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千古功過唯一人】
“謝謝你救了我。”無論對方處於何種目的,何種考量,畢竟是宮紫玄救了自己,蘇流澈還不至於連一個“謝”字都不說。
再次看到眼前這女人,李青葉亦是有數分驚訝,這個女人的容貌和當初那個黑族第一美女真的很像,那個殺伐果斷,宛有鐵娘子之稱的葉赫紅玉。
“我其實,不願意救你的,哪怕你救過我。”宮紫玄漠然道,“不過,我終究是出手了,不用感激我,很快,我就會親手殺掉一個對你很重要的人。”
蘇流澈臉色一變,她知道宮紫玄的身手,他若是想殺掉自己身邊任何一人,如何有人逃得掉:“為什麼?”
宮紫玄淡淡道:“我不知道,可是,我有直覺,我一定會殺了某個對你很重要的人,雖然不知道是誰。”李青葉錯愕地看了他一眼,既然宮紫玄這麼說了,那,確實,蘇流澈身邊肯定要有一人死在他手上。
蘇流澈臉上陰晴不定,她不明白宮紫玄這話的意思,她開始有些後悔了,後悔當初為何要救他,可,當初自己要不救他,那,自己早也死了:“我,我救過你,你將我對你的恩情擺在哪呢?”
“如果,那個人沒做過什麼人怒天怨的事,我想,我最終會忍住殺他的衝動。”宮紫玄不可能給予承諾,他只能以此寬慰蘇流澈的心,眼前的女人,不管是不是葉赫紅玉的轉世,在她未能對有夏人造成任何危害之前,對自己的救命之恩自己還是要還的,“你不用擔心,或許,那個對你而言很重要的人,你根本就不認識。”
蘇流澈莫名其妙道:“說什麼奇怪的東西呢?既然是對我很重要的人,那我還能不認得。”
“?”這話確實矛盾,縱然是宮紫玄也難回覆,“很多事情,不是用說就能解釋得清楚的。這段時間,如果不想死的話,那些個什麼名號還是不要擺出來好。”
蘇流澈道:“那,蕭玉鼎是什麼來頭,為何她要殺我?”如果自己死了,起碼也得知道,為何那個蕭玉鼎要殺了自己,她實在不明白,為何蕭玉鼎要殺死自己這與她根本無冤無仇之人。
李青葉蹲坐在宮紫玄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流澈,緩緩說道:“這個故事很長,恰好我也知道點,你如果真想聽的話,我倒是可以說予你聽。”
“攸關性命,我當然想聽。”蘇流澈很配合。
宮紫玄卻皺起眉頭,蕭玉鼎的故事他當然也知道,但是,知道了對蘇流澈根本沒有任何好處。蕭玉鼎的身份其實是個忌諱,凡是知道她過往的人,除了那些身手好過她的,其餘的,基本上都死了。他看不出李青葉和蘇流澈說這些是為她好:“青葉你不會是想害死我的救命恩人吧?”
蘇流澈神色一凝,宮紫玄雖然意圖不明,但她現在仍舊能感覺到他對自己的維護,只是李青葉這個人,她實在不曉得該不該相信李青葉這個人,他看上去比宮紫玄還要冷酷無情,雖然他臉上除了笑容外再沒其他表情,可是,她發現,眼前的這個人,演戲起來比自己這專業的人還厲害:“我想聽!”定下心神,她終究是想知道蕭玉鼎的故事,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看在你這麼虔誠的份上,我便說給你聽吧。”李青葉淡然一笑,緩緩開口。
宮紫玄顯然不打算打斷他的話,這是蘇流澈的選擇,他沒權利代她否決,縱然知道,可後果也僅有一死而已。因為,蕭玉鼎絕不允許,自己的過往被當成笑話在市井中流傳。
她——只要留下傳說,與血腥,恐怖,乃至殺戮即可。
六百年前,元朝末年,天下動盪不安,為驅逐韃虜恢復漢人江山,各地義軍舉旗響應,便是三門六道也踏足紅塵,為推翻滿蒙****而投身義軍。
那個時代,正是群雄並起的年代,動盪的年代,英雄陸續崛起的年代。
蕭玉鼎正是出生在那麼一個年代中。
聽到這個故事的時間,蘇流澈笑容僵住,臉色發苦,她覺得李青葉在開玩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從六百年前開始說起:“她看上去很年輕,而且,我沒聽說這世界有哪個人能活六百歲,這故事太長了。”
“我講的未必就是真的,而且我早說了,這個故事很長了。”李青葉淡淡一笑,並未因蘇流澈打算自己的話有任何不悅,“當時有個有夏人先生姓蕭,至於喚什麼,我卻是忘了。這位蕭先生因為名氣太大,被請去蒙元朝廷做官。”
“能當官顯然不是什麼壞事,有什麼問題嗎?”
李青葉譏諷一笑,漠然道:“這位蕭先生出身儒門,矢志推翻蒙元****,恢復漢家江山,也算是比較有本事的人吧。”
“哦,推翻元朝麼?”這看來是個不錯的故事,蘇流澈漸漸有了興趣。
“當時儒門分為兩派,一派是主和派,一派是主戰派。在蒙元侵佔宋氏江山之後,儒門最高領導組織天章聖古閣遁世,失去了領導的兩派終於刀兵相對,主和派藉助蒙元的力量對主站派進行屠殺。蕭先生那時候還算不上主心骨,加上主和派有個和他交情不錯的朋友,所以逃過了主和派的毒手。”
蘇流澈聽到這,驚呼了聲,她弄不明白,為何儒門的人對自己人也如此殘忍。
李青葉譏諷道:“很殘忍麼?”搖了搖頭,他又道,“蕭先生逃過那次的屠殺後,便收心專心習遍天下書籍,花了十年的時間走遍蒙元江山,將一生所見記錄起來。後來他又花了八年的時間揚名天下,將自己的大名傳遍天下。”
蘇流澈不解道:“這是為何?”
“蒙元雖然看不起漢人,對有夏人處處打殺,更將有夏人定為最低等的人種,但,統治天下,他們那群來自北方草原的人猿除了享受,殺人,哪裡會這技術活,這便需要有夏人中的智者來指點他們了。想要推翻蒙元朝廷,首先要面對的便是蒙元那號稱天下無敵的蒙古鐵騎,接著就是脊樑幾乎被打算的懦弱有夏人。”
這確實是問題,“但是,他要如何做?”蘇流澈很是好奇,她很想知道,這蕭先生是如何著手推翻這個蒙元朝廷的。
“很簡單,一切皆順蒙元人的心思去辦就好了。”李青葉冷冷一笑,“我已經說了,蒙元人除了殺人搶劫外,其餘什麼也不會,他們需要靠睿智的有夏人來統治天下,但是他們又看不起有夏人,這實在是一個極端的矛盾。蕭先生看清楚了這點,所以,他不需要做點其他的什麼,他只要儘量支援蒙元人的嗜好,儘可能地激發漢族對蒙元人的仇視便可。”
蘇流澈臉色一黯,道:“苦的卻只是百姓。”
“長痛不如短痛的道理,你一定知道,反正百姓跟活在地獄也沒什麼區別。蕭先生很聰明,他知道,推翻天下,一個人實在成不了什麼事,所以,只好往天下百姓傷口繼續撒鹽,加劇他們的痛苦,讓他們起來去當那把刀。”
“到極點的朝廷,不需要蕭先生出什麼力,蒙元貴族和那些喇叭會幫他成事,囂張跋扈的蒙古人,加上一個醜聞不斷的黃金家族順帝,丞相伯顏等人為了維護蒙元的統治,頒佈了殺絕漢人張、王、劉、李、趙五姓的命令,同時重申漢人不得執兵器,不得執寸鐵,並且下令被人毆打南人不許還報等。”
“為了得到蒙元的信任,蕭先生將自己領養十八年剛剛好的女兒,也就是蕭玉鼎獻給了蒙元皇帝。蕭先生因為曾在河洛一帶居住過八年,蕭玉鼎也因而有了河洛第一美女的稱號。為了培養這個女兒,蕭先生更將畢生所學全部交給了這領養的女兒,其名聲之盛,便是蒙元皇帝亦欲得見之一面。順帝荒**無道,蕭玉鼎那時還是接受夏家傳統教育的女子,如何肯接受順帝蒙詔。”
“只是皇帝的命令下來,哪管你願意不願意,蕭先生稍微反抗了下,順帝等蒙元貴族便要將他滿門抄斬。蕭玉鼎就是再不願意,也得入那個野人居住的華麗殿堂。”
李青葉語氣中滿是對蒙元的不屑,蘇流澈不禁皺眉道,“蒙元人有你說的這般壞嗎?”
“怎麼沒有,當初北方有夏人可有著摔投胎的習慣,你知道這是為什麼麼?”
蘇流澈愕然:“我怎麼會知道。”
“有夏女子結婚,第一個晚上卻是要讓蒙元人享用,為了維持有夏人血統,所以,生下來的第一個孩子,便由母親親自摔死。”李青葉淡淡敘說著,“到後來,便是那些主和派的儒家子弟也覺得蒙元人不可救藥,相繼投靠了義軍。”
“不得不說蕭先生是演戲的天才,用一個簡單的計策得到蕭玉鼎的毫無保留的幫助,蕭玉鼎為了毀掉這個害自己一生的朝廷,曲意迎合順帝,使得父親得到順帝的最大信任。雖然因為是有夏人的關係,不能掌控軍隊,但是,朝廷的動向如何,他卻是清清楚楚。加上他在河洛經營多年,又曾踏遍整個蒙元江山,深明蒙元弱勢。”李青葉脣角微微翹起,露出絲冷笑,“他很忠誠地配合順帝所下達命令對義軍進行絞殺,卻又暗地裡對義軍提供諸多幫助,一分分,一寸寸將蒙元實力削減。”
“他實在是天下中少有的狠辣之人,將蒙元根基寸寸拔起,若非如此,後來的義軍如何能勝得過蒙古鐵騎。”
連自己的女兒都能犧牲,將天下當成棋局博弈,蕭先生雖然是真正的能人,但是,這樣的人,不會讓人佩服,只能讓人感覺到恐懼。
只是這個蕭先生心志堅韌,怕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行如此之事。
蕭先生身為儒門中人,才學貫天,所學通古博盡,一身風采,自然吸引得天下女子,可是,這個人卻不曾對任何女子動過心,縱然當初為了培養蕭玉鼎,也不過是請了位母娘。
蕭玉鼎素來仰慕父親能為,蒙元朝廷雖大,但,以她心高氣傲如何會將朝上諸人看在眼裡。她是個聰明人,知道父親為何在朝廷上表現得如此懦弱,但她以為蕭先生的目的是救自己出這火坑,卻沒想過,於她,蕭先生也不過是將之當成一枚可利用的棋子而已。
為了漢人的江山,蕭先生什麼都可以犧牲,哪怕是自己的性命,自己的尊嚴乃至——驕傲。
蘇流澈聽到這,有些訝然:“這個蕭玉鼎看來真愛上自己的養父了。這個蕭先生才能固然好,可是,這樣的男人,若是和他走得近了,對自己怕也沒什麼好處。”
“儒門很多人都是如此,倒也沒什麼可驚訝的,這原就是他們畢生心願。”李青葉淡淡道,“縱然手段是低了點,不過,蕭先生仍不愧為儒門最為傑出的人才之一。”
聽他這話,看來這個儒門出的人才不少,蘇流澈覺得自己應該記下來:“你似乎還沒講到蕭玉鼎為何會變成如今這樣。”
“蕭玉鼎後來發覺蕭先生並非自己親生父親,那順帝雖然位高權大,但,人品下流至極,如何比得過蕭先生,至少這才學上,順帝是遠遠比不上的了。而且,順帝喜新厭舊,以色侍君王,終究不是長久之道,她身為有夏女子,自然是要為自己謀得退路。再說蕭玉鼎本身便聰明絕頂,蕭先生將畢生所學盡數傳予了她,雖然是為了內心大計,也算得上是為了自己內心的那份虧欠。”
男人為了心目中的大業隨時可以犧牲掉女人,蕭先生的果斷狠辣與堅決,蘇流澈想來,內心不禁發顫:“這樣的男人,隨意將一個女人畢生的幸福犧牲掉,這個虧欠還真不值錢啊。”
宮紫玄突然插了句:“蕭先生所謂並沒有錯,總得有人來犧牲。”
蘇流澈譏諷道:“那麼,就可以犧牲掉女人的幸福嗎?”
宮紫玄漠然道:“你以為,江山掌控權不在國家主體民族有夏人手中,我們自身能有什麼幸福可言?女人,別被這個虛假時代所欺騙,她不付出,那要誰付出?所謂的犧牲,原本就沒有願意不願意的問題。”
蘇流澈不禁氣結,道:“那,你們憑什麼決定一個女人的幸福?”
“考量的角度不同而已,不過,我不得不說,蘇流澈小姐,你的智商可能不超過三十,低到了人類無法溝通的地步。”李青葉諷笑道,“如果,蕭玉鼎不犧牲,那麼犧牲的只能是有夏人持續數百年的痛苦,與其期待一個不可知的未來,不如下狠手,將現在毀滅,再創未來,這才是正道。”
“這個狠手,這個犧牲,誰能衡量?”蘇流澈不屑道,“誰都沒有資格決定旁人的生死。”
李青葉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彷彿一輩子都沒有笑過一樣,蘇流澈卻見,在他的笑聲中,池水漸漸沸騰,更是炸向空中,秀美微蹙,不滿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卻聽李青葉張揚道:“誰說你自己的生死自己能做主,我說,這個S城的人,性命皆在旦夕之間,哪怕是你,也不例外!”
圓月之下,李青葉那俊雅的身姿,竟是說不出的傲然,令人不得不抬頭仰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