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主府後沒有多久，處理完善後事宜的夜楓也回來了，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撂起長袍走進了燒著火爐的書房。
說是善後，但夜楓也不過是交待了些重要的事情，至於其他的，自有人會處理，根本用不著他去操心，就好像月凜從來不會關心戰後該如何清理戰場和恢復城內秩序一樣。
書房裡並沒有外人在，因此夜楓也很隨意，微微屈身後，便徑直走到一旁坐下。
火瞳此時正懶洋洋地kao在鋪著厚厚皮毛的椅子上，手上拿著一顆白色的果子啃著，見到夜楓，她只伸出手來揚了揚，便懶得再理，悠哉悠哉，一副愜意的樣子。
夜楓看了一眼她正拿在手上啃著的果子，危月國的雪季異常寒冷，整個危月國只有一種果樹能夠在這種氣候裡開花結果，而火瞳手上拿著的正是這樹上所產的。只不過此種果樹並不常見，前不久才見月凜正命人在附近尋找，沒有想到竟然是為了她。
感覺到正被盯著的火瞳仰.起頭來，反瞪了回去，戒備心極重地說道：“你是不是又在打我主意了？我警告你，無論你說什麼我都不會相信的！”
“沒。”夜楓搖搖頭。
“那你就是看上我手上的果子了，.放心吧，我是不會給你吃的。”
夜楓：“……”
火瞳眯著眼睛望向他，撇撇嘴，“.你以後還是離我遠些吧，我可不想落得像天暮這種下場……事實告訴我，相信你準沒好事。”
夜楓溫和一笑，似乎絲毫沒有在意火瞳這明顯不.友好的言語。
見狀，火瞳反倒是打了個冷顫，下意識地便站起身.來，捧上椅子上的毛毯，直接搬到了離他最遠的位置。
想想又不放心，乾脆連椅子一起搬到了月凜旁.邊，這才大大地舒了一口氣。
夜楓愕然地看.著她的動作，直到見她坐定了下來以後，臉上才lou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而就在這時，卻見她又站了起來，一路小跑地來到了原本的位置，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那盤果子，並以極快地速度轉回了過去。
這時月凜已忍不住笑出了聲，這一邊火瞳則誇張地拍了拍胸口，扔下手上的果核，又拿起了一顆果子，大大地咬了一口。
“你不必這麼躲著我吧？”
火瞳搖搖頭，一本正經道：“吃一蟄長一智，傻瓜才會被騙了這麼多次還相信你呢。”
月凜笑道：“楓，你以後還是儘量少惹她吧。”
“對啊。”火瞳附合道，“如果能離我遠一點的話就更好了。”她說著便自顧自地繼續咬著手上的果子，壓根兒不再去理會他。
夜楓愣了半晌，苦笑著搖搖頭，這才轉向正題道：“剛剛那一仗非常漂亮……我們的騎獸重傷三頭，輕傷五頭，沒有死亡。而容國，以我的初步估計，騎獸的死傷至少在三百以上。就算容國的騎獸配備比其他國家要高得多，這也是極大的一次損失了。估計容國主將怎麼也想不到會以這種結局來收場。”
他很是欣然地笑了起來，“守城也有好一陣子了，還是這一次，容國的騎獸傷得最慘。”
騎兵可以得到補充，但騎獸卻是短時間裡補充不了的，因此這一仗，撇開雙方的實際傷亡不論，僅僅折損了敵方如此多的騎獸，就已足夠稱得上是一場大勝仗了。
“這一仗是沾了火瞳優勢，又恰好雪已轉弱，否則的話，不會贏得那麼輕鬆。”
月凜交叉著雙手思索道，“話雖如此，騎獸的數量還是相距甚遠……容國的主將出於謹慎，這幾次來都只是派出百餘頭的騎獸，我擔心這次的損失會令他放棄這種保守的做法。若是千餘頭的騎獸一同來襲擊的話，我們的損失就會比較大了。”
夜楓聳聳肩，“這個問題，在短時間裡是解決不了的……我的意思基本上與你相同，慢慢地磨掉它們。”
月凜微微一笑，在守城之初，夜楓還沒有來的時候，為了儘可能減少騎獸帶來的損失，他便已暗中設計，讓容國的主將忌於派出大規模的騎獸，也藉著這一點，他們才漸漸磨掉了容國二百餘頭騎獸，而加上今天的，至少已有五百頭。
可是真若到了某個程度，容國的主將極有可能會採取激進的攻擊態勢，這麼一來的話，雖然幾千的騎獸不會對勝負產生絕對的影響，但至少也會讓危月的守城將士傷亡慘重……這是月凜和夜楓兩人都不願意看到的。
夜楓垂眼想了想，隨即便將目光落在了正笑眯眯地坐在一旁的火瞳身上，“你能不能去替我做件事？”
“不能。”火瞳的頭搖得比任何人都乾脆，她咬了一口果子，笑道，“我剛剛才說過，無論你說什麼我都不會同意的……莫非你有失憶症？”
“這件事情只有你……”
“才不幹呢。”火瞳一彆頭，“相信你的話只會落到天暮的下場，甚至怎麼送命的都還不知道呢。”
夜楓的臉色稍稍一暗，“……我沒想料到會有這種妖魔出現。”
“你騙誰啊。”火瞳擺明了不會相信他，“從你設計讓天暮把妖魔引去伏兵處，藉此滅了不安定因素時就絕對會想到這一點……整整三千餘人的伏兵，普通的妖魔過去最多帶起一點騷亂，很快就會被解決掉的。所以想要徹底幹掉那三千人，至少也需要狍鴞之類的才能辦得到。
天暮雖然傻呼呼的，但向來聽你的話，你既命他引妖魔滅掉伏兵，他必然會盡可能地選擇那些適合的，而這至少是高等妖魔。想要成功引誘住妖魔，並將其誘至需要的位置，普通人是絕對辦不到的，所以才會唯有天暮不成，然而……”
她頓了頓，又道：“儘管獵屍士時常與妖魔打交道，但他們能夠輕易應付的只限於低等妖魔，中等的話，就需要多人或者付出一些相應的代價，至於高等的……十有八九是死路一條，更不用說，天暮只餘一隻手臂而已。他照你吩咐的把足以滅掉三千常規步兵的妖魔引去伏兵處，自己也明白實屬九死一生罷了。”
火瞳定定地望著他，忽然冷冷一笑，道：“就連我都能夠想到，以你的智謀是絕對不會忽略這一點的……你還想跟我說，這是意料之外？”
夜楓輕輕一嘆，沒有說道。
“天暮那個大傻蛋，即然會相信你，那絕對是死了也活該，反正和我也沒什麼關係，但是……”火瞳陰下臉來，眉宇間閃過一道殺機，並緩緩說道：“但是，你要是想再來利用我做什麼的話，為了我的安全，我絕對會立刻就殺了你……話就說到這裡羅，你不怕死的話就隨便好了。”
“你能推斷到這種地步？”
火瞳聳聳肩，“我又不傻……雖然沒有辦法像你一樣，能夠早早地看出幾十步之後的事情，但對於那些已經發生過的，只要有足夠的線索，想要推測出事情的經過倒也不是什麼難事。”
正如夜楓和月凜都早已經知道的那樣，火瞳在某些方面並不比夜楓要差，尤其是……火。
夜楓沒有再爭辯，而事實上，他也確實沒有料到天暮會傷得這般慘重。
他的確有吩咐天暮將妖魔引至九耀山約王派下的伏兵處，但他並沒有打算藉此就直接滅了這三千人，以他原本的構想，只需要一隻中階妖魔，將這三千人損耗一半左右便已足夠，餘下的人就算沒死也必然不敢再繼續待在這有妖魔出沒的地方，這麼一來，至少在某些方面可以解除掉了一部分不安因素。
但正如火瞳所說的，想要引誘一隻妖魔去到特定地點，普通人是絕對辦不到的，因此唯一能夠完成這件事情也就只有天暮而已，再者，也只有他才能夠精準地在九耀山上找到妖魔的聚居區，也因為這一點，才會冒險將天暮派出。
而他並沒有想到，天暮居然直接就挑中了一隻高等妖魔……雖然結果比他預期的要更好，但是看到天暮鮮血淋漓的歸來，他怎麼也沒有因為計劃成功而得到些許的喜悅。
夜楓看著火瞳，或許她說得對，自己原本就已經多少預料到了夜楓這麼一去會有什麼樣的結果，但過份的理智和擺在面前的利益都令他本能地將這些可能性給拋到腦後。
是的。
因為他的緣故，天暮差一點就死了。
夜楓暗暗一嘆，緩緩地搖了搖頭。
“火瞳。”月凜向她打了個眼色，他看得出來，自從天暮以這種將死狀態回來之後，夜楓的情緒就一直很低落，就連剛剛在城牆之上也一樣……以他對夜楓的瞭解，這是從來都沒有過的。
火瞳見狀轉了轉眼珠，笑嘻嘻地說道：“好啦好啦，你別鬱悶了……其實呢，這次還做得很漂亮呢，僅僅幾個小時……呃，時辰，就能滅掉三千人，說起來，就算是天暮死了，以一個換三千個也值得很呢。反正，只要死得不是我就行了。”
以她的意思來說，無論你想怎麼佈局都行，別把她當棋子來使就成。
夜楓苦澀一笑，“你這是在安慰我嗎？”
火瞳聳聳肩，“你說是就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