是，終究是有那裡不同了……雖然他也說不上是哪裡。
感覺到有人靠近，並不回頭，卻道出來人的身份：“陽先生。”
陽先生點了點頭，平靜地問：“夫人如何知道是屬下？”
曲藝子微微一笑：“我自然知道是先生的。因為我知道，先生是有許多話要對我說的。”
陽先生略一沉『吟』，終還是開口道：“屬下逾越了。但是屬下確實有很多話要與夫人說。”
似是想觀星那般，曲藝子仰起頭，笑道：“先生請說。”
“夫人可知道，阿虹他，已經回京了。重陽節慶，也是國主五十大壽，諸位皇子都是要進京見禮的。”
曲藝子略有些詫異地看他一眼，似是沒想到他會說這個那般，然後卻不以為然地一笑：“嗯，我知道了。不過阿滅是不會讓我見他的。”
陽先生稍稍退後一步，拱手一禮，正『色』道：“屬下斗膽問一句，夫人難道不覺得主上有些不一樣了麼？”
曲藝子挑了挑眉『毛』：“那又如何？他終究是我的夫君，我的良人，這個關口上，我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與他添『亂』的。再說我也不急，我有一輩子的時間來與他耗，何必爭這一時？”
陽先生一愣，隨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主上的變化，皆因夫人而起，為了不刺激到主上，這女子，一直是在隱忍求全啊！思及此處，陽先生不由得動容得又行一禮，道：“那夫人以後有何打算？”
曲藝子回過頭，神祕的笑容中帶著些許算計的味道：“我自然是不會放過他的。他今日予以我身的，我以後必定是要連本帶利地要回來。等到一切塵埃落定，我再來與他好好算這筆賬……”
陽先生一怔，然後被她話中調皮勁逗樂，亦是半開玩笑半認真道：“那夫人以後若是有何差遣，屬下必定全力以赴。”
曲藝子笑出了聲：“哎呀，陽先生，你這可是在與我一同密謀算計你家主上啊……”
二人正在玩笑，那邊烈山植多喝了兩杯，又兼有小玉在側，不由得樂得昏了頭，竟衝曲藝子喊道：“夫，夫人！許久不曾聽過您的靈音，請為我們『吟』唱一曲如何？”
不待曲藝子做聲，小玉就已經怒得一下子蹦得老高：“你當我家姑娘是什麼？豈是你隨便支使的！”
烈山植抱著被打痛的頭，可憐兮兮地道：“我沒，沒支使你家姑娘啊……我就是，就是讓夫人給我們唱個曲兒……”
此言一出，小玉又更加生氣。眾人看烈山植狼狽，不由得都鬨笑出聲。曲藝子笑道：“小玉，你的心眼也忒小了。如此良辰美景，就是為大夥唱一曲兒，添點樂子，又有什麼要緊的。”
緊接著，卻又似唯恐天下不『亂』那般，又道：“莫不是，自家的孩子自己打，免得被別人打了去……”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小玉又氣又急，俏臉漲得通紅。烈山植似是真的喝多了，又似是借酒發瘋，見小玉媚態，竟然一時情不自禁，就湊上去在人家臉上偷了個香。小玉只呆了一呆，便惱羞成怒，手裡搶過身邊侍衛的佩劍就要去刺他。那烈山植身形不穩，搖搖晃晃，卻分外靈敏，總是能險險躲過她的毒手。眾人鬨笑中，又給烈山值添『亂』，紛紛擋住他的去路，一時間險象環生。
曲藝子且笑卻喊：“哎呀，阿植，跑什麼啊。男子漢大丈夫，敢做就要敢當，既然親了人家，那就要負責的！快停下來，讓美人刺一劍消消氣，趕明兒就得個俊俏的小媳『婦』……”
陽先生汗顏：“夫人哪，您這到底是添『亂』呢，還是勸架呢……”
曲藝子嘿嘿一笑，一副“讓你發現了啊”的表情，笑著轉移話題道：“先生，可曾聽過‘大風歌’？”
“‘大風歌’？”
曲藝子微微一笑，櫻脣輕啟，『吟』唱道：“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此次的靈歌短得出奇，眾人一時還沒反應過來，空氣中呈現出片刻的寂靜。忽的，小玉左腳絆上右腳，身子一傾，直跌入烈山植懷裡。曲藝子見狀，率先大笑出聲，眾人回頭一看，也都跟著大笑起來。
正在這時，滄明突然不知道從哪裡躍了下來，一身狼狽。
曲藝子見狀，嚇了一大跳：“滄明，怎麼了？”
“啟稟主上，三皇子慕容白勾結花才人，宴上造反，欲刺殺陛下！王爺有令，令王府加強警戒，護王妃周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