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閃正沉思,突聽長孫淹問道——
“他讚美這麼多姑娘,那些姑娘心裡,他是什麼模樣……呢?”
“呃?”阿閃一愣,似乎是自己無意識將肚子裡的抱怨喃了出來?她揮袖輕笑,雙掌一拍,轉問:“沒有沒有,這倒沒有。長孫姑娘看我家夜多窟主是何模樣?”
“我?”垂眸盯著鞋尖,抬起,阿閃的眼睛就在她左側,目不轉睛。驀爾一笑,她道:“我見青山多嫵媚。”
“嫵媚?”阿閃一怔。
“我瞧他,多窈窕之態。”
“窈窕?”
“嗯,”長孫淹點頭,向下一根銅柱走去,“沈郎腰瘦,嫵媚風流。”
“……”阿閃已呆得連重複的力氣也沒了,站在原地,她摸摸鼻子,喃喃自語,“嫵媚?窈窕?腰瘦?這詞兒可別讓夜多窟主聽見,特別是不能讓夜多窟主從我嘴裡聽到,萬一聽到,我可憐的脖子……”
阿閃暗暗叮囑自己,阿閃默默強迫自己,半晌後,方問:“長孫姑娘,為何如此形容我夜多窟主?”
長孫淹不回頭,撫著銅柱上的花紋,低垂的脣邊,一抹笑如雨後菟絲,婀娜舒展。
我見青山多嫵媚……阿閃不會又認為她好學識……吧?記得幼時,秋風過庭,她拿著針線坐在大哥膝頭繡花,大哥唸詩給她聽——
“甚矣——吾衰矣!悵平生,交遊零落,只今餘幾?白髮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間萬事,問何物能令公喜?”
“何物能令他歡喜?”她抬頭問時,大哥道——
“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情與貌,略相似。”
一尊搔首東窗裡,想淵明、《停雲》詩就,此時風味。江左沉酣求名者,豈識濁醪妙理。
回首叫雲飛風起,不恨古人吾不見,恨古人不見吾狂耳。知我者,二三子。
那“把吳鉤看了,欄杆拍遍”的辛稼軒為國抱憾,他的一首《賀新郎》由大哥朗朗吟來,她最記得的,卻只有“我見青山多嫵媚”一句,長大了,才漸漸將這首長短句背得齊全。
嫵媚,並非纖柔女子所專有。越是無心,便越能邀得嫵媚同行。
青山嫵媚,情貌在顏。
這,就是她眼中的玉扇公子閔友意。
(注一:“電波機變,sè絲妙絕”的繁體字為“電波機變,sè絲妙絕”,故事中所說“機”和“變”的筆畫較多,指的是它們的繁體書寫。)
夜多窟主閔友意,武林花蝴蝶之一。
花心,是他最大的特sè,遊花國,護美人,采芹香,他般般俱到。用他的話說,“老死也風流”,大概與“人不風流枉少年”類似。然而,江湖傳聞之中,卻多是女子負他,而非他負女子,真要論其花心,卻是他被女子負心之後擺脫悲傷的時間太快了……但他以為這不是花心,只是為人世間留下一些悽美動人的愛情傳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