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以來,容國無論是何時開始攻城的,一到了夜間就會退兵,因此,每天替天暮檢查傷口的時間也被夜楓給按排在了天黑以後,具體則根據容國什麼時候退兵來看。
就像平日一樣,夜楓仔細地檢查了一下天暮傷勢的癒合情況,雖然有專門的醫師負責照顧天暮的傷情,但每天的親自檢查依然是不會少的,此外,天暮所用的藥,無論是傷藥又或是內服藥,也都是由夜楓親手所開的。
“傷口恢復的很好。”
“別說這些有的沒有的話了……直說吧,我什麼時候可以下床?再這麼躺著的話,會躺廢的。”
夜楓淡淡地看了他一會兒,直到他心裡發毛,也不發一言,直過了好一會兒,眼瞧著天暮終於按捺不住地雙脣輕動,夜楓立刻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他的胸口上。
“啊——”天暮被痛得齜牙咧嘴,“你,你,你……”
夜楓似乎看不見他痛苦的樣子,脣角輕揚,lou出一抹優雅的笑容,“什麼時候不會痛了,再提下床走動的事情。”
“你,你,你……”
“我怎麼了?”
“你,你,我……”天暮緊咬牙關,好不.容易待疼痛稍緩,才帶著依然顫抖地聲音費力道,“你,你也太狠了吧,還真打啊?”
眼瞧著夜楓的手臂輕輕一動,似.乎正打算再給他來這麼一下,天暮立刻就往旁邊縮了縮,目光直接移向了火瞳道,“你看到沒有,以後千萬要躲著他!”
火瞳在一邊本看得已是目瞪.口呆地說不上話來,聞言頓時忍不住輕笑出聲,擺擺手道:“天暮,明明就是你不對。”
“我哪不對了?”天暮一臉地鬱悶。
“你看你,都傷成這副樣子了,才七天就想到處跑?”火.瞳撇撇嘴說道,“連夜楓打這麼一下你都受不了了,要是扯開傷口怎麼辦?”
天暮的臉色很黑,咬牙切齒道:“……這麼說,我還得謝謝.他羅?”
夜楓微微一笑,氣定神閒地說道:“不客氣。”
“你……”
“好了啦,夜楓是醫師,他肯定不會真打到你傷口的。”
“才不是……他確實打到我的傷口了。”天暮哭喪著臉,.但火瞳顯然對於夜楓身為醫師的職業道德非常信任,讓他有冤無處伸。
“好啦好啦……藥快熬好了,我出去端給你。”
“這些事情讓侍女做就行了。”
“火瞳……”夜楓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瓷瓶,“等藥快好了的時候,把裡面的東西倒進去,再熬上一柱香的時間……你小心看著些火候。”
“好。”火瞳笑著地應了一聲,接過瓷瓶,匆匆地跑了出去。
這一下,天暮當然知曉他是在故意遣走火瞳的,因此並沒有再阻攔她去端藥。等她走出門後又稍待了一會兒,這才問道:“你故意遣走她幹嘛?月凜似乎並沒有打算向她隱瞞什麼吧?再說了,就連火你們都沒想要瞞,為什麼對著她反而提防起來了?”
天暮始終不明白,月凜對火的信賴要更甚至瞳。
“不是提防。”夜楓肯定地搖了搖頭,“而是有些事情,她不方便知道。”
天暮並沒有為他的解釋而釋懷,反倒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問道:“什麼事?”
“比如說,我讓你引出妖魔,殺了潛伏在瑥山上的那隊人的事情……”
“……”
“你覺得這事能夠讓他知道嗎?”夜楓微嘆一聲道,“事實上,我倒是覺得這些可以令她更貼切地瞭解到何謂戰爭,但是……以瞳的身體情況,一旦出現了她所能夠承擔得了的現實,她的情緒就會有所變化。
輕的,自行將一些事情從記憶裡抹去,重的,可能又會‘躲’去哪裡,由著火來自己操縱著這具身體,而更嚴重的,可能會引起月凜之前所說的那種失控……雖然我很想試試看哪種程度的刺激會對她產生什麼樣的影響,但是瑥城暫時不能亂。”
天暮默不作聲,片刻後才輕輕嘆了一下。
“……所以說,有些事情,她其實並不適合知道。”
“那麼你想和我說什麼?”
“我只是想要問你, 那天你有沒有遇上什麼特別的事情。”
“那天,哪天?”天暮愣了愣神,猛然便反應過來,“你是說你讓我引妖魔的那次?”
“對。”
“想不起來……”
“仔細想想,或者將那天發生過的事情源源本本地告訴我。”
天暮強忍著傷口被拉扯產生的疼痛坐起了身,仔細回憶了一會兒,便將那天的事情緩緩道出。
在打斷了他多次,並又詢問了些他所忽視的細節之後,夜楓的臉上劃過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個……怎麼了?”
天暮雖然說了一大通,但依然不知道其中有什麼特別的,其實,此刻他腦海中所湧現出來的,依然是一隻可怖的妖魔,在撕扯啃咬著人類的場景……那一天,要不是它的獵物眾多,自己恐怕是逃不了的。
“沒什麼。”夜楓微笑著說道,“只是,我發現了一個有趣的地方……非常的有趣。”
“呃?”
“暫時和你還說不清,再過幾天,你就能知道,那次讓你這麼做的真正目的。”
“真正目的?”天暮呆了呆,立刻便憤怒地叫嚷道,“什麼叫作真正目的,如果還有其他目的的話,那死了的三千多人又算是什麼?”
夜楓微笑依然,以柔和的聲音吐出了令人戰顫的話語,“附加的戰利品而已。”
“……”天暮狠狠地瞪著他,眼見他不為所動,便像是洩了口氣似的,lou出了拿他沒辦法的表情,“你這個傢伙,什麼時候才能變得正常些呢……”
“這就是戰爭……我能做,和我必須要做的,是以最小的代價,換來最大的利益。”
“死了三千人……這代價還算小?”
夜楓沒有說話,只是優雅地點了點頭。
天暮已是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拖著一口氣問道:“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很簡單,過幾天你就知道。”
“拜託,你先告訴我也行啊……”
“現在說,你可能沒辦法明白。”
“……”
“再耐心地等幾天吧……到時候,必然會給容國一個大挫。”
“……這件事情月凜知不知道?”
夜楓輕輕點了點頭,毫不隱瞞地說道:“他不知道,暫時我還不能告訴他,因為他必然不會答應的……除此以外,讓你這麼做其實另有一個目的,依然可以令容國狠狠地跌一跤,他所知道的只是這個而已,若非如此,也瞞不住他。”
天暮沉默了片刻,緊緊咬著牙關道:“老子這輩子最最後悔的就是認識了你。”
“好說。”
“算了算了,我懶得和你計較,本來這幾天聽你們說起來,好像瑥城的形勢很不利似的,我還想呢,我吃了這麼大的虧,要是換來的是這種結果,我非狠狠地揍你一頓不可……現在倒好,連讓我想消消氣的機會都沒有了。”
“那件事只為了尋一個契機……事實上,關鍵的一步還沒有進行,所以是成是敗還很難說。”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你,你能不能別總是賭啊賭的,你的運氣可不是每次都能那麼好的!”
“我只能做到每一步我該做的,但是否能夠成功也得看戰爭女神站在哪一邊了……不管怎麼樣,我還是相信那則預言的。”夜楓自信地笑道,“危月……必然不會敗在這裡……”
天暮看著他,目光精神熠熠。
“說到底你也真是的,怎麼會直接去惹那種難纏的傢伙?”
“……明明是你說要引妖魔去全滅了他們,不招惹它的話,怎麼滅得了。”
“我只說盡可能的……”
“沒空和你文縐縐地亂扯,你說全滅就全滅了,正好有個大傢伙,直接引來還乾脆些。”
夜楓輕嘆一聲,搖搖頭,“你要是這次死了的話……”
天暮毫不猶豫地介面,“都是你害的!”
夜楓微一愣神,禁不住哈哈笑了起來,拍拍他的肩膀,“你是存心想讓我內疚是不是?”
“我好像不知道你懂得什麼叫‘內疚’……不過,你以後別讓我再做這種事了,短短的幾個時辰就害死幾千人,這感覺還真是不好受……“
“我明白了。”
“算了吧。”天暮故作苦惱地微微一嘆,“套用火的話,你的話是絕對不能相信的。”
“……”
敲門恰在此時響起,隨著夜楓把門開啟,火瞳捧著一碗藥走了進來,直接遞了過來,微微笑著說道:“很苦的喔……”
天暮才伸出的手頓了頓,苦著臉道:“你到底是想讓我喝還是不讓我喝……”
本來夜楓偷偷告訴她天暮怕苦的事情,她還不怎麼相信,但這幾天來每每看他喝藥時總是糾結了半天,又一臉痛苦的表現這才深信不疑。
不僅如此,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夜楓並沒有開給他藥丸,而統統都是這些個苦藥,而且她有一次還不小心地看到,夜楓把藥丸給直接融成了水狀再給他。
火瞳偷偷瞥了一眼天暮,天知道他是不是哪裡招惹到了夜楓才遭來這種待遇的。
當然,她不會告訴天暮這些,反正良藥苦口嘛,而且,每次他端著藥碗猶豫再三的樣子都非常的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