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裡,你在哪裡?”草兒記得剛剛還見到了維裡,現在天色已經晚了,卻沒有看到維裡回來吃飯,而且不只是維裡,好像雙胞胎都不見了。
其實並不是一定要她出來找,但是這時候她實在不放心,無法就那麼坐在房間裡等侍衛把他們找出來。
“維裡?”推開維裡的房門,發現裡面沒有人,這時候維裡會跑哪裡去啊,不但周圍都沒有,而且也不在房間裡。
“維裡?”草兒疑惑的叫了幾聲,還是沒有回答,然後她發現桌子上有一封寫的歪歪斜斜的信,上面正是維裡的字跡。
嚴格來說,這根本算不上是一封信,因為它簡陋到連信的格式都沒有,但是這確實是維裡的風格。
“草兒姐姐,我要去找我爸爸,風言醒來告訴他不要擔心我,我會變成大英雄回來的,我還要把雪熊叔叔他們都救回來,咣噹和明角跟我一起走了,凱亞和歇爾也要跟我一起去……我們會追上爸爸他們的,不要擔心我們。”
草兒怎麼能不擔心!現在整個光明王府的人馬走了一多半,更沒有什麼主心骨在,風言又這個樣子了,草兒整天提心吊膽的祈禱著,千萬別出什麼亂子。
但現在就連維裡等幾個小傢伙都走了!
如果威伯問起來,我怎麼向他交代!
“來人啊!”草兒大叫起來,很快,幾個小傢伙離開了家的訊息傳了出去,所有的人找遍了附近也沒有找到他們的蹤跡,不但如此,就連隱冥和星連都不見了,而且馬廄裡的獨角獸也少了幾匹,顯然是他們騎走了。
現在整個光明王府和風言王府的守衛都很空虛,更派不出人馬去搜尋他們,好在很快寒家和幕家增援的人馬就來了,還帶來一個訊息,寒鐵和森達他們也不見了。
現在整個光明王府根本沒有了主心骨,所以草兒不得不擔當起來這個發號施令的角色,分配著各種任務。
幸虧旁邊有經驗豐富的藥老伯和水老伯幫忙,不然恐怕早就亂套了。
就連倒頭就睡的阿洛都爬起來幫忙處理這事情,但是幾個小傢伙並不是只知道魯莽,寒鐵,森達他們受到的教育,絕對足以應付一般的搜尋工作了。
再說從京都派出去的人馬很難攔截不到他們,他們中間有三個妖獸獨角獸,普通的獨角獸根本不敢攔截他們,更追不上他們。
過了很久,才有報告傳來說,他們被一群正在遷徙的獨角獸群簇擁著,向東方的戰場飛去了。
“也許,這並不是什麼壞事情,讓他們磨練一下也好。”聽到這個訊息後,藥老伯想了想道。
他們年齡雖然小,實力卻絕對驚人,而且經常跟在風言身邊,見多識廣,應該不會犯什麼大錯誤,說不定他們真的可以做出來什麼成績呢。
而且有威伯在,不會讓他們到什麼危險的地方去的。
對他們來說,繼續在學校裡學習並不能增長他們的見識,更無法讓他們成長了。
雖然如此,安王還是下了一道命令,讓他們好好保護這些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們就是大安未來的將軍,元帥啊!
“您為什麼不阻止他們?”草兒默默的埋怨著大樹。
“也許,他們出去歷練一下是好事,他們總不能一直依靠風言保護,不是嗎?”
“但是他們還是孩子。”
“孩子不經歷挫折,是永遠也無法成為大人的。”
時間總是在不經意間流走,而風言卻一直在昏迷,直到連校長都有些擔心起來。
而有些事情,因為風言的昏迷而被耽擱了下來,成為江面下隱藏的礁石,不知道哪一刻會突然出現,撞翻不知道哪一方的船。
比如,被風言丟在了聖林的平天。
日復一日,東去春來,兩個月就這麼匆匆的過去了,當風都的樹上漸漸冒出了新綠的時候,幾場小規模的遭遇戰之後,大戰終於正式爆發。
安王靜靜的看著前方的戰報,雖然最近他的眉頭總是緊鎖,但是現在還是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交到他的手裡的戰報基本上還看的過去,有土衛的總攬全域性,有威斯萊將軍的穩健,更有威伯的運氣和銳氣,面對的卻是大王子和二王子糾纏不清的雜牌軍,基本上沒有遇到什麼像樣的抵抗。
他們幾乎是在以行軍的速度向前推進著,戰事輕鬆的好像吃小菜一般。
當然,這其中還有國師的功勞,本來是對付風言的陰謀,反而把大王子和二王子困在了京都之中,而風言卻脫身出來,這不得不說也是一種特殊的勝利。
大王子和二王子都不想放棄京都,因為能夠佔領京都的人,在繼承皇位的時候,才能得到更多的輿論支援。
但大王子和二王子也知道情勢危機,已經到了不得不做出選擇的時候了。
能夠當機立斷的還是二王子,雖然他的勢力大多在京都,但是他再等下去,恐怕連塊埋身的地方都不會給他留下,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放棄京都這塊大肥肉,利用自己的軍事才能,和入侵者以及自己的兄長周旋。
論陰謀詭計,自己和兄長比,還是差太遠了,一旦離開,想再奪回來自己的基業,恐怕就難了。但是這時候他卻不得不離開。
他能夠帶走的人不多,只有幾個不錯的謀士,他手下好戰,能戰的將領多的是,但是能夠幫他出謀劃策,總攬全域性的,卻不多。
莫名的,他想起了風言,想起了曾經對自己敬如兄長的威伯。
這次離開,恐怕就要真的兵戎相見了吧。
但是想離開雙方共同封鎖的範圍,必須傳送超過五百公里,如此長距離的傳送並不是安全的,更何況他並非處在安全的環境下。傳送途中有任何的差錯,都會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幾個謀士都在奉勸他,還是和大王子好好的談上一談,同為皇室子弟,只要有一點腦袋,就該知道這種時候絕對不是適合鬧內部矛盾的時機。
但是,二王子還是否決了,沒有人比他更瞭解自己的兄長。
雖然詭計多端,但是大王子卻並不是有長遠眼光的人,不然也不會為了一點小利益,就想把自己的弟弟葬送在青川的戰場上,還要搭上自己國家的大片領土。
說不定他現在打的主意是怎麼保留自己的實力,然後冠冕堂皇的投降,以得到一個所謂的王侯封號呢。
面對死亡和強大的力量,並不是什麼人都很堅定的。野心,也是要有性命才能實現的。
雖然有很多的不安定因素在內,他還是決定離開。這也並非是魯莽。
在他之前,已經有一夥人給他作出了一個不錯的榜樣,讓他對離開聖林擁有著相當的信心。
在宣戰後的幾天,他們的人已經找了無數次的西督府的麻煩,說找麻煩,卻已經是太輕鬆了,若不是看到對方正虎視眈眈的,說不定他們都已經帶人衝進西督府了。
就算他們是仇敵,但是畢竟是兄弟,不容許自己的基業被別人染指。
但前一段時間,整個西督府的人莫名其妙的突然消失,讓他覺得,自己和大王子的封鎖網,還有著那麼一些漏洞存在的,既然這個漏洞可以讓西督府的那麼多人都消失,那麼自己的人說不定也可以離開呢,更何況自己刻意放行的話,這漏洞肯定會更大一些吧!
當然,他不知道西督府的人馬其實是在陣兒的幫助下,轉移到了城外的地下,他們也不知道,西督府的人害怕的其實是國師,而不是他們。
這種時候,若說他還不知道國師的存在,就有些愚蠢了,但是他卻無法相信國師的力量能夠左右整個局勢,其實國師的勢力比起那動輒以十萬計的皇室大軍來說,確實是少的可憐,但是他的力量絕對可以以一敵百,而且全都用在最重要的地方。
他的準備很嚴密,他也考慮到了技術方面的原因,也許他們能夠離開,是使用了什麼樣的超越了普通傳送的方法,但是他依然很有信心,因為他找到了校長。
在對魔法陣的應用方面,這個世界上,還沒有人能夠超越校長,有校長親自設計的魔法陣,可以把他穩穩當當的傳送到六百多公里外的接收魔法陣裡,那裡有超過十萬的駐軍,也差不多是他手裡最大的一支力量,其他的力量都是零散的,向他效忠的地方軍,不怎麼可靠,站力也並不強。
看著他離開,校長微微的嘆息,這是他最後一次因為政治的原因而幫助什麼人。
反正大王子傳送出去也會壞事,說不定二王子可以力挽狂瀾呢。
校長畢竟對這個國家有著感情,不能坐視它就這麼滅亡。
但是如果這個國家的擁有者都不努力保護國家的話,那又有什麼資格讓他們這些不相干的人保護這個國家呢?
大林,大安,聖林三個國家其實是一家,他們之間的戰爭,卻總是苦了普通的人民。
校長回到象牙塔,遙望向風都的方向。
他知道,有一個孩子,正在掙扎在自己的心理線上。
在風言昏迷的期間,有一個人回來了,雖然他早就想回來,但是他必須打理關於暗日殿的事情,所以直到這時候才有時間回來。
不過,這個人不是艾莫,而是曾經瘋狂的迷戀風言的母親,後來更成為她的侍衛隊長的魯特。他不只是來找風言的,還是來找威伯的,但是他卻晚了太久了。
“風言殿下!”他等了兩天,終於等到風言清醒過來,他必恭必敬的跪了下去,因為風言本來就是他的殿下。
“你來了……”風言虛弱的好像隨時要繼續昏迷,但是他的眼睛裡卻不時的射出令人驚訝的神采,這正是風言的靈魂所折射出的強大力量,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現在到底到了什麼地步,但是他卻知道,自己的靈魂是越來越堅韌了,身體也並沒有什麼大礙,只是自己的心,卻從來沒有這麼彷徨過。
看到魯特,一種無法阻擋的恐懼感浮現在他的心中,也許,真的是時候了。
“是,魯特回來了……魯特這次來,是為了殿下的身世。”魯特曾經答應風言的母親,隱瞞其中至關重要的一部分,當時魯特幾乎以為風言已經死了,等再見到風言的時候,他覺得,也許不告訴風言才是好的,讓他可以平靜的過一生。
但是風言的身份太出乎他的預料了,他有一個不平凡的兄長,而這個不平凡的兄長卻又投奔了一個不平凡的帝王,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或許真的錯了,一開始,他就應該阻止這對兄弟走上這條不應該走的路。
“殿下……您其實本來就是殿下……”魯特的開場白是如此的奇特,但是風言卻沒有絲毫疑惑或者驚訝,好像他早就已經知道了一般,他用淡淡的眼神示意魯特繼續說下去,他之所以昏迷,其實也是因為心中有這個障礙的存在。
他知道所有的線索,也已經推理出了接近現實的結論,卻偏偏沒有辦法把明明就在眼前的最後結論推理出來。
正在自我凝練的靈魂,自我保護的本能是強大的,強大到連風言自己都無法違抗。
而就是因為這樣的死迴圈,讓他終日的昏迷。
初時只是疑惑,然後漸漸發現了事實的真相,從見到魯特的略微懷疑,到見到天擎的下意識的迴避,一直以來,風言覺得自己好像是在莫名其妙的兜圈子,好像總有什麼力量在阻止自己知道真相。
這是早已經揭露了的祕密,他示意魯特繼續說下去,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您的母親,本來是大林國的王妃,而您,也是大林國第二個王子,現在的王子華那的弟弟。”魯特一句話揭開了所有的祕密,這早就不是祕密的祕密。
“我……我想我早就知道了。”那個曾經幫過自己的華那,那個總有一些莫名的好感的華那,那個曾經在鏡湖附近拼命大喊的華那,就是自己的哥哥,擁有血緣關係的哥哥。
“現在威伯殿下正在和聖林作戰,日後說不定要和大林作戰。”魯特把自己心裡的擔憂說了出來。
“……”風言默然,半晌,他道:“戰爭……總是難免的。”
“說不定有一天,他們會在戰場上對上……”魯特道,風言搖頭道:“一般情況下,皇室之間是不會自相殘殺的。”
“一旦威伯殿下傷害了林王陛下,那您……”
一道閃電突然劃破了天空,第一聲春雷炸響,已經是下午了,風都每天都來報到的大雨又開始了,而就在這聲炸雷炸響的那一客,風言突然想起了最後的結果。
自己的父親,是哥哥的殺父仇人……
早就知道的結果,卻被自己下意識的埋藏在了內心最深的地方,甚至寧願每天都昏迷,也不願意想起來絲毫跟這有絲毫關係的事情。
無知者無畏,無知者同時也是最幸福的。
如果他什麼也不知道,如果他沒有帶那兩叔侄來到風都,如果他不知道自己的母親和自己的父親到底是什麼人,這是否真的很幸福呢?
“殿下?”魯特還想再說什麼,但是風言卻已經再次昏迷了過去。
忘掉吧……你不是一直很想忘掉事情的真相嗎?忘掉所有的事情,做一個沒有任何煩惱的普通孩子。
一個虛無的聲音慢慢的引導著風言的想法,正是這聲音,在風言每次意識到真相之前,把風言拖入意識的深處,所以風言總是在恢復思考能力的瞬間,再次陷入昏迷。
我不能忘記,我無法忘記自己的母親。
那就忘記威伯吧,你總要做出選擇,世界上總有不得不選擇的岔路,忘記威伯吧,他並不是你的哥哥,你們沒有任何的血緣關係。
我不能,我死也無法忘記,我無法忘記在我被野狗當成食物的時候,是誰救了我,我無法忘記在那寒冷的山洞裡,是誰為我遮風擋雨,我不能。
那就忘記你的父親吧,你從來都沒有父親,沒有……
忘記我的父親……忘記他……我從來都沒有……沒有……
風言順服了,因為他對自己的父親沒有任何的印象,他夢中的父親,竟然是威伯的父親,也許……自己的母親和威伯的父親才是一對情侶。
但是為了得到母親,那個人卻殺害了威伯的父親,把母親搶了過去,甚至有了自己。
但是,母親快樂嗎?
我的母親……她愛我嗎?我並不是她愛的人的孩子,我身上甚至流著那個人的血。
風言對自己的父親充滿了敵視的心理,因為正是因為他,母親才會死。
有人會派出大量的殺手,襲擊一個普通的婦人嗎?沒有。
甚至母親那樣的人,如果不牽扯著利益在內,絕對沒有任何人忍心傷害她。
但是如果換成一個王妃呢?在聖林,大林,大安三國的交界線附近被襲擊因而死亡的大國王妃……
那時候的聖林正兵強馬壯,而大安也正充滿了銳氣,激進的發展著,如果那時候產生大戰,會是誰最得益呢?
大林沒有挑起戰爭,因為當時的大林王還是整個大陸上最賢明的君主,在遽然的痛苦折磨下,竟然還能作出最正確的判斷。
近十年的折磨,當時賢明的君主已經變成了現在消沉的林王。
“忘記你的父親吧,把一切當成沒有發生過,放棄這些你不應該承擔的責任,開心做你的王子,讓別人保護你吧……”
我能嗎?
……就算他能夠忘記自己的父親,他能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嗎?
讓自己的父親殺掉自己的哥哥?或者自己的哥哥殺掉自己的父親?
如果阻止他們,那麼接下來自己要怎麼面對自己的哥哥?
自己的父親殺掉了哥哥的父親啊。
而且,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的父親的貪心而被挑起的。
風言從來不認為是自己的母親的過錯,儘管人們都水紅顏禍水,但是女人長的漂亮,是自己的錯嗎?
為什麼人們都願意把責任推到弱女子身上?
什麼紅顏禍水,什麼美人誤國,沒有昏君,哪來妲己?
夢中的母親,是最完美的化身,而風言毫不懷疑,母親現實中也是這樣的,這樣的女人怎麼會是禍水呢?
這一切,說來都是父親的錯啊……
但是……我能夠忘記父親嗎?
風言從來不知道,自己內心裡竟然還渴望著父親的父愛。
威伯不能給於,土衛不能給於,安王不能給於,沒有任何人能給於,甚至連小丑叔叔,都不能給於……
他們都不是自己的父親……真正的父親,只有一個啊!
上天,你為什麼這麼折磨我。
“也許……我可以替你作出選擇。”那聲音又幽幽的響了起來,“這本來就是一個錯誤……”
“什麼錯誤?”風言覺得自己的思想似乎遲滯起來,好像有什麼力量要把他拉到某個地方去。
“你和威伯,本來就是天生的對頭……”
如果當初自己沒有遇到哥哥,如果自己僥倖被其他人救了出來,那麼現在自己所面對的,又是什麼樣的情況呢?
如果那一天,哥哥沒有看到自己,而是轉身離去……
也許,現在自己已經回到的大林,回到了自己的父親身邊,正和哥哥戰成一團。
光明與黑暗,也許根本就是對立的。
“這是他們的仇恨……不是我的……”風言慢慢的說,他終於想通了一些東西,“我沒有資格插手這件事情……就算要承受什麼,也只能默默的承受。”
每個人犯了錯誤,都必須受到懲罰,就算那個人是自己的父親。
而哥哥他沒有做錯什麼,錯的只是命運。
我要離開這裡……這裡已經不是我能呆的地方。
聖林,大安,大林……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要離開……也許,這是最好的結果吧……
讓一切,按照自己既定的方向發展下去吧……我已經無力去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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