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暮是獵屍士,傭兵傾向於合作,而獵士屍則一向獨來獨往,除非是很對自己脾氣的,否則不管對任何人都不會多看上一眼,而一旦得到他們所認可的同伴,那就算以性命為代價也絕對不會拋下。
天暮秉承了獵屍士的這一優良傳統,也正因為此,才會被夜楓用了三言兩語就給騙到這裡,為他勞心勞力。
想想當初,才從重度昏迷中醒轉過來的夜楓依然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眼瞅著火瞳那裡不可能一直由著她一個人待在山洞,本來他是想自己回去的,但夜楓偏偏又藉口說只怕火瞳的病還沒有完全好,由月凜回去會比較穩妥些,他想想也是,便點頭應了下來,同時也順便答應送半死不活的夜楓回危月。
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原本悠閒自在的生活就這樣結束在這個錯誤的決定之下。
天暮奔跑在夜色籠罩之下的瑥山上,重重地嘆了一聲後,很是苦惱地搖了搖頭。
昨天夜裡,有探子來報說發.現一批人馬正偷偷潛入並埋伏在瑥山,於是,夜楓當即又把他給趕了過來。
就這麼在荒山野地裡凍了一天,.直到不久前發現那隊人似乎有所動作,他才匆匆溜回來告訴夜楓。
可誰料他還沒有好好休息一下就又被趕了回來。
天暮再度重重嘆氣,真不知道.當初是怎麼認識這傢伙的……想想實在是虧大了。
瑥山有一大片妖魔的聚居區,因此就算還沒有踏.入到聚居帶,長年養成的習慣依然讓他將腳步控制在一個很輕巧的幅度內。
他有些不太明白,明明安排有探子在這裡,可為什.麼一定還要他過來。
天暮不解地抓抓頭,但不管怎麼樣,他至少能夠.肯定一點,那就是以夜楓的脾氣來說是絕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情的。
“老子可是獵屍士,幹嘛要參和到這種事情裡來啊——”
天暮碎碎念地.抱怨著,但腳下的步子卻沒有絲毫的停歇。
就這樣在山林中行進了好一會兒,天暮漸漸停住了腳步,他站在原地向著四周張望了一會兒,徑直走到一棵大樹下。
那是一棵足足需要三,四人才能環抱住的大樹,也是這附近最為粗壯的一棵。
天暮走到樹底下,蹲下身來,小心地撥開積雪後,取出了一撮泥。
他將泥巴放在手心裡,用指尖體會著觸感,又放在鼻下聞了聞,隨之便臉上失望頓現。
天暮拍拍身上的雪站了起來,一反先前的謹慎,加快步子繼續往山林的深入而去。
依夜楓的意思是讓他去到妖魔聚居區的外圍,可是瑥山雖聚有妖魔,卻並不盛產騎獸,因此幾乎不會有獵屍士們到這裡來,也正因為此,長久以來只知有妖魔聚居,但聚居區的範圍卻並不清晰。
天暮能夠憑著職業的**和一些並不矚目的特點找到一個大概的區域,至於此時所做的,則是將範圍定得更加準備。
天暮在重覆了數次先前的動作以後,臉上終於lou出了一抹欣喜。
隨之他又另尋了附近的一棵樹,用劍輕輕地挖開了它的樹幹,在他的動作之下,有一種粘稠的**緩緩地流淌了下來,他用手指劃過,並放在鼻下嗅了嗅,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誤差最多百來米,應該差不多了吧。”天暮凝望著山林深處,喃喃自語著,“這裡肯定有一隻大傢伙,光是站著就混身發顫……夜楓那個混帳,下次讓他自己來試試。”
憑著身為獵屍士的**,天暮能夠感受到遠處的那股壓迫力,那意味著在這裡,有一個王者……妖魔中最不惹的強者之一。
但他也明白,這隻妖魔其實與自己有一段不小的距離,否則的話,他也不能這麼好端端地站在這裡。
天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定了定心後,從懷裡取出了一塊質地極佳的白色錦鍛。
這是臨出來時夜楓交給他的,並叮囑說直到確定了妖魔聚居區的具體方向後才能拿出來看。天暮向來沒有多大的好奇心,順手接過就放在了懷裡,倒還真是如夜楓所說的到了現在才拿出來。
他將錦鍛小心展開放在地上,點起了一撮極小的火折,仔仔細細地看著上面的文字。
卻不料就此呆愣在了那裡,直到火折已燒完,火苗波及到手指後,他才猛得驚醒過來,顫抖著聲音,“這,這個……”他的聲音顫了許久,好不容易才恢復了語言能力,咬牙道,“……我就說嘛,他果然是個瘋子。”
天暮將錦鍛胡亂一扔,也不顧地上的積雪,一屁股坐了下來,用手抱著頭,愁眉苦臉地思索了一會兒,終下定決心地站起身來。
只見他拍拍衣袍上沾著的雪,想了想,又撿起了那塊被他丟遠的白色錦鍛,往懷裡一塞,毫不猶豫地向著已被他鑑定為妖魔聚居區的深處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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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凜很快就趕到了廳堂,而當他一踏進門,第一時間便瞧見了那正斜kao在椅背上的天暮。
天暮此時已是鮮血淋漓,胸前一大片衣衫被撕扯了開來,lou出健碩的肌肉以及上面那道從左胸一直沿伸至腰際的爪痕,看著觸目驚心。
滿身的鮮血早已讓人看不出他本來的膚色,只覺著好像是從血池中撈上來的一樣。
這遠比月凜剛剛收到的訊息所描述的要嚴重的多,他甚至在門口略略呆愣了一下才迴轉過神來。
夜楓早已在他之前趕到了這裡,甚至來不及將天暮送去房間,便匆匆地替他進行止血和簡單的包紮。
“怎麼回事?”月凜沒有去打擾夜楓而是直接問向了一旁將領打扮的男人。
“屬下不知。”男子行禮道,“屬下是在北門巡邏時發現到他的……他就倒在護城河的另一邊,然後就立刻送了回來。”
月凜意識到了某件事情,他臉色一沉,揮了揮手後徑直走到了夜楓身邊。
天暮此時的呼吸很輕,,輕得似乎快要感覺不到了。
“幸好沒有傷到要害,只是失血過多,他身體體質一向極佳,只需要安心休養,用不了多久就會恢復的。”夜楓一邊替他止著血,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你說的對,這件事情是我的失策。”
月凜本是有些惱,聞言卻不禁輕輕一嘆……夜楓的謀略與佈局向來極為出眾,但這一次,他顯然是太過於急燥了。“你先替他療傷吧,如果需要的話……”
夜楓輕輕搖了搖頭,“他身體底子很好,用不著擔心。”
話雖這麼說,但夜楓的臉上還是添上了一抹憂色。
月凜坐在一邊看著他們,一直到將傷口大致地處理過後,夜楓才命人將他小心地送回了房間,而這之後,才是真正的治療。
“最重的傷是在胸口這裡,還好他在被攻擊到的時候有往後急躍,妖魔的指尖並沒有刺穿到心臟,但還是差一點就直接開膛破肚了。”
“我已經派人通知火瞳了,她應該一會兒就會到。”
“她……”夜楓手上的動作停了停,隨之微微點頭道,“這也是,就像你說的,不能讓她只生活在安逸中。”
話音才落,得到訊息後的火瞳匆匆地讓人領了過來,當她看到躺在**的天暮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淚水頓時就從眼眶中迸發了出來。
“過來。”
見月凜向她招手,火瞳吸了吸鼻子後走了過去。“怎麼會……怎麼會這樣的?”
“你先在這裡坐著,別去打擾楓替他醫治。”
火瞳乖巧地點點頭,但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躺在那裡的天暮。
儘管淚水不停地往下滑落,火瞳依然強忍著哭泣地衝動,只怕自己一不小心哭出來會影響到夜楓。
傷口被清洗乾淨並上藥包扎,與此同時,空不出手來的夜楓也口述了幾貼藥,由著下人們去準備。
就這麼忙活了好一會兒,夜楓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眉宇間的疲憊顯而易見。“……大致上已經沒有大礙了。”
就算再怎麼相信夜楓的醫術,但看著這副樣子的天暮,月凜也不禁有些擔心,直到時候,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了下來,“他什麼時候會醒……”
“……不用等……等了……我已經……已經醒了……”
天暮虛弱的聲音打斷了月凜的話,只見他吃力地抬了抬手,扯扯嘴角,“……事情……辦妥了……”
“我知道。”夜楓答道,“……其實有這種麻煩的傢伙,你應該先回來和我說一聲。”
看他身上的傷,夜楓便已大致猜到那是隻實力的強大的妖魔所留下的。
“走來走去的……很煩啊……”
“……抱歉。”
“算了算了。”天暮無力地動了動手腕,咧咧嘴道,“……我就知道早晚會被你給害死。”
“別羅裡羅嗦的,給我閉上眼睛睡一會兒……想揍我的話等你醒來後再說。”
天暮本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聞言頓時就惱了起來,掙扎著支起半身道:“……你什麼時候……可以不用那麼……那麼瘋啊……才這麼……這麼半天的工夫,老子……老子手上就沾了幾千人……幾千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