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又見陰謀
孤人神神情微微一頓，想不到，潤笙的女兒竟能體察入微。“小溪，陪伯伯到那邊去坐坐。”長魚溪低頭瞧瞧懷中的零零，說：“零零，你去看看莫子寒，我和孤人神伯伯談點事情。”
“哦，好吧。”零零識趣地從她懷中呼地飛走。
一老一少到碧荷中的亭子坐下，孤人神緩緩道出一段往事。原來，他的真名叫鴣酈，結識潤笙時，他十五歲，潤笙十歲。那時的潤笙是姮部落的公主，姮部落是一個充滿神祕的部落，與外界甚少有接觸，外界亦難尋他們蹤跡。他能結識潤笙，是因為跟著師傅去給姮部落的首領，也就是潤笙的父親治病，師徒倆在姮部落呆了一個月，他也和潤笙成為很好的朋友。臨別之際，他送給潤笙一隻親手編織的五彩飛鳥做紀念，潤笙則送了他一件利器寶劍。
從此他一直把寶劍佩戴在身，不離左右。三年後，他再見潤笙，十三歲的潤笙已出落得如天仙少女，姮部落裡的未婚男子都圍著她轉，希望她及笄後可以嫁給自己。鵠酈也深深為她傾心，卻嘆息自己不是姮部落的人，不能娶她為妻。而且，他不知道潤笙是否也喜歡自己，他把這份深深的喜歡壓在心底，只是一味地呵護她，做她的好哥哥。
因為跟著師傅四處行走行醫，鵠酈的行蹤漂泊不定，因此他格外珍惜每一寸相見相處的時光。又過去兩年，鵠酈對潤笙的思念有增無減，他決定回去找潤笙。然而，當他回去後，卻被告知，姮部落和別的部落發生了一場惡戰，姮部落大敗，潤笙的父親被迫答應把女兒嫁給對方做小妾以求和平。潤笙不肯，半夜偷偷出走，從此不知去向。
鵠酈一邊行醫，一邊尋找，逢人就打聽潤笙下落，然而他一直未能打聽到半點關於潤笙的訊息。那時候，聖達國和封丘國的商貿往來還不多，異國人士一旦出現，總能引起人們注意和議論，當他終於從別人口中聽到曾有個封丘國來的男子，帶走一個長著翠『色』眼瞳的美麗女子，他毫不懷疑那就是潤笙。因為，聖達國的翠『色』眼瞳者，只有姮部落才具有！
鵠酈激動狂喜，他決定去封丘國尋找潤笙！偏偏這個時候，師傅因為試『藥』，身中劇毒，無『藥』可解，師傅臨終把『迷』魂谷交給他，讓他繼續管理『迷』魂谷，發揚行醫為善的精神。師傅只有他一個弟子，谷裡種植了許多『藥』草，需要精心打理，他不能違背師願，不能拋棄谷裡的一切不管，經過一番痛苦的思想掙扎，他選擇留在『迷』魂谷，這一留，就是十年。
因為他醫術神奇，因為他一直不娶，人們送他一個稱號：孤人神。後來，他陸續收了幾名弟子，他的名氣越來越大，為了防止谷裡的『藥』草被人踐踏偷採，他佈置了八卦棋數陣，而自己則不定時出谷，或採『藥』，或行醫。
但他的心底深處，深深刻印著潤笙美麗的面容，飄逸的倩影，一個人獨對夜空時，他總在想，潤笙是否已嫁為人妻？有了幾個孩子？她的夫君對她好不好？她過的幸福嗎？她還記得他嗎？
因為心裡住進了一個人，再也住不下別人，這些年來，他一直孑然一身，他知道，不該再等待，他知道，他該放手，但是，他做不到！他總清楚記得潤笙對他說過的那句話：“鵠酈哥哥，你要回來啊！”
他想清楚了，回來了，卻也同時永遠地失去了她！
長魚溪靜靜地聆聽，心底被孤人神的痴情執著深深撼動！難為他，竟為孃親一個人到現在！翠眸裡，淚花閃動，順著臉頰緩緩流下。苦命的孃親！苦情的孤人神！孃親當年若選擇的是孤人神，會過的更幸福快樂吧？一個迫嫁，令兩個原本該相愛的人，永遠地失去了對方！孤人神的記憶，永遠停留在十八歲之前，那麼孃親呢？孃親對孤人神的記憶，是不是也永遠停留在十三歲以前？
“小溪，別哭。”孤人神忍不住伸手替她輕輕拭去眼淚，她是潤笙的女兒，潤笙有這樣出『色』的女兒，該是多麼欣慰！
“可是我娘她。。她早已不在人世！”長魚溪傷心地哭著說道。
孤人神身形一震，神情一呆！潤笙她，早已不在人世？怎麼可能？她的女兒這麼出『色』，她怎麼會不在人世？突然，他用力抓住長魚溪雙肩，怒瞪雙目吼道：“小溪，你怎麼能咒你孃親死？潤笙好好地，她一直好好地！你，你怎麼能這樣對你孃親？！”
長魚溪被他的表情嚇一跳，怔怔地說：“我沒騙伯伯，我娘真的死了，那時，我才九歲。”
“九歲？你娘死了？你現在幾歲？現在幾歲？”孤人神神情恍惚，思緒混『亂』，抓著長魚溪的肩膀不覺用力，怎麼是這樣？他的潤笙怎麼死了？他還沒死，潤笙怎麼可以先死？
“我、我今年十六歲。”長魚溪有點被他的神情給嚇到，孤人神伯伯怎麼了？他現在的這副模樣令人害怕、令人擔心。
“十六歲。。九歲。。潤笙死了七年？！”孤人神突然手一鬆，神情呆滯，嘴裡不停地叫著潤笙，搖晃地站起身，踉踉蹌蹌地朝外走去。
“伯伯。。”長魚溪呆了呆，跟在後面，擔憂地叫道。孤人神似乎沒聽見她的叫喚，一路走出鶴水別院的大門。
死了。。潤笙死了！他的精神支柱，剎那間轟然倒塌！他所有的想念和痛苦，瞬間崩潰成河！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他狂奔到護城河堤上，對著天空長吼一聲，突然放聲痛哭！
長魚溪遠遠跟在後面，此情此景，令她再次難過落淚！她一直以為，這世上永遠只有一個梁山伯，永遠只有一個羅密歐，但現在，孤人神卻讓她看到梁山伯、羅密歐的影子！這樣的男子，世間少有，這樣的男子，世間難求！
孃親啊，您在天有靈，您看到了嗎？這一生，您與世間難求的男子錯過，促成您這一生的不幸！若有來生，小溪要跟老天懇求，懇求給孃親一個世間難求的孤人神，給孃親一個幸福的一生！
天幕已落，稀星淡淡，月兒淺淺地『露』著臉面，樹下，那尊身影還保持著白天的姿勢，淡淡夜『色』裡，顯得那麼孤單，那麼落寞。
提著飯盒子，裡面裝了微熱的清粥小菜。輕輕走到他身邊，長魚溪突然吃驚地看到，孤人神原本烏黑的頭髮，竟然變成了白頭！
“伯伯！”長魚溪的眼淚唰唰直流，放下飯盒子，上前一把抱住他，哭著道：“伯伯，怎麼是這樣？伯伯，小溪心裡好痛。。”
“笙兒？笙兒。。”孤人神心中一喜，抱著她，仔細地瞧著，忽然搖頭，無比失望，“不是笙兒，不是笙兒。”
望著孤人神瞬間憔悴蒼老的面容，一頭華髮，長魚溪心裡只有疼痛，深深的難過。如果可以，她願意變成潤笙，來慰藉這個痴情等待的男子，然後，與他相守今生，相約來世。
孤人神握著她的手，一瞬間的痴望黯淡下去，她是小溪，不是潤笙。潤笙是那面溫柔嫻靜的湖水，隨四季而變幻著美麗的『色』彩。小溪是那可愛頑皮的精靈，雖然帶有溫柔氣質，卻多了一種微透的冷然，少了潤笙的那份寧靜恬淡。雖有七分相似，卻終究不是潤笙。這世上，只有一個潤笙，一個誰也無法代替的潤笙。
“小溪，笙兒她是怎麼死的？”孤人神平靜地問。長魚溪猶豫著道：“伯伯，您答應小溪，不要激動。”
“小溪，告訴我。”孤人神從她的眼裡看到不對勁，兩道眉『毛』不禁微蹙一起。長魚溪神情悲然，把涼好所說的一切複述一遍，以及最後自己查明真相，算是為孃親報了仇。孤人神聽罷默默不語。良久，悽然一笑：“笙兒，你好傻！”
長魚溪在心底微嘆口氣，誰遇見了誰，誰又與誰相愛，誰對誰錯，誰又能說得清？墜入愛情裡的，都是傻瓜吧。
孤人神忽然側目看著長魚溪：“小溪，你知不知道？姮部落的公主，天生就具有不可思議的力量？笙兒她，是上天賜予的月神的女兒，如果她不嫁與部落以外的人，她就不會失去神祕力量，也就沒人能傷害得了她。伯伯當初就是顧慮這一點，所以不敢對笙兒有過分表白。”
脣邊，浮起一絲嘲諷，如果當初他不顧慮這點，如果當初他對自己有足夠信心，笙兒又怎麼會遭遇後來的不幸？可是，世上哪來這許多的如果？
“伯伯，逝者已逝，相信我娘在天有靈，一定會明瞭伯伯的一片真心痴情！雖然孃親已不再，但小溪為孃親感到自豪，因為孃親這一生，一直有一個愛人默默為她守候，雖然孃親已不再，但小溪相信，孃親一定是在天堂裡，如伯伯這般，也默默地守候來世與伯伯永遠在一起。”
如果可以，就讓她以另一種形式替孃親補償這個世間難求的男子吧。
“小溪。”孤人神訝異地看著她，心底為之感動。長魚溪亦凝望他，微笑道：“伯伯，如果您不嫌棄，小溪很想認您做乾爹。伯伯您願意嗎？”
她的眼眸如一泓碧湖，秋天裡明淨澄亮的碧湖，那裡面，時而會泛起點點星瀾，煥發寶石的璀璨『迷』人，而這一刻，這樣的一雙眼眸充滿寧靜的溫柔，與潤笙那麼相似，卻又多了一份乖巧。
“伯伯，您不願意嗎？”
孤人神輕輕抱住她，感動地說：“小溪，謝謝你！笙兒有你這樣的女兒，伯伯很替笙兒高興。伯伯這一生沉浸醫學，以後，只怕不會再踏出『迷』魂谷半步。小溪若是得空，就到『迷』魂谷看看伯伯。”
“爹！”長魚溪先下手為強，乾脆把那個幹字去掉，抱住孤人神，甜甜地直接喊爹。孤人神的身軀明顯地一震，剎那間有種奇怪感覺，潤笙若和他一起，他們也會有這般大的女兒，他們的女兒也會如小溪這般美麗若天仙下凡。意識驀地有瞬間的恍惚，彷彿懷裡抱著的真是他和潤笙的女兒，情不自禁地喊道：“小溪，我的乖女兒！”
“呵呵，爹，小溪熱了一點清粥小菜，爹來嚐嚐。”長魚溪說著把粥菜端出來，調皮地說，“看看是孃親的手藝好，還是小溪的手藝好。”
“當然是你孃親手藝好。”孤人神看著她，眼裡多了一份父親對女兒的關愛和慈祥。
“爹，小溪喂您。”長魚溪一時興起，長這麼大，她餵過小孩子，餵過受傷的人，還沒餵過當爸的。
“好。。盛多一點。味道還行。”憔悴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開心的笑容。這是潤笙的女兒，也是他的女兒。
“爹，這個不算，您是不知道，小溪的手藝好到什麼程度。悄悄地告訴爹，小溪的私房菜，一桌可以賺到過千兩的銀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