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上--
火點的鬢角有汗流過,一滴冷汗從鬢角快速打落在地面,他的太陽穴位置蹦蹦跳動著,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人就軟了下去,閉著眼睛死死砸在楊樂兒的身上,戒指掉在地上,滾落了幾圈。
帶著銀色光芒的光圈在陽光的照耀下歡快的跳動著,滾落著。
楊樂兒心口一陣刺痛,伸開雙臂,接住住他,她嬌小的身體踉蹌著退後一步。
細碎的星光中,他的輪廓很模糊,慘白的不知是月光,還是他的臉色。樂兒的目光鎖定在火點的身上,不安撩動著她的內心。……
他的臉左面重重的砸在地面上……
“站起來,不然就別吃……”
“把她送走,送得遠遠的……”
“我喜歡你……”
火點的頭栽在地上,他試著想起身,楊樂兒嚇到了,嗚嗚的哭泣著,抱著他,可是她的懷抱讓他暖不起來,他的臉貼在地上,腰部的位置努力站起,卻全然是徒勞,倒下、起來、起來、倒下。
“火點啊,別嚇媽媽……”
訂婚典禮被打亂,現場亂成了一片。
被送回家裡之後,他讓所有的人都離開,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心為什麼疼,拿著電話,也不知道要將電話打給誰。
他手拿著電話,拿起、放下、放下、拿起。
他不知道簡訊要發給誰,發向哪裡。
腦子裡德一股情緒擾亂著他,糾纏著他,他起身,舉起椅子衝著對面鏡子上大大的紅色囍字砸了過去。
手機掉在地毯上。
我想你了,我好想你……
火點失控的抱著頭看著眼前已經成了戰後場的房間。
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痛了,腦子裡有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說著說著……
“不要,不要……”
他看著自己手腕上的腕錶,突地久激動起來,想把手錶從手腕上解下來,他的眼前一片黑暗,他的手不停地在發抖。
他想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將手錶仍在地上,狼狽的逃竄,可是轉角的時候,腳下被拌了一下,狠狠甩在地上,他的臉孔直接砸向地面,腦子嗡一聲。
他狼狽的用拳頭砸地。
怎麼了?到底是怎麼了?
他慢慢向前爬著,渾身都軟,好像支撐著自己的力量全部被抽走。
他想快點逃離,可是又覺得天旋地轉。
他快要撐不下去了。
難過,滿心滿心的難過……
身體空虛,胃部空虛……
他爬起來,人恍恍惚惚,忘了時間,對,一定是餓的。
他開啟冰箱的門,努力尋找著食物,可是怎麼沒有?
怎麼什麼都沒有?
這個結果的揭曉讓他身體裡德熱度再次驟然的冷卻,思緒如被冰凍一般的快速打掉。
他將一瓶水擰開,然後順著自己的頭頂澆下……
透明色的水從他的頭頂澆下,滑過他的眼,他的鼻,他的脣……
滑過他的鎖骨,順著鎖骨向下……
他周身的血液凝成了冰,冰涼的手死死拉冰箱的把手。
這間屋子讓他窒息。
屋子裡四面八方似乎都有冷風呼呼的吹進來,吹得他一顆心四零八落。
火點抓過桌子上的鑰匙,衝出家門,車子快速躥了出去。
他閉著眼睛,手中握著方向盤,只希望……這條路沒有盡頭……車子的輪胎駛進滿是沙子的沙灘,輪胎和土黃的沙子卷在一起,快速轉動的車輪慢慢的停了下來。
火點推開車門,五月的天氣這個時間在海邊還是有點涼意。
他找不到傷心的理由,按照大家所說的,他有相愛的未婚妻,今天也終於訂婚了,可是心裡那股吹散不去的感傷究竟是怎麼回事?
將鞋子扔在沙灘上。
他先是坐在岸上,看著海面,清涼的大海似乎可以將他煩躁的心平復下來。
這個月份海邊還不會有夜宿的人,天色太晚了,整個海面拉低著,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海浪打來時伴隨著海浪隱隱的那一抹青光,火點起身光著腳踩在水裡,深一腳淺一腳的,不知道為什麼,下意識的就想這麼做。
啪啪!
海水拍打著海面的聲音此起彼伏,一浪接著一浪。
又來了……
他捂著胸口,說不清是什麼感覺,只感覺胸口裡面空著,填多少東西都無法填滿。
隱約的一道影子出現在眼前,快得令他抓不住,心口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他停住腳步,等待著疼痛過去,可是這次的時間更長了,他甚至可以清楚的感覺到急速的海浪拍打在小腿上的感覺。
是誰?
遠處的海浪似乎在咆哮著,那一天,有個人,有段愛,最短暫,最深入心內,也最絢爛的愛……
愛?
他對楊樂兒是愛嗎?如果不是,為什麼每個人都告訴他,他很愛楊樂兒?
慢慢的抬起身子,看著眼前的黑色地平線,再次凶猛襲來的疼痛,讓他跌坐在海浪裡,一個大浪打來,淹沒了他的身子,然後浪褪去,他狼狽的大口呼吸著。
他喝了幾口海水,好鹹,好苦……
眼前太模糊,他揉揉眼睛,揉出來的竟是一滴滴的**。
楊火點,你怎麼了?你怎麼了?
可是沒有人可以回答,他究竟是怎麼了。
從海邊回來的時候,帶著渾身的水跡,從電梯裡出來,意外看著抱著腿蹲在他家門外的楊樂兒。
樂兒靠著牆壁慢慢縮到牆角,慢慢蹲下去,用膝蓋抵住心口。
其實她很清楚,就算火點失憶了,可他心中依然沒有自己的存在,可是愛情都是瘋狂的,是自私的,所以她什麼都不能做,她相信自己可以走進他的心。
“火點,求你了,別折磨我了,我愛你,試著接受我好不好?求你了……”楊樂兒按著胸口,哭著往角落裡縮。
她的聲線帶著顫音,哭的梨花帶雨。
火點看著那張臉,他也不知道自己透過那張臉看見了誰,混著酒精的熱血直衝大腦,心理防線在那一瞬間崩潰。火點拉起她的手,快速吻上她的脣,楊樂兒才要問他怎麼了,被他突入其來的熱情嚇到了,不過僅是一秒,她是現代女性,回吻著他,火點將房門開啟。
襯衣……鞋子……內衣……
扔了一地。
他撕開樂兒的衣服,順著撕開的衣服往下,他的薄脣經過之地,必定會在雪白的肌膚上留下紅色的痕跡。
沈家平慢慢放下手中的鋼筆,出神。
他不明白,他曾經對曹屏屏的回來心動了,可是為什麼他的心不繼續的動下去呢?他甚至不敢去碰觸曹屏屏的身體,因為他覺得噁心,不是曹屏屏令他噁心,而是他自己令自己噁心。
為什麼會變了質?
他明明是恨,恨到想讓她失去所有……
可是他什麼都沒有做,大華雖然股權讓渡書給了曹利梅,可是那上面的簽字……
沈家平狂草的簽字才具有法律的保護,顯然他在下意識的保護季凝所珍重的東西。
在季雲濤被雙規後,他曾見過他。
“你知道我為什麼娶季凝嘛?”他看著眼前氣勢已經不再的男人。
季雲濤冷眼看著這個女婿,開口:“為什麼?”
沈家平慢慢的起身,背對著他:“您的兒子撞死過一個人您記得嘛……”
“你是來報仇的?顯然你找錯人了,你也看見我對季凝是怎麼樣了,我很討厭她,因為她像她的母親,只要一看見她,我就會想起我對妻子的不忠……”
季雲濤是怎麼知道的?又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那是在季凝結婚以後,偶然間服侍母親的一個傭人回來探親,偶然間從家中看見了那麼一次沈家平的側臉,他派了人去查,沈家平會娶自己的女兒結果顯然。
無論最後如何,會受傷的知識季凝,兒子和女兒一起攤在平行線上,他只能選擇一個,他忽視季凝,打季凝,在沈家平的面前打季凝,他要沈家平知道,季凝在這個家是不受寵的。
“你似乎很早就知道了。”沈家平淡淡的看向季雲濤。
季雲濤笑笑:“隨你怎麼傷害她,只要我死了,季凝就會原諒我所做的一切,她不會恨我……”
“你真的不是一個人。”
那個時候他正要將過渡書轉到曹屏屏的名下,可是因為季雲濤的一句話他停手了,多等了幾個月,才把一份沒有效益的過渡書給了曹屏屏,他本來是想,用這個恨恨傷害季凝,可最終他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做。
想起之前自己用塞子在身上留下紅印的時候,沈家平笑了,也許,也許在很久之前……
就愛了。
他心裡很清楚,季雲濤的那番話是說給他沈家平聽的,偏偏他就聽進了內心裡,以至於決定好的事情一變再變。
他不知道自己離開季凝的時候,她一個挺著肚子是怎麼度過的?
阿虹說她每天都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幾次聽見她哭……
想著自己箱子裡多出的兩隻紙鶴……
她是以什麼樣的心態在明知了他的惡意接近之後仍然包容著他?
沈家平捂著臉,胸口一陣一陣的犯疼,疼得他直不起腰。
他趴在辦公桌上。
“沈祕書……”外面的祕書敲過門推門直接進來,愣了一秒,然後馬上帶上門,離開。
這場報復究竟是誰報復了誰?
這場有毒的婚姻究竟是他毀了季凝?季家?還是毀了自己?
慢慢的拉開抽屜,乾淨的抽屜裡什麼都沒有,只是靜靜躺著一個小本子。
他慢慢開啟那個小本,結婚的時候是紅色燙金,離婚的時候是紅色燙銀。
用拇指撫摸著上面季凝的臉,沈家平的眼淚終於還是沒忍住,他緩慢的將本子合起來。
一切都錯了,都錯了……
下午2點左右,季凝在給學生們上完課之後,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
她試著將火點將沈家平剝離開生命之中。
她失去了父親,母親哥哥孩子,她什麼都沒有,如果她在丟了這條命,下了地獄她也是滿身的罪孽,她每天看著孩子們郎朗的讀書聲,有時候會問著自己,她真的愛過人嘛?
如果愛過,書上那些痛不欲生的感覺為什麼現在就一點都沒有了?
還是她天生的淡薄寡情?
其實心裡對火點有著莫大的歉意,在她人生最落魄最無處可依的時候,是他給了她另一半的愛情,對於沈家平,她覺得自己還了,所有的都還了,不欠了。
笑著,就在那一剎那,風雲突變,大地在一陣轟鳴中,狂烈的搖晃起來。“地震”這個詞在季凝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她驚慌失措,但很快,她冷靜下來,她知道,如果想保住孩子們的性命,她必須冷靜……
“地震啦……季凝,季凝快跑……”有同事從她的身邊快速的跑出去,回頭衝她大叫著。
季凝聽見聲音,瞬間眼前的高線變成平地,她不能拒絕大自然,也不會拒絕,看著成片的房子倒塌,她的世界豁然明亮,清晰。
天空下著傾盆大雨,剛剛還堅實屹立的樓宇,頃刻化做廢墟。
季凝想,終究是命,誰也逃不過,有人抓起她的手,將她向外拉,季凝就跟著跑,這時候還在上課的學生們已經全部亂了套了,都往外衝。
後面有校長大叫著:“不要亂不要亂……不要像平地上跑……”
到處都是尖叫聲。
季凝被拉著跑過走廊的時候,整座教學樓已經開始坍塌,也許下一秒她就會被掩埋。
慌亂間,她看見一個孩子跌坐在地上,其他的人都快速向外衝著,她小小的身體被踩到,她抱著身體,儘量的去躲,可能是腳扭了,她沒有在站起來。
“季凝,不要回去……”同事拉著她的手,對著她搖頭。
這個時候的懦弱不會有人來指責。
季凝被同事拉著又跑了兩步,她閉上眼睛,斷開同事拉著自己的手,快速向裡面跑了回去。
“季凝……”
季凝從來需要的就不是別人的讚賞和肯定,她要的是做她自己,就算沒什麼錢,沒出名,只要對得起她自己的良心,她都會去做,在那種時候,她首先是個人民教師,其次她才是她自己。
回頭的時候,她就知道也許逃不出去了……
媽媽爸爸,哥哥,我不會為你們丟臉的……
“季凝……”同事嘶聲吶喊著,可是她不能回頭,一旦回頭她就連存活的希望都沒有了。
這個時候請原諒人的自私。
季凝衝了過去,抱起孩子,這時候學生們已經跑得差不多了,她才想衝出去,前面的房頂突然塌了下來,一股濃濃的煙霧襲面而來,懷中的孩子嚇到了,她揪著季凝的胸襟。
她說:“老師,我怕……”
季凝對她笑笑:“老師在這裡,不怕……”其實她也怕。
這一刻她才知道其實自己也是怕的很怕,她還沒有活夠,沒有看著火點幸福。
她不知道他是否過的美好,是否健康著,她很想再見他一面,就僅是一面就好。
前方的房頂快速降下,季凝眼睜睜看著前面那些有生命的孩子們,在一瞬間消失。
她閉上眼睛將孩子壓在身下,用脊背保護著身底下的孩子。
然後靜靜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在這一刻她突然不恨了,真的不恨了。
沈家平,祝你幸福……
她慢慢的閉上眼睛,火點的臉在頭腦中快速閃過。
就算跌的粉身碎骨,我們的骨頭也要碎還在一起。
火點,我愛你!
在我生命終點,能想起你,想起我們愛過,幸福過,這樣就夠了,足夠了,你要堅強的活下去,帶著我的那一份活下,健康的,幸福的,快樂的,然後找到一個好女人和她生很多的孩子。
楊樂兒清晨從**起床,啊一聲,從**跌落到了地上。
她抖著脣,快速跑向電話的那一邊。
“救命……救命……”她坐在地上。
她看著火點被擔架抬了出去,她很想跟著出去,可是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
她醒的時候就看見火點一臉的血,她不清楚這些血都是從哪裡來的。
醫院--
“究竟是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會出血?哪裡出血?”老太太抓著火勉的手,就彷彿大兒子是罪魁禍首。
火勉挑開母親抓著自己的手:“顱內出血……”
老太太往後退了一步,幸好身後有人接住她的身子。
“怎麼可能?不是說沒有後遺症的嗎?”她喃喃的道。
火勉冷笑著:“是啊,沒有後遺症,這就是你要的,他是忘記了,可是他的心沒有忘記,早晚他會死在思念裡,更可笑的是,也許他自己都不知道那股思念是來自哪裡……”
火勉甩手走進手術室裡。
老太太攤在身後人的身上。
她捂著臉。
怎麼會?
這沒有科學依據的,可笑,思念……
她不相信季凝給火點的愛就足以在他失憶之後還能從內心裡勾起,這不符合邏輯,更不符合科學……
可是就像火勉說的,火點和楊樂兒訂婚時候的突發,回到家中就安然無事,接著和楊樂兒……現在……
她是真的做錯了嗎?
可是她是一個母親,她所做的一切出發點都是為了兒子,她希望火點好,希望火點幸福……
怎麼會是她將兒子推向了死亡的邊緣?
楊樂兒也是在這個時候知道了火點之前愛過一個人,失憶之後全部忘記了。
那段感情以最醜陋的方式被揭曉在她的面前。
她呆呆的攤在椅子上,最狼狽的莫過於是她,所有的人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她傻傻的以為火點只是不喜歡她而已,原來不是,他是將所有的火花愛戀都給了另外的一個女人,更可笑的是,她連那個女人是誰都不清楚。
可是走到今天,一切都沒有辦法回頭了,她沒有辦法,火點也沒有,大家都沒有,他們只能繼續走下去。
她隔著玻璃看著裡面躺在**的男子。
握緊拳頭。
我會對你好,以彌補你所失去的,走到今天,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原諒我沒有我自己想象中的大度,我沒有辦法退讓,對不起,我會用我所有的愛去彌補你,去加倍的愛你,火點,忘了她吧,試著來愛我……
楊樂兒在醫院就是守了火點一天,一步都沒有離開。
她的眼神堅定著。
老太太來到她的面前,拍著她的肩:“樂兒,是我們家對不起你,訂婚酒取消吧,你們無緣,這孩子死心眼……”她想開了,算了,算了,都隨他自己吧。
門當戶對?
都是狗屁,如果用他兒子的命來換門當戶對,那還是算了吧,只要火點健康,季凝就季凝吧。
楊樂兒堅定的看向老太太:“媽,我和火點已經定過婚了,很多人鑑證過,昨天我和他已經是真正的夫妻,我不會離開他,我會照顧他……”
老太太腦子一下子就炸了。
這究竟是怎樣的命運安排?
罷了罷了,如果以後樂兒和火點結婚了,有了孩子,也許火點就會忘記也會好起來……
可是如果他忘記不了像現在一樣呢?
腦子裡突然有一股反對的聲音。
老太太無力的閉上眼睛,是她將孩子後退的路都給堵死了。
都是她做的孽。
有人從外面悄悄跑來,在她的耳邊低語。
“夫人,查到季小姐的去向了,昨兒7。8級地震……”
老太太身子滑下座椅,任楊樂兒叫著。
老天,我究竟做了什麼?
你連我兒子最後的一條活路都給堵死了?
沈家平是在地震一小時之後接到的電話。
“沈祕書……夫人住的地方發生八級地震……”
黑暗中的男人怎麼也抑制不住那種眩暈的感覺,他緊抓著椅背的手條條青筋爆現,他想站起來,卻發現太難了。
他狼狽的推開椅子衝了出去,膝蓋狠狠撞在椅子上,頭腦中閃過一片一片的火絲,腳下一滑狠狠摔在地上,血液順著心口全部流了出去。
“沈祕書……”外面的祕書聽見聲音衝了進來,一進門就看見沈家平狼狽的趴在地上。
她蹲下身體:“沈祕書你怎麼了?”
怎麼了?
沈家平自己也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的心空了,沒了,飛了……
錶殼狠狠摔在地上,碎片順著他最細嫩的肉嵌了進去,疼入骨血。
一股腥氣湧上心口,一口血吐了出來,人昏了過去。
8級強震猝然襲來,大地顫抖,山河移位,滿目瘡痍,生離死別……西南處,國有殤。
地震的突然降臨,我們不知道有多少的生命被掩埋在了地底之下,我們不清楚有多少鮮活的生命轉眼就消逝不再,我們不清楚,為什麼惡魔之手為什麼會降臨。
一瞬間,生死離別……
隨處可見的是消逝的生命,餘震不斷讓搶救的工作是難上加難。
當地動山搖的那一刻,我們的心卻被狠狠的連在了一起,千人萬人12億人的心緊緊連在一起,因為我們是血濃於水的兄弟姐妹。
沈家平醒來的時候,阿虹守在他的身邊,曹屏屏從外面跌跌撞撞的趕來。
“你傷哪裡了?怎麼會吐血?”曹屏屏真是著急了。
她嚇壞了。
“阿虹,準備車,我們去四川……”
阿虹看著沈家平:“大哥,哪裡現在餘震還不斷……”
“還不去?”沈家平突然大吼。
阿虹咬著脣沒有說話,起身快速離去。
“你瘋了,你知道現在那裡是什麼情況?你去送死啊……”
沈家平看著曹屏屏滿是淚水的小臉,大掌撫上曹屏屏的臉,用拇指為她抹去眼淚。
“屏屏,是我對不起你,一開始就是我錯了,我愛上了季凝,我以為我是恨她的,可是恨抵不過愛,我以為我還可以找到和你在一起的感覺,原來早就沒了,屏屏你是好女孩,我對不起你,你如果不離婚,我們就這樣過一輩子吧……”他的淚說著說著跌落出眼眶。
曹屏屏滾在眼眶中的熱淚也終於濺下。
心裡知道是那麼一回事,被他說出口又是另外的一回事,她抓著沈家平的手,慢慢的慢慢的鬆開了。
“你要活著回來……”她只說了這一句話轉身離開。
沈家平下床穿上鞋子,坐上準備好的車子。
一路上他的手都是緊攥著的。
季凝,等我。
很多路被阻斷,根本就不能通進去車,別說是車,就連軍用飛機都沒處可著落,餘震還有沒有?幾時還會來,誰也不清楚。
“大哥,現在路不通,我們先找個地方……”
沈家平乾脆脫了西裝外套,開啟車門,跟著前方的部隊的尾巴前行著。
阿虹沒有辦法只能選擇跟著,一路很危險,幾次才走過的路,馬上坍塌,幾乎都是處處是喪命崖,說不準在那裡跌下去就再也上不來了。
全國抗震開始,解放軍開始進駐最危險的地方搶救。
火點醒的時候,知道上面要去四川親自訪問,他二話沒說拔了針頭。
“火點,你的病還沒有好……”楊樂兒也說不出來,為什麼害怕。
可是心裡總是覺得他這次去了,也許會發生什麼。
“兒子,你病還沒有好,聽媽的話……”老太太試著勸說。
火點將衣服的扣子扣上,停在門前,老太太和楊樂兒的臉上終於有了笑容。
火點只說了一句話。
他說:“媽,你也是軍人,我是個中國人……”
老太太幾次想張口,終於什麼也沒有說,目送著火點離開。
閉上眼睛,她是為火點驕傲的,能養出這麼一個兒子,她驕傲。
火勉看著弟弟的背影,一直以來他以為火點還是小孩子,現在他終於知道弟弟長大了,他說,他首先是一箇中國人。
火勉拎起衣服。
“你又要去哪裡?”老太太問。
火勉從後面揚揚手:“籌錢,捐!”
沈讓作為救助的醫生隨著軍種部隊入川,當他看見沈家平的時候,他真是一點都沒感覺到意外。
“怎麼派你來了?”沈家平看著沈讓。
“你能來,我為什麼不能來?”沒有時間在交談,沈讓快速投身於工作中。
當沈家平站在那片廢墟之上,他的心被挖空,到處是紅和黑的交纏,眼底裡只有血的紅,他站在哪裡,譏諷的看著眼前的茫茫大地。
“季凝……”
我一定會找到你,就算你死了,我也要找回你。
沈家平看著滿目蒼夷的大地上,到處都是失去了親人的人在悲痛的哭泣著,他不知道季凝在哪裡,不知道她是否還活著,舉目望過去,一位母親抱著自己的孩子,旁邊的有撲在親人身上的人哭泣著,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哭的出來,是否可以哭出來,成片成片的屍體,一條一條的人命,就這樣沒了,沒了……
火點也不清楚,為什麼當自己的腳踩在這片土地上,他渾身都是冰冷的。
看著眼前的滿目蒼夷,他的心口又開始微微的犯疼。
“你們別管我,這裡能有什麼人對我不利,都去救人去。”
大家都穿著便裝,火點的腳彷彿被定住了。
他覺得心的某個地方柔軟了,渾身的血液全部沸騰起來,不是熱的沸騰起來,而是冰冷的沸騰了。
他從來沒有想象過,自己會看見這樣真實的一面,這樣災難的一面。
腦海裡像經歷一番地震般的塌地陷,什麼都毀滅了,徒留一片廢墟。
總有一股思緒讓他抓不到……
閃得太快。
他抬眼,朦朧中看見了一個女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她似乎在笑,笑得十分愉悅。
那張臉……
等等……
暮色落下,眼前全是黑暗……
大家開始接班的休息,實在動不了了才休息那麼一下子,也沒人吃飯,根本都顧不上了。
火點看著某個方向,他也不清楚自己要去哪裡。
“火點,你去哪裡?”後面有人叫住他。
火點迷茫的抬起眼睛。
“火點你怎麼了?現在這個時候你千萬別在晃神了。”隊友知道他之前出了車禍,也不忍心說他。
火點之前一直就連微小的錯誤都沒有犯過的人,可是他現在竟然扔下他要保護的人不知要去哪裡?
火點拉開隊友的手,他也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有個人似乎在召喚他。
他要去救人,至於要救誰,他自己也不清楚,不清楚。
“隊長……”幾名隊友拉住火點的身子。
誰都看得出來隊長有些不對,像是著了魔。
“別拉我,我要去救她……”
他眼眶中有溫熱的溼潤從臉頰上流下。
一旁的隊友們愣住,這樣的火點是他們都沒有見過的。
看著他遠走,大家還沒有反應過來。
火點知道自己一定會被處分,很清楚,太清楚了。
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是用心在攀爬,走的那樣的艱難,走的滿身是血。
他不清楚究竟是誰在召喚他,可是冥冥之中就是有一股力在牽引著他前進。
有的時候命運總是在你絕望的時候,在一腳將你送入天堂。
“先生,這裡危險請離開……”
火點沒有聽見,那個哭泣的聲音越來越近了,越來越近了。
他發了瘋似的拼命跑了出去。
“老師,我怕……”小女孩看著季凝,眼圈裡有淚水。
她們不知道被埋在那裡,頭上有東西在壓著她們,已經一天了,不知道會不會獲救,就連呼吸現在都開始出現短缺。她親眼看著一個孩子被那降落的塵土所掩埋,親眼看著一個生命的流逝,她聽著那個孩子叫著她,叫著說:“老師救我……”可是她卻寸步難行。
季凝抱著小女孩,將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
“乖,有老師在……”
“老師她死了嗎?”小女孩滿眼的淚水,她怕。
你靜靜坐在教室
等著老師來上課
嘴角掛著微笑
聽說考試得了滿分
你抬頭看看窗外
這個世界很美麗
沒有太在意
一切和往常一樣平靜
突然發生的一切
你根本來不及反應
世界黑了災難來了
你也乘著風飛走了
我想你已經化成天使
張開雙翅
是哭著離開的
有太多的不捨
太多不捨
永久成遺憾了
我想你已經化成天使
張開雙翅
是笑著離開的
這短暫的旅程
溫暖繽紛
夢裡有爸媽疼你的樣子
祭念512大地震中遇難的孩子們
一天過去,兩天……
四周只有黑暗,有泥土有潮溼的味道,女孩兒的呼吸開始虛弱,越來越弱。
她的脣呈現紫色,額頭有不正常的紅色。
季凝沒辦法,咬破自己的手指,這是她在電視裡學來的,她不清楚這樣做究竟會不會有用。
她咬了幾次都沒有出血,季凝很著急,最後沒有辦法,看著在旁邊有尖利的碎片,她咬牙將手腕滑過,血珠快速湧出,她將手腕對準小女孩兒的脣。
可能是血友腥氣,孩子不吸,季凝用自己的脣將血吮出然後再喂進孩子的口中,然後將自己的衣服蓋在孩子的身上,雙手雙腿死命抱住她,以保持孩子的體溫。
房子塌了的時候,幸運的是,她們的頭上有什麼阻擋住了上面的東西,所以她們現在好活著。
季凝覺得自己的背部有些疼。
房子塌了的時候,她用後背保護了孩子,有時候砸在了背上,甚至讓她的眼睛一陣的發花。
火點接近某處的時候,不管身後人的阻攔,用手,一捧一捧的挖著土。
身後的人見狀也沒辦法,幫助他。
慢慢的有人驚奇的發現,裡面有人,是活著的人……
“快來,有活人……”
大家飛奔過來。
當大家看到一位母親抱著孩子被壓在整棟教學樓下,大家都震驚了。
因為她下面的孩子還活著,有呼吸,有哭聲。
每個人的臉上都與凝重,這是怎麼樣的一份母愛?
感動得天,感動得地。
“下面有人嗎?”
季凝在恍惚間好像聽見了有人說話。
“下面有人嗎?”
“救命……”
很細小的聲音。
“別睡,別睡,有人來救我們了……”季凝抱著孩子說著。
孩子的眼睛睜開了一下。
“真的嗎?老師……”小女孩的說完就昏了過去。
她的身體好熱,嗓子好渴,好希望可以活著出去。
當季凝和那個小女孩被挖出來的時候,火點的腦中只閃過一絲的片段,心口一陣狠狠的撞擊著。
他想確定那張午夜夢迴經常看見的臉是不是真實的,是不是真實存在的,想證明這一切都不是他想出來的。
穿著白色襯衫的男人在街上拉著同樣穿著襯衫的女人……
在地鐵裡,女人的頭歪在他的肩上……
“你是誰?你是誰……?”他紅著眼睛向已經昏迷的女人大吼著。
“季凝……”火點叫著她的名字透著深切的寒冷。
那一刻火點真的覺得自己像是被人一刀貫穿了心臟,全身的血液像定格般地凝住幾秒後再猛烈地爆發開來,人在猝不及防間就被炸成了碎片,連同他靈魂的一部分也密密地滲進了她的骨血中。
他想起來了,全部……
世界彷彿凝固了一般。
他胸口的血聚集的噴發,似乎眼裡都有血淚。
到底是怎樣的一種緣分,讓我忘記你的時候又想起了你?
世界瞬間坍塌。
火點近乎貪婪吸著她身上的味道,汲取著留戀已久的溫暖。處於混沌中大腦再也壓抑不住他心底裡的聲音,抓住她,抓住她,再也不放她走。
“這次不會再放你走了……”
季凝昏過去之前似乎聽見了火點的聲音,她想這個夢真美好,如果可以,那就永遠不要醒來。***
沈家平趕來的時候只看見火點抱著季凝……
他的鞋子踩在泥土上……
腦中突然浮現出小的時候那一幕……
他捂著胸口,小手捂著自己的胸口,胸口都是血……
“沈家平,你媽是啞巴,你是小啞巴,你是個沒人要的孩子,你媽撿破爛的,你沒有爸爸,我媽說了,你媽活著都是汙染空氣……”
他像是一隻小獸,衝上去和人廝打。
那是他第一次打人。
因為心痛。
罵他是野種罵他什麼都可以,可是不能罵他的媽媽……
對面的幾個孩子害怕了,可是為了不丟臉,一個孩子抓起一旁的玻璃碎瓶,瓶子扎入他的胸口。
傷口很深,他們都嚇到了……
他看著自己的胸口……
不知道為什麼會想起那一段。
想起……
季凝拿著相機在他辦公室的對面等待著他下班,他從後面擁著她。
原來都晚了……
淚,嵌入泥土中,化作片片溼意,終也不見。
他狼狽的退回自己的身子,沿著來的路離開。
有的時候來晚了一秒,就全盤都輸了。
他輸給了季凝愛著火點的那顆心,輸給了火點先找到季凝的那份幸運,輸給了玩弄他命運的老天,輸給了……
原來一切到頭來,也終究是一場空,什麼都不剩,什麼都是虛無縹緲的。
沈家平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是怎麼回去的,好像是阿虹將他送了回去。
他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沈讓的家裡,簡思不再,只有簡思的媽媽和沈亦諾在。
簡思的媽媽笑呵呵的讓他進門。
當他看見那個睡在**小小的聲音的時候,壓抑在胸口的悲傷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他抱著沈亦諾眼淚打溼了孩子的臉,沈亦諾睜著大大的眼睛,溜圓來回的看著他的臉,似乎有什麼反應,沒一會兒沈亦諾的臉慢慢的貼上沈家平的,孩子細嫩的肌膚貼在他的臉上。
“亦諾啊,要好好的長大……”
沈家平許是累了,很累。
他睡著了,夢中都是季凝的臉,他彷彿被人卡住了脖子,什麼聲音都發不出。
簡思的媽媽進來想叫沈家平吃飯,見他睡了,嘆口氣,將被子蓋在他的身上。
伸出手去逗弄外孫女。
“你哥小丫頭,怎麼今天這麼開心啊?”
沈亦諾似乎能聽懂姥姥所說的話,踢動著小腿,高興的吐著泡泡。
簡母拍拍她的肩:“大叔在睡覺,我們不吵他噢……”
這孩子似乎就是有靈性,馬上就安靜了。
很多年後,沈亦諾回想著,她究竟是什麼時候愛上了沈家平,她想也許是在沒有懂事的時候,也許只是一瞬間。
黑色的車子在急速的躥行,司機用著他高超的技藝在車龍里躥行。
電話響了,火點按掉。
在響,在按。
一直到最後,躺在他大腿上的人兒眉頭輕輕擰了起來,他才蹙著眉,接起電話。
“你瘋了是吧?現在馬上回來,馬上回來,你應該知道等待你的是什麼處分……”
將電話的電池扣出來,世界安靜了,他的下巴緊繃著。
“停車……”
車子吱一聲,停在路上。
火點自己坐在駕駛的位置上,脫下西裝,給她補水的架子是能自動調整的,火點將架子綁好,自己坐入駕駛位置上,車子開離。
他只覺得悶,將車窗微微的開了半截,除了風從車窗外撲進來的呼嘯聲,沒有任何聲音。他抬起頭,用餘光瞄了一眼後視鏡,裡面映照出她那張蒼白的臉,他沉默了許久,喉嚨裡也彷佛堵著什麼東西。
如果她真的是選擇了沈家平,那麼他無話可說,可是她一個人跑去了四川。
季凝的身上蓋著他的衣服,本來是應該覺得非常的溫暖,但是她覺得身體越來越冷,幾乎要把手腳凍壞,明明是炙熱的天氣,她卻覺得猶如在寒冬。
她躺在後座位上,雖然車速很快,卻不會讓她感到有太大的波動。
車子在天黑之前已經行駛到了108國道,還在前行。
當楊母顫抖著雙手掛上了電話,整個人就傻了。
現在是怎麼樣的一種局面?
楊樂兒才說成了火點的人,現在季凝馬上就冒了出來?事情巧的有些匪夷所思,甚至讓她不得不去重新去看待季凝那個女人,傳來的死亡時假的吧?是故意讓她內疚的吧?
不過現在更為頭痛的是,火點似乎什麼都想起來了,那麼楊樂兒怎麼辦?
楊母一個人坐在客廳裡。
她就算不給楊樂兒的面子,可還是要給她爺爺的面子,現在這個局面,她要如何做?
火點又會怎麼做?
事情似乎又重新回到了起點。
楊母眼睛低垂著,她是曾經想過讓季凝回來,可僅指去想想而已,每個人就算在不待見一個人,可是聽到了她的死訊還是會在心中感慨一番的。
她只是想想,並沒有讓季凝真的活著回來。
晚飯也沒有吃,一個人躺在**。
火點抱著季凝走進醫院的時候,楊樂兒全家就已經全知道了。
畢竟是未來女婿的身份,火點又張的比較令人注目,自然馬上又孰知的人給楊家去了訊息。
楊樂兒的媽媽是婦女會的骨幹,是個很會說話切得理不讓的人,她之前倒是也有聽聞過一些閒言碎語的,倒也沒進心裡去,可現在不一樣了,楊樂兒前天一夜未歸,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她和火點做了什麼。
當然在現在這個社會下,男女發生點什麼,也沒什麼,可是她看得出她家的閨女用心了,那這事就不能這麼了了。
醫院--
季凝躺在**,睡的很不安穩,她幾乎都是趴在**,因為後背有傷。
火點就看著她,就看著,兩隻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
“火點……”
門被推開,楊樂兒的母親帶著楊樂兒身後還有火點的母親。
由於季凝是趴著,所以楊樂兒沒有看見季凝的臉。
“火點,來跟媽媽談談。”楊母知道現在就算是她想袒護兒子也不成了,雙楊的婚姻似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來,先讓我說一句,火點,你給我解釋一下,躺在**的女人和你是什麼關係?你和樂兒……”
房間裡的光線很暗,唯一的照明就是半開著門外迴廊頂上的那盞小燈,他沒有開啟燈,而是一直坐在黑暗中,他需要冷靜,季凝背對著門,蜷著身子躺著。
進來的人站在他的身後,他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他能看到她的黑髮,散落在鵝毛枕頭上,她蜷成一團,好像在抗拒著什麼,又好像害怕被什麼傷害。她的呼吸聲也是起伏不定,呼吸裡隱藏了一絲疼痛的餘音。
“媽……”
屋子裡沒有空氣的流動,空氣彷佛凝固在一起,三個女人感到呼吸有些困難,她們也許知道,暴風雨來臨之前,都是這樣恐怖的寂靜。
“你可否給我解釋一下,我的未婚妻是怎麼回事?”他冰色的瞳孔裡全部是寒意。
只是冰色的瞳孔中已經沒有溫度,被無限的放大再放大。
“你能否給我解釋一下,現在躺在**的女人是誰?是誰……”最後一句火點是聲音喊了出來。
三個女人根本沒有防備,被他突如其來的聲音嚇的一抖。
楊樂兒看著眼前的男人,他在她的面前一直就是溫和的,直到現在她才發現,他不是沒有脾氣,只是她沒有資格獲得他的脾氣。
他有一雙冰冷的眼睛,可是卻會放射出火焰,太陽一般炙熱的火焰,再看一眼,她會被它燒成灰燼。
火點拉開門,他大口的呼吸,然後狠狠閉著眼睛。
上下急促喘息的胸膛似乎可以預見他的內心裡究竟憋著多麼大的一口怨氣。
他最信的人,竟然合起火來騙他。
楊樂兒從這個角度看他,能夠看到他尖長的下巴和突起的喉結,仍然是非常的英俊。
她不可以退縮的,不管他們以前是如何的,可是現在她不能走回頭的路了。
她衝出來,緊緊抱住他的後腰,加上了全身的力氣。
“火點,我們必須要結婚的……”她終於能明白了當初嚴真為什麼揹著蘇依和司悅混在一起,因為感情是沒有道理可講的,她交了身,也交了心,拿不回來了。
沒有這個男人,她會死的。
樂兒的臉頰上流著屈辱的眼淚,她楊樂兒竟然在懇求別人給她一份施捨。
火點要進病房,楊樂兒跟了進去,她將自己的母親和火點的母親推出去。
然後將病房的門死死的關緊。
背靠著木板。
“火點,這個婚我們必須結,你結完婚以後怎麼樣我不管,但是你碰了我,現在沒有後退的路。”
她的話是說給**的女人聽的。
有些時候偏偏就是那麼的巧,季凝打了麻醉針,又打了安眠針,根本什麼都聽不見,她不得不安穩是因為她背後的傷,而楊樂兒以為她的不安穩是來自她和火點的對話。
火點的下巴越來越緊繃,越來越緊繃,隨時有崩掉的嫌疑。
楊樂兒還在繼續。
“不管你想起什麼,你的身上有著責任,對我的責任,如果只前天之前我可以退讓,但是現在不能,我們必須結婚……”
火點慢慢的走向樂兒,她驀然抬頭看見了他的臉,他鬼魅一般的身影出現在她的眼前,慢慢慢慢靠近,一拳打了過來。
她都可以感受到他出拳的時候,拳頭所夾帶的風聲,楊樂兒尖叫著閉上了眼睛,拳頭沒有打在她的臉上,而是打在了她臉的旁邊,她顫抖著開啟眼眸,那雙黑色的眼睛,釋放著寒意,似乎可以在瞬間將她凍僵,她只能顫抖,無助的流淚。
“你在做什麼?”楊樂兒的母親聽見女人的尖叫聲衝了進來,只看見自己的女兒無助的蹲在地上。
“都給我滾……”他冷冷的發聲。
火點將拳頭收回,楊樂兒的母親見狀趕緊將楊樂兒拉到了自己的身邊。
火點慢慢將拳頭收起,閉著眼睛,閉著,他在努力將怒火收回,收回……
他站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喘息……
突然他掄起椅子看也沒看的就砸向門邊,突然起來的聲音讓三個女人都嚇軟了腿。
楊母這時候知道事情完了,她想和兒子解釋著,只是才上前一步,就看見火點陰狠的眼睛,那裡閃爍的並不是對母親應該有的光芒,是一種廝殺,想毀滅,想全部毀掉的廝殺。
他看向楊樂兒,楊樂兒的母親身子抖了一下,火點突然向楊樂兒走去。
他的母親見狀,知道他現在的情緒不穩,怕他傷害到楊樂兒去拉他的手,他躲開,他的胸膛急促的起伏著,他的衣服領子微微張開著,可以看見他凸現的血管。
椅子從門板下滑下,門板上鑲嵌的玻璃碎成了幾塊,可想砸的人心裡究竟有多麼的憤怒。
他的血管都在跳動,因為他不清楚自己還可以信任誰。
火點將楊樂兒從楊樂兒母親的懷中抻出,他將她拖拉著離開了她母親的懷中,樂兒沒有準備,剛才被他又嚇了那麼一下子,腿早就軟了,火點一拉,她就坐在了地上,可是他看不見,拉起她的身體就走,樂兒還坐在地上,就被他拉了出去,出到門口的時候,滿地的碎玻璃,劃破的樂兒的屁股。
楊樂兒從來沒有這樣的無措過,她想哭,卻哭不出來,猛烈的拉扯幾乎讓她眩暈,她的手腕似乎脫臼了,巨大的痛苦讓她根本站不起來。
“你瘋了……”楊母跟隨者跑了出來,身後楊樂兒的母親已經癱坐在了地上。
“火點,我命令你,現在給我放手……”
火點將楊樂兒扔出病房,他沉默著,黑眸的眼睛看著自己的母親,他刀鋒般銳利絕情的眼神讓楊樂兒崩潰,比起手腕的疼,火點的所做才真的是令她痛不欲生。
老太太上前,啪一聲,手掌貼上了火點的臉,他的臉一片,碎髮隨著弧度遮住了他的眼睛。
“媽,別打他……”楊樂兒坐在地上喊著。
她也不知道自己以後的路要怎麼走,這個男人不愛她,可是她愛他,這不就夠了,她現在的心很亂,不知道該怎麼樣的去整理,病房裡德女人令她心痛。
“你現在在做什麼?你舉起椅子是想砸向你的母親嗎?、”老太太怒喝。
她打死也不能讓火點和季凝在一起,火點現在變的都不像是她的兒子了,這樣情緒巨大的波動並不是好事。
“你知道你一句話已經毀了我嘛?母親,我的母親……你知道你的兒子心裡在流血嗎?我就恨不得在那場車禍裡,我就死了,面對今天這種局面,我恨不得死了……她……”火點指著病房裡:“如果她醒了,我要怎麼和她說?說我和另外的一個女人發生過關係?要如何說?怎麼說?你知道她差點死了嗎?她被壓在房子底下,她和我說,她要和別人重新開始,重新開始的結果就是她一個人去了四川……”
火點不願意去向見到季凝的那一瞬間。
人生沒有那麼多的幸福的,如果他沒去呢?如果他沒找到她呢?也許她就活活的被憋死,渴死。
老太太的淚唰地流下來。
“你為了那麼一個女人來指責生了你的母親?你在怨恨我?但凡是一個母親,她就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被毀了。”
火點閉上眼睛,他背對著楊樂兒,站定身子,筆直的像是一把利劍。
“我以前沒有和你說過,我愛過一個女人,情真意切的愛過,因為出了車禍所以將她忘了,可是即便是失憶了,我頭腦裡一直就有她的影子,抱你的那天晚上……”火點閉上眼睛:“我是想起了她……”他的眼淚順著緊閉著眼睛流出。
想想,愛上一個人真的需要理由嗎?
沒有。
也許是因為一個笑容,也許是因為她的一個動作,也許是因為就僅僅是她。
季凝就像是一杯苦丁茶,初入喉一股澀意從喉間竄到鼻孔,苦味進入到尾部轉化成辛辣,燙熱了心,燙熱了肺,雖然不好喝可是入了吼吐不出只能嚥下,然後終究成為他血液裡的一份子,一份他無法剝離出去的整體。
他不是沒試過,試了,試了這麼久,等待了這麼久,久到他以為這一生都不會在記起她,偏偏就是一面,所有的記憶全部撲面而來,那是他心底最為珍惜最為珍貴的愛情。
火點轉過身,楊樂兒坐在地上,單手捂著臉。
火點吸吸鼻子,咚^……
“火點你幹什麼?”老太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楊樂兒已經什麼話都說不出了。
他跪在地上:“我請你,什麼都不要告訴她,什麼都不要說……”
楊樂兒只覺得萬箭穿心也不過如此。
她的嗓子很乾,胸口像火燒一樣,她半睜著眼睛,直愣愣的坐在那裡。
“樂兒……”她媽媽衝病房裡跌跌撞撞的衝了出來。
“媽,我們走……”她用手將自己整張臉都捂住。
樂兒被攙扶起來,走了兩步,她停住腳步,她媽很生氣:“走,回去告訴你爺爺,這個混蛋,我們家不會放過他的……”
楊樂兒狠狠閉上眼睛:“好……我答應你,我什麼都不會說……”
她的聲音很小,被風一吹就散了。
“你先停職在家裡休息幾天,過幾天……”火點的上司也終究說不出什麼。
這次可不會像上次那麼容易打諢過去,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是帶著任務離開了保護的物件,這次就算他不想轉業估計也不可能了,這是玩忽職守。
火點將配槍,證件全部放在桌子上。
他的背影被慢慢拉長。
季凝的背部傷得很重,醫生在問他怎麼可以讓傷得這麼重的病人乘坐了那麼長時間的車,他什麼都沒有說。
她昏迷了三天,而他就眼睜睜的陪了她三天,她只靠著葡萄糖延續生命,而他卻滴水不沾。
火點就站在她病房的門外,不進去,不看,就是站著。
他不清楚自己要怎麼樣,他現在腦子很混亂。
他知道自己應該離開,因為他不配了,想起楊樂兒,想起那一晚,他真的不配,他也不知道自己還在這裡等什麼。
可是誰也看不見他內心裡的苦,他有多苦,沒人能看見,而那些苦只有他自己吞了,幾乎讓他反胃噁心的想吐,可是他依然什麼都不能做,只能吞了。
胸膛裡跳動的那顆心,被挖出來,塞進去,如此反覆,已經沒有感覺了,麻木了。
隔著他和季凝的不僅僅是一塊玻璃。
他每天站在外面,看著醫生進出病房,看著她因為動到傷口而嚶嚀出聲,他除了握拳還可以做些什麼?
不,什麼都不能做。
只要看著她,他就可以活下去,可是他卻好難過。
那張臉是那麼的清晰可又是那麼的模糊。
背靠在門板上,心上的血似乎已經凝結,想走過去抱起她,可是腦子裡總是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一晚,火點多麼的希望那一晚從來就沒有發生過,如果沒有發生那該多好,可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沒有的東西就是後悔藥。
“先生,這是病人身上找到的……”
火點接過,那是一本日記簿。
開啟。
墨黑的筆跡。
一直以為愛情有兩種,一種是付出了而沒有回報的那是一種,另外的一種是付出了回報了可是不能擁有。
愛一個人應該是什麼樣呢?
曾經我為沈家平哭過,傷心過,可是當一切過去了,隨風都散了,現在心底裡德那個名字,它在緩緩緩緩的跳動,它說……
它說叫……
火點……
離開的第一天,心好疼,想過去死,可是想起我早去的哥哥,想想我的人生究竟做了些什麼呢?我沒有去死,所有的人都沒有看出來我在失戀,我很堅強,我一直努力微笑,所有人的都說,季凝,你每天都很開心。
是,我每天都很開心,真的很開心,我將所有都埋葬起來。
離開的第二天我栽了一棵西紅柿的種苗,我為它澆水,看著它茁壯成長。
離開二十天,心依然很痛,好痛……
離開三十天,我好想你……
四十四天,把你裝在心裡然後幸福的生活,也許以後會遇上一個不是很愛,但是很愛自己的人,然後生一個孩子,平淡的生活……
八十天,媽媽我想你,爸爸哥哥,我想你們……
八十一天……
八十二天……
八十三天……
……
火點背對著視窗,外邊的風不斷的吹進來,吹進他的心口
將車子停在路邊,頭埋在方向盤上。
一個人的公車有多清冷?
搖搖晃晃的擺動,空無一人除了他喝一個司機,外面的景色快速褪去,黑色的夜幕,黑色的閃影,泛著青光的樹木,整個城市都被黑幕拉攏著。
沈家平的臉被黑色所吞噬,他的心被漂浮在水面上,永遠不得靠岸。
滿路的霓虹,霓虹照射在臉上,在空曠的馬路方向盤快速轉動,車子在馬路上橫著轉了過去,駛向醫院。
將車子停好在停車場,熄了火。
很久很久之後,手裡拎著西裝,推開那扇門。
整個房間被籠罩在黑暗之下。
“我一直都不太明白,我是怎麼愛上你的,說來很奇怪,我和你是什麼關係?是仇人的關係,就算沒有我母親的死亡,還有早儒的死,我不知道我的心為什麼難受,我總是晚一步,將你推進他的懷中,看著你不快樂,想將你奪過來,可是沒辦法,不喜歡你看別的人,不喜歡你和別的男人說話,不喜歡你喜歡別的人,季凝……如果有下輩子就排期給我好嗎?”
“我們一開始就是錯的,我不該愛上你的,你也不該愛上我,這場婚姻陪葬了我們兩個的愛情……”
眼淚滴答落下,落在西裝褲上,然後融入西裝中,明明只有一點的潮溼,他卻感覺褲腿有千斤萬斤的重。
手中的水果刀扎入手中,血珠順著鋒利的刀片滑落,滑成了一道血痕。
推開椅子,站起身。
轉身離開,一直到門口,停下腳步。
“季凝……我真的很愛你……”
轉身離開。
一直未動的**,突然有哽咽的聲音發出,季凝捂著脣,不然哭聲飄出來,她不知道是因為傷口疼,還是心疼。
門外的沈家平靠著門,良久抹了一把臉,離開。
從出生到現在為止終於明白了什麼叫舉步維艱。
愛情最悲哀的,莫過是在錯的時間遇見了對的人。歲月沒有痕跡,但卻很少有什麼能與之抗衡。
他所能給予季凝的就是,躲起來,遠遠的給她祝福,看著她幸福。
季凝醒了,沒錯醒了。
眼淚像是飄搖在水面的小船,搖搖蕩蕩,兩隻小手捂住自己的嘴。
沈家平,你要幸福。
我們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沒有辦法了,時間帶走了我的愛情,帶走了我留在你身邊的那顆心。
我的父親,母親,哥哥,我的家……
無論如何,對於大華我無法釋懷,所以我們就此別過……
心臟不能負荷的傷痛,沈家平撫著胸口走進衛生間,單手支在牆磚上。
“老公,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老公,我好累……”
“老公,我懷孕了……”
眼淚似乎像是決堤的海水,滔滔不絕的從眼眶中滾出,兩隻手臂僵直地舉在空中。嘴脣一開始有點僵,有點發幹發澀。隨即就變得溼潤起來,並且無限柔軟。
一拳打在牆上。
為什麼?
為什麼愛上她,為什麼?
一拳接著一拳,直到拳頭上泛了血絲,牆壁上的瓷磚印著紅紅的印子。
病房裡,季凝咬著牙坐起身子,她的背火辣辣的疼,她咬住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用被子將自己包裹住。
好冷啊……
沈家平的身子穿行在街上,快速超車在超車,他的心已經成了一捧冷灰。
他掏出電話。
“家平……家平……”那頭又曹屏屏激動的聲音。
“屏屏我們重新來過……”
將電話掛上,最後的一滴淚送給了黑夜。
季凝從**慢慢的爬下來,這個過程中她不知道她的背有沒有碎掉,她只想去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自己好好的哭一場,大哭一場。
披著毛毯,雨季過後的天有些冷。
她沒有穿襪子,穿著藍白相間的病服,腳下穿著拖鞋,路上很清靜,很冷清,一個人都沒有,每五米之間有一盞路燈,昏黃的路燈照射在地面,明明該是熱氣沸騰的天氣卻陰冷陰冷的。
季凝不知道自己走的多麼久,一直到再也走不動了,才緩緩的蹲下身子。
將頭埋在膝蓋中,放聲的哭泣。
醫院--
“火點,媽心臟病發了,你快來……”
火點推開病房的門板,他的父親站在床下,看著他。
他的母親躺在**一臉的蒼白,臉上還有淚水。
“媽……”
啪!
他的父親冷眼看著他。
“這就是你要的?你竟然用椅子去砸生了你養了你的母親?你哥混賬,你在工作的時候竟然為了一個女人偷偷的跑掉。”
火點接著父親的耳光,他的身子被打得晃動了兩下。
“對不起爸……”
“你在任性我都可以容忍你,這次絕對不,和楊樂兒的婚禮必須舉行,我不管你愛的是誰,既然事情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沒的選,馬上結婚。”
火點推開火勉想攙扶自己的手,徑直走到床前,跪下。
“媽,對不起,可是我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放開她,如果她在走了,這次我真的是活不下去了,真的活下去了,我第一次這麼愛一個女人,就當成全我不行嗎?我現在每天只是遠遠的看著她,我不敢接近她……”
**的老太太眼淚一串一串的落下。
俗話說誰的兒子誰心疼,兒子是她身上掉下的肉,看著火點這樣,她這個做母親的簡直是心如刀絞。
“你這個孩子,你到底是著了什麼魔?”老太太從**下來,一巴掌一巴掌的拍打著他的身子,只是每一下都輕飄飄的落下。
“楊樂兒多好,哪裡不比季凝好,你是著了什麼魔非要和她一起?你讓爸爸媽媽的臉放在哪裡?你讓媽媽要怎麼活怎麼活?你哥壞傢伙壞傢伙……你用椅子來砸媽媽,如果我在那裡,你要砸到我的身上嗎?我養了你這麼大,你竟然對我吼?”
老太太抱住兒子的頭。
她應該怎麼辦?
捨不得下手,可是季凝是真的沒有辦法,除了季凝之外難道世界上就沒有別的人了嗎?就沒有別的女人了嗎?就非她不可了?
“樂兒還在哭?”楊樂兒的父親心不在焉的看著手裡的報紙,問著才走從女兒房間走出來的妻子。
樂兒的媽媽抹了一把臉,將端進屋子裡德飯菜又原封不動的端了出來放在桌子上。
“當初就你給樂兒介紹個什麼樣的不好,非介紹個這樣的,現在可好了,你是沒看見,那楊家的兒子舉起椅子他是想砸誰啊?簡直就是個混蛋,他有沒有受到過教育?”樂兒的媽媽氣的是恨不得拿著菜刀過去把火點給砍了。
不愛,不愛?那之前幹什麼去了?
火點晚上給楊樂兒掛了一個電話,電話的大意就是他對不起她,不請求她的原諒,樂兒咬緊牙,她腦子裡十分的清醒,也知道他有愛的人,可是說出口的卻是……
“你至少應該讓我和她公平競爭……”
樂兒很想抽自己的耳光,可是她沒有辦法。
她是人不是神,不能說不愛就不愛了。
既然以前他可以將她矇在鼓裡,那麼現在依然可以,她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他家不是不同意他們嗎,那隻要他和她結婚,他只要一星期,不,一個月來看她一次就好。
可是火點的回答依然是絕情的。
他說,我不能對不起那個女人。
“那你怎麼可以對不起我?”樂兒砸了電話。
她抱住自己的雙膝,她沒有辦法不哭。
火點掛了電話,天空下起了細小的雨絲,他的胸口很悶,他將車子開像烈士山,將車子停在小門的外面,通往山頂的路要經過一長串的水榭庭欄,雖然下著雨,在靠近水面的還是有很多釣魚的人,穿過水榭,是成片的山林,他的衣服都溼了。
他的身上一直穿著前幾天穿的藍色襯衫,黑色的西裝褲,褲子上已經被水跡濺起一塊一塊的泥土貼在褲腿上,頭上已經全部都澆溼了,山路上有三三兩兩的人經過,都穿著雨衣,他沒有從後面上山而是從正面爬上去。
皮鞋踩在滿是水跡的臺階上,雨勢越來越大,綿綿的雨布從天空像是一塊布的澆下,就形成了水簾澆在臺階上,然後濺起。
他的鞋子上滿是水痕,一節,兩節,三節……
不算太高的,只有256節,他站在山頂,看著濃林密密的城市,水從頭頂滑落,滑下鼻樑,也不知道是水是淚。
“季凝,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山頂死一樣的沉寂,連呼吸也漸漸沉寂……
季凝坐在海邊,不知道為什麼來這裡,心裡第一個閃過的地方就是這裡。
有鹹鹹的味道,有海風吹起了她不算長的頭髮。
季凝慢慢蹲下身子,將腳埋在沙子裡。
這一輩子,她永遠都不會原諒沈家平,是不恨了,可是不能原諒,永不原諒。
因為她沒有辦法忘記那些傷痛,忘記她哥哥身體不全的躺在棺材裡,忘記不了自己的臉被人踩著看著他喝另一個女人結婚,忘記不了她是如何狼狽的過那些瘋狂的日子……
如何能不恨?如何能不怨?
季凝揪著心口。
當她在吃餿水的時候他和曹屏屏正在度蜜月,當她被人用棒子打破頭的時候也許他們還在玩樂,……
她的哥哥因為她死了,死的那樣殘破不全,她最愛的哥哥,最疼她的哥哥,想起哥哥,季凝的心停跳了,如果沒有她和沈家平的開始,也許哥哥就不會死……
每當想起哥哥,她的心就像是破了一個洞,胸腔裡德血就會源源不斷的往外流。
“啊……”季凝衝進海里,一個浪打過來,她狼狽的被浪花所吞沒,她漂浮在海面上,掙扎著,哭叫著,悲傷著……
她和沈家平之間已經不是一句對不起就可以抵消的,就如他所說的,就算沒有他母親的事情,現在哥哥橫在那裡,她沒的選。
火點下山之後回到醫院看見季凝走出了醫院,悄悄的跟上,來到了海邊。
一直以來他以為只有自己是辛苦的,可是他看見被海浪捲起的季凝,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不迷惘了,他喜歡這個女人,愛這個女人,就算被全世界的人罵,就算丟掉一切的一切,只要她還在,他就能夠呼吸。
他衝進水裡,海浪很大,他走的每步都很吃力,對面的一個浪打過來,他的身子向後退了兩步。
“凝凝……”
季凝的眼睛很迷糊,她看不清眼前的人,只是看到了一個影子,她想喊,可是海浪來襲,她喝了幾口海水,海面壓過她的頭頂,將她整個身體吞沒。
火點看著平靜的水面,一頭紮下去,尋找著季凝。
他慢慢的游過去,幾用盡了一身的力氣,抓住她的時候全身還在發抖,他緊緊抱著季凝。
季凝被他的雙手託著,大口大口的呼吸,她的背似乎更疼了,可是她笑了……
“你知道我為你放棄的是什麼嘛?”火點的睫毛上懸掛著晶瑩的淚珠。
他放棄的是一個人的意志和靈魂。
“我知道我知道……”季凝抱著火點的臉,後面的大浪襲來,火點和她的身子在水中起起伏伏。
“如果知道為什麼要走?你知道我差點死的時候想的是什麼嘛?如果不能一起活著,那我寧願和你一起死……”
啪!
海浪打過來,他抱著她的腰沉入海底,兩個人臉上的淚水和海水融合到一起,一起沉入海底。
“你愛我嘛?”
“愛。”
“我不喜歡你看別的人,只要你看著我,不喜歡你聽別人的話,只要聽我的話……”
“好……”她的脣在發抖。
他的雙眸幽深,頭髮一縷一縷的貼在臉上,可季凝還是覺得他最帥。
比那個開著跑車的男人帥。
“我媽找過你是嗎?”
“是。”
“如果沒有歡迎你,那麼我帶著你,我們找一個沒人的地方就這樣過一輩子好不好?”火點的脣貼在季凝的脣上,兩個人都在發抖,因為海水太冷了。
季凝將自己的脣印在他的脣上:“好……”
“我可以建築一個溫暖的家,可以一輩子只看你一個,可以為你放棄一切,可以為了你不要生命,可以……”
季凝攬過火點的身體:“我知道……我都知道……”
在她人生的最低谷,在她人生最狼狽的時候,她遇見了一個天使,遇見了一個叫做火點的天使,是他給了她另一半的愛情,是他給了她一個家,是他給了她一個完整的生命。
曹利梅想著既然沈家平有意拖著不去過戶,那她自己就拿著檔案去過戶。
“曹女士,對不起,這份檔案上無效的。”律師推推鼻樑上的眼鏡對著曹利梅抱歉的笑笑。
曹利梅站起身,臉色鐵青著:“你看清楚了,這是四海主席親筆籤的字,怎麼會無效?”
律師揉著額頭,慢慢給她解釋聽。
“曹女士,沈家平先生的簽名有註冊過,你仔細看看他在你拿來的這份檔案上的簽名,字跡是工整的,而沈先生註冊的卻是連筆的。”
曹利梅腦子嗡一聲就炸了,什麼?
註冊了簽名?
該死的。
曹屏屏現在對那位大師所說的話是確信不已,她也在煩惱,要如何的將那位大師的嘴堵上。
沈家平迴歸她的懷抱,她自然也不需要大師了,自然是要和他斷的乾乾淨淨的,可她心裡很清楚,那個人沒這麼容易擺脫的。
“我們以後不要再聯絡了。”曹屏屏將一個信封推過去。
大師接過,開啟往裡看了一眼,然後放下,原封不動的推回來。
“你什麼意思?”曹屏屏發怒。
大師笑眯眯地看向曹屏屏滿是怒氣的小臉:“別激動啊,想和我劃清界線是吧?我告訴你沒那麼容易,你離開了我,那個男人也會離開你,這樣你還要一意孤行嗎?”
曹屏屏緊攥著拳頭。
大師起身,撫摸著曹屏屏的小臉,順著她的衣領往下滑下去,手慢慢的撫摸在她的胸上。
“你可以選擇不信我,不過別忘記了,是誰讓他回心轉意的。”
曹屏屏出神。
不能怪她迷信,只能說這一切來的太過於巧合,之前沈家平那樣確定的說要離婚,可是最近似乎有回頭的嫌疑,她沒有辦法,就算是迷信,她也寧願堵上一堵。
男人脫掉身上的道袍,將曹屏屏撲倒在地上。
到這裡來的女人不是老的就是結過婚的,像是曹屏屏這麼幹淨的幾乎是沒有,也難怪他不願意放手。
吃飽了了喝足了,才放曹屏屏離去,慢慢的將道袍穿起來。
心裡不屑地想著,女人。
女人一旦碰上一些靠自己解決不了的事情就會相信迷信,特別是在偶然之間發現了一個效果,就會更加確信不已的相信他所說的話。
冷笑著,在聰明的女人也不過如此。
穿道袍的時候總覺得下身有些癢,想著最近這情況好像出現很多次了,有些狐疑。
趁著下山的機會去了一趟醫院,從醫院走出的時候,癱坐在地上。
一個念頭從他的頭腦中快速的閃過。
既然老天不厚待我,那我也不用客氣,用你們來做抵償。
一陣陰風吹過,吹起地面上的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