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易一怔,隨之便是一聲冷笑,“看來,你們是篤定我不會傷到她?落在你們的手裡,我也不過是一死而已,在死之前,我不介意讓她來陪葬……對於一個死人,主上也不會太怪罪於我才是。”
他除了最初的驚愕外,並沒有多少驚慌之色,長年從軍早已讓他默視了生死,哪怕是死在這裡,他也不會皺一下眉,事實上,被出賣才令他更為憤惱。
容國的人大多看不起危月,對於嚴易而言,這已可以算是一種屈辱了。
夜楓雖只穿著一身簡單的暗青色深衣,卻難掩與生俱來的優雅的氣質,他的脣角始終掛著淺淺的微笑,以火瞳的話來說,他就是kao這笑容來騙人的。
他看向嚴易,淡然的說道:“並非是認為你不會殺她,而是你根本殺不了她……你已經惹到了這個世界上最不能惹的。”
“你想說你自己?”嚴易嗤笑道,“.聽聞你不過是個棄民而已。”
與月凜並戰已久,容國自然曉得.在月凜的身旁名為夜楓的軍師並不簡單,要說若王對月凜還有幾分欽佩的話,對於夜楓實在已恨得咬牙切齒。因此,就算嚴易並沒有見過眼前這個人,僅觀其衣著,以及所處的位置自然也能夠猜測到他的身份。
他會這麼說一方面是為了打.擊危月計程車氣,而另一方面……棄民,乃是連浪人都不如一群人,他們的地位甚至還在獵屍士之下,近乎與奴隸等同,唯一的區別就是棄民還擁有自由。
因此,以身為容國將領的高傲,哪怕此時已落入到.了危月的手裡,嚴易也不屑於這等人多廢話。
夜楓臉上的神情未變,相比之下,月凜的臉色卻略.略陰沉了下來,看得出來,他已然動了殺機。
“你死到臨頭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呀——“
他的話音才落,隨即而來的慘叫聲劃破了周圍.的寧靜。
只見嚴易猛得.鬆開了卡在火瞳脖子上的手,他的掌心此時已然泛黑,並冒起了一陣白煙。
身為武將,嚴易的忍耐力一向極好,哪怕當場被砍去了一隻手臂,他也不會眨一下眼睛,可是那被烈火灼燒般的疼痛實在來得太過突然,加之劇痛難當,才令他不自禁地發出了一聲慘叫。
就在這個當口,本應昏迷著的火瞳猛得睜開了雙眼,舉起那燃燒著火焰的手,趁著他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的機會用力擊上了他的肩膀。
在這般反作用力的推動下,火瞳甩開了被他禁錮在腰間的手,向後急退了幾步。
這一切只有短短的一秒,嚴易反應也極快,他立刻伸出手來,才碰到火瞳的肩膀,數把長劍已然將他逼到完全不能動彈一步的地步。
火瞳才拖險,卻還惱著,她一把搶過了離她最近的侍衛手上的劍,毫不猶豫地挑劍刺穿了嚴易的肩膀。
“我讓你打我?!”
月凜微微一笑,隨手示意了一下,包圍圈再度逼緊了幾步,數十把明顯顯地劍尖已然抵到了嚴易的身上,他只要稍稍動彈,身體便會毫無懸念的被尖銳的長劍所刺穿。
擺明了,月凜是不讓他有任何向火瞳反擊的機會。
火瞳向來不會去理會什麼單打獨鬥,又或者是公平決鬥,單方面對這個被圍成鐵桶的人動手,她根本就不會有任何的罪惡感,隨手拔出長劍,再一次向他另一邊的肩膀刺去。
“還敢讓我給你陪葬?!”
“掐我脖子?!”
“看我好欺負是不是?”
“想把我帶走,得看你有沒有這個能耐才行。”
“真是笨死了!”
……
火瞳顯然是壓抑久了,好不容易才遇上了能夠出氣的,隨手就在嚴易手上用力刺了數劍,劍劍都離開要害,便劍劍卻又恰到好處在他的身上造成了一個又一個的窟窿。
嚴易的臉色極差,他一開始還在忍耐著,可當身上的窟窿越來越多時,他已然有了種拼死也要從包圍圈裡闖出來掐死火瞳的衝動……這從他越加黑沉的臉色中已經能夠很明顯地看出來了。
“該把她拉回來了吧?”夜楓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無奈地輕聲道,“嚴易的臂力和劍術都是極佳的,若真讓他興起拼死一戰的念頭,火瞳絕討不到好去。”
月凜強忍住笑意,招招手道:“火瞳,過來。”
火瞳的手臂輕輕一顫,長劍頓時帶起了飛濺而出的鮮血,她看也不看,順手塞回給了正看得一愣一愣的侍衛,蹦蹦跳跳地就走到了月凜身邊,看來出來,她氣還沒完全消。
“帶下去。”月凜一揮手,那個像是被刺蝟在身上滾過一圈的嚴易立刻被侍從們給押了下去……他還留著有用,自然會有人替他療傷,而火瞳也是意識到這一點才沒有下殺手,只是多刺了幾劍洩憤而已。
人已被帶走,月凜冷冷地看了瀾惑一眼,拉過正依依不捨地望向瀾惑的火瞳,轉身就走。
“什麼嘛,真要放過她啊。”火瞳很不開心地嘟咕著,瀾惑三番四次招惹她……雖然招惹的是另一個她,更何況,剛剛也是因為瀾惑,才害得她害點就被帶走的,以火瞳一貫的記仇,什麼也不做就這麼放過她,讓她的心裡極度不舒服。
“你才剛醒,別隻想著要殺人滅口的。”
“你該不會是喜歡她吧?”
“咳——”夜楓倒灌了一口冷氣,卡在喉嚨裡直咳嗽。
月凜微笑一笑,沒有搭理她。
火瞳聳聳肩,一臉不滿地嘟囔道:“那個敢打我的大傻蛋不能殺,這個瀾惑也不能殺……真無聊,我要去睡了。”
“這麼快?”
火瞳揉揉眼睛,顯然有些疲憊,“我的精神力消耗太過了,要不是那個傻蛋打我,我才懶得跑出來呢。”
她想想怎麼都不解恨,直想衝回去再踹他幾腳,硬是被月凜好笑地給拖了住。“你一直都睡著?”
“大多數的時候都醒著,所以……這麼些天來發生的事情我都知道……”火瞳微垂下頭,“‘她’……”
“‘她’並沒有想讓你消失。”
火瞳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就算現在‘她’沒有讓我消失的打算,可之後的事情誰又能夠預料到呢。”
她隱去了一貫的笑容,神情間前所未有的落寞。
話雖這麼說,月凜還能感覺到,瞳的心思對她還是有所觸動的。
以至於此時的火,已然不見了當初想要同歸於盡的決然。
月凜停下腳步,習慣性地揉了揉她的頭,讓她將額頭kao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一切順其自然吧……”
“……嗯。”
“咳咳……我們可以走了吧?”夜楓煞風景地乾咳了兩聲,直接無視月凜的瞪眼,說道,“別忘了,還有好些個事情要處理。”
“話說回來……”火瞳斜睨道,“是你剛剛說讓他殺了我的吧?”
說話間,她輕輕打了個響指,火苗旋轉於指尖上,顯然是在威脅道:你要是不說個清楚明白的話,就等死吧。
夜楓暫時還沒打算死,而且他也深知火瞳心中的惱怒遠還沒消,他也沒有替人受過的偉大情操,於是他微微一笑,直截了當地說道:“先不提以若王對你的重視,他是不會由得手下人傷到你的。僅以當時的情況來看,我早已注意到你已經醒了。”
“喔?”火瞳好奇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你手掌那若隱若現的紅光。”
火瞳滿不在乎地撇撇嘴,“這種紅光也有可能是‘她’的啊。”
“的確有可能。”夜楓淺笑道,“可你也別忘了,當時的情況是‘她’已經昏迷了。“
火瞳重重地哼了一聲,一彆頭,憤憤道:“和你說話真沒意思。”
夜楓的意思已然表達的十分明確,當時瞳已經昏迷,“她”的掌間並不可能再有紅光閃現……畢竟這段日子以來,她們的情況都非常穩定,而事態的發展還遠沒有讓瞳到了失控的地步,因此,昏迷中的瞳是不可能再控制火焰的。
而以瞳的天真,“她”也不可能是假裝昏迷,進而向嚴易發起攻擊。因此,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火醒了,但卻沒有表現出來,想來是打算給嚴易一個措不及防……月凜他們的突然到來,同樣也是出乎了火的意料之外。
邊走邊說,火瞳的腳步卻漸漸不穩了起來,她的臉上泛過一絲苦笑,“才這麼會兒工夫都堅持不了……”
“至少你已經能夠醒過來了。”
“也對,從現在的恢復來看,也用不了多久了。”火瞳揚脣輕輕一笑,遂又轉頭看向夜楓道,“那個打我傻蛋,你準備怎麼處理?”
“你說呢?”
“殺了。”
“……”
火瞳衝著他扮了個鬼臉,“我也只是說說而已,要不然的話,剛剛早就殺了,還輪不到你們來接手。”
“他不能死。”月凜說道,“好不容易才佈下這一局,並讓他深信是瀾惑出賣了他,我還等著他把這一訊息透給若王呢。”
“所以也不能殺瀾惑?”
“對。”
火瞳聞言沮喪地嘆了口氣,“這麼說來,還得想法子讓他逃跑?”
“不僅得讓他逃跑,還得讓他帶走容聘。”
“容聘……這名字好熟啊……”火瞳眨眨眼睛,說道,“在哪裡聽到過呢……”
夜楓和月凜相視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