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與火雖說是同一個人,但由於性格的迥然,她們在思維方式上也大相徑庭,以至於在對某些問題的看法上,她也會比火要慢上一兩拍,並且出於天真與良善,她也不會願意主動去考慮人性或者世界的黑暗面……但這並不表示著,瞳要遠遠不如火。
一開始,她確實不知道那個與瀾惑在一起的男人是誰,只是隱約猜到他們正在談論著不方便讓自己知道的問題,可當瀾惑的那句話一出口,她頓時就醒悟了過來。
是的。
那個男人一定是容國的人。
而且從瀾惑對他的態度來看,也絕非一般二般的人物。
出於對若王的懼意,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火瞳是極度不願意再去到容國的。更何況夜楓的話語不住地在腦中盤旋,以至於對於此時的火瞳而言就算是萬不得已的情況也不會再有了。
因此當聽到瀾惑讓他把自己帶回去的一瞬間,既便她掌心冷汗直冒,也再沒有冒出過可能會被他們帶走的念頭……夜楓的洗腦確實很徹底。
火瞳倒退了幾步,發現怎麼.都不可能逃離的時候,她索性站住了腳步,定定地望著他。“原來你是從容國來的?”
男人不發一言,火瞳深深地吸了.口氣,在得知他可能來到於容國的一瞬間心中所湧起的懼意,此時已漸漸消散了開來,儘管她的情緒還沒有回覆到平淡無波的境地,但相較於從前的幾次來說,卻已經是好的太多了。
火瞳撇撇嘴,就算沒見過瀾語,.但同為“言”,在瀾惑的對比下,她對瀾語的印象不知不覺中就好了許多。
她看向瀾惑,有些奇怪地說道:“容國……為什麼他會在.城主府,是你偷偷放進來的嗎?”
火瞳的神情帶著一種天真和好奇,她的確是因為.不明白才會這麼問的,可在瀾惑的眼中卻成了一種嘲諷……一種暗指自己為內jian的嘲諷。。
頓時,瀾惑的表情變了數變,一陣青一陣白,堪堪.破壞了她原本嬌美的容顏。
瀾惑身為嵐家.中人,又是危月的“言”,自恃在任何的情況下都不會做出背叛危月的事情。
可是現在危月的情況有些複雜,尤其是約王和鎮守瑥城的月凜,在容國問題上,兩人近乎已處於對立的位置。
嵐家一貫中立,可瀾惑的“言”卻是約王親自封下的,或明或暗,她已隱隱站在了約王一邊……尤其在與容國的問題上。
而另一方面,在她看來與容國休戰,對月凜來說也應該只有益處才對,因此,她實在弄不明白月凜為何拒絕與容國議和……想來為的應該就是不想放棄這個叫作火瞳的女孩子,所以,只要容國先將火瞳給帶走了,月凜也一定會同意與之議和的。
除此以外,她最最討厭的就是火瞳臉上這與世無爭的表情,以及這淡而溫雅的笑容。
火瞳咬了咬下脣,緩緩地將目光轉到那個男人身上,“這裡是瑥城,我不知道你是怎麼進來,但你是不可能把我給帶走的。”
明明是在敵國,那男人看起來卻似乎完全不認為自己會被發現,反倒顯得不慌不忙,原本眼神中的殺意在聽到瀾惑將火瞳稱為蒂雅之後,便盡數消失了,但冰冷而又凌厲的眼神卻依然沒有絲毫的改變。
他滿不在乎地輕哼一聲,彷彿並不屑於回答火瞳的問題。
火瞳的手掌輕輕握起,她的掌心此時滾燙無比。
儘管夜楓告訴他在危及關頭,無論採用任何的方法都要保住自己的安全,尤其是不能被帶到容國,更不能主動妥協,而她也已經完完全全地將其奉為了真理,可既便如此,她也沒有辦法像火那樣殺伐果斷,她的手無數次地握緊放鬆,掌心中也僅僅只是越來越燙而已。
顯然不動手的話,他們是絕對不會讓自己的走的。
退一萬步說,就算她能夠鼓足勇氣使用火焰,從來沒有將這種能力運用到爭鬥之中的她,也實在不可能對付得了自幼習武之人。
天知道,她為什麼偏偏這個時候出來逛,又莫名其妙地逛到了估計是全城主府最最偏僻的地方……就算扯開嗓子大叫基本上也不會有人聽見。
“真是倒黴……”火瞳喃喃自語。
瀾惑瞪了她一眼,轉頭道:“我想您要動作快一些了,輪班的時間快到了,實在難以保證不會被他們發現到您。”
瑥城城主府內的侍衛都能被輕易買通,並能夠讓他暢通無阻,可想而知,危月在國勢和軍紀上已經淪陷到了何種地步。男人似是感慨地搖了搖頭,“真虧得他還能夠守到現在……難怪即便敵對,主上也依然對他讚譽有佳。”
“呃?”瀾惑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他,還沒等她來得及發問,他已然徑直走到了火瞳身邊。
火瞳下意識地轉身就跑,腳下才邁出步子,手腕上卻傳來冰冷的觸感,一觸即放,隨即便是刻意壓低地聲音,只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嗯——”,但音調之中卻含著痛楚。
火瞳沒空去管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索性不顧一切地就往回跑,在跑出幾步後,她的後頸處一陣疼痛,隨即身體便不受控制地軟了下來。
男人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一片通紅,還泛起了幾個水泡,赫然是被高溫灼傷的痕跡,這就是剛剛在觸碰到她肌膚的一瞬間所造成的。
他望向躺倒在一旁的火瞳,輕言道:“真不愧是蒂雅……”
言罷,他便俯身抱起了火瞳,徑直向著迴廊的方向而去。
眼瞧著他越行越遠,瀾惑的輕哼一聲,脣起溢位了一絲笑意。
瀾惑正想轉身離開,不經意地最後一望間,她愕然發現他的腳步不知什麼時候竟然停了下來,並且還有著緩緩向後退的趨勢。
她立刻意識到肯定發生了什麼事,而就在這時,令她更加無措的是從迴廊的另一頭,原本被樹蔭所遮蔽的地方,竟然猛得出來了數十人,並且很快就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歡迎大駕來到瑥城。”
月凜帶著磁性而又混厚的聲音自耳邊而起,並不響,但足以令瀾惑雙腳一軟。
儘管瀾惑並不認為自己所做的是叛國,可是她卻也知道月凜並不願意與容國的議和,因此,她這麼做,至少是為月凜所不喜的。
原本只要今天過去了,之後再怎麼樣,她也能賴得一乾二淨,卻不料恰恰就在這個時候被生生地逮個正著。
月凜的臉上掛著淺淺地笑意,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依舊昏迷的火瞳,甚至連看也不看一眼。
“你……”
“原本以為要戰場上才能見到嚴將軍,卻不想你已來我瑥城做客,招呼不周實在是我這主人的怠慢。”
男人盯著月凜看了一會兒,又不自覺得把目光移到了瀾惑的身上。
他向來小心,行蹤絕不可能會洩lou,除非……
從他的目光中,瀾惑看到了自己的猜疑,她忙不迭地搖了搖頭,可才兩下,卻又立刻停下了動作。
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搖頭雖然可以向他表示自己並沒有出賣他,但在月凜的眼中不就成了她與嚴易竄通的最好證據了?
要是不搖頭,那麼不就成了是自己出賣嚴易的?
瀾惑神色慌張的站在那裡,遠沒有了先前的得意。
在她不知所措之際,侍衛們跑到她跟前,直接便制住了她,並帶到了月凜他們跟前。
夜楓風度翩翩地立於月凜一側,舉手投足間的優雅並沒有因於這劍拔弩張的氛圍而有一絲一毫的改變,只是當他看到瀾惑被帶來之時,卻是面色一沉,喝道:“瀾惑,你是奉了誰的命與容國竄通的?”
瀾惑才想辯駁,待抬眼看向夜楓之時,卻有些不太服氣,“你一個棄民,竟然敢這麼對我說話。”
“在瑥城,夜楓代表的就是我。”
“殿下,我……”
嚴易本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們,此時卻突然哈哈一笑道:“原來如此,好算計啊好算計……你們以為這樣就能騙得了我?”
嚴易向來多疑,他在被月凜帶人擒個正著之際,便已經懷疑是瀾惑出了問題,而假若夜楓他們順著他的懷疑明示或者暗示的確是瀾惑出賣他的話,他反倒是疑惑他們是不是故意在挑撥。
於是夜楓乾脆反其道而行,直接指出瀾惑與容國竄通並洩lou機密與敵國,如此一來,嚴易在疑惑不定間必然會認定月凜他們在故意在使苦肉計,進而讓他深信正是瀾惑出賣了他……或者說出賣了容國。
瀾惑是代表著約王與他們相交涉,她即然出賣了容國,那表示約王根本就不想與容國議和,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拖延時間而已。
瀾惑驚慌地看向嚴易,她也不算太笨,從嚴易的眼神之中,她已然看出了他對自己的懷疑。
她心中暗道不妙,但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是想不明白,明明月凜他們已經指出了自己並沒有與他們竄通,為什麼嚴易卻反而不相信呢。
嚴易已不再理會瀾惑,他將暈迷不醒的火瞳放下,一手禁錮在她腰間,一手卡在了她的脖子上,說道:“如果不想我殺了她的話,就讓開!”
“是嘛……”夜楓微微一笑,“那你就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