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淹繞著銅柱走一圈,一時落花入領,微風動裾。藉著半明半晦的月sè,她瞧到柱上密密麻麻的花紋,花紋很奇怪,像人,又像字。
指腹感受著銅柱的凹凸不平,她聽阿閃在身後問:“長孫姑娘啊,夜多窟主初見你時,說過什麼話?”
長孫淹歪歪頭,“人話……呀!”
“……”阿閃臉皮一僵。僵到長孫淹能清楚地看到一片菜青sè從她額角漸變下來,就如同她此刻穿的漸變羅裙。
面有菜sè大概就是阿閃這個樣子……吧?暗暗忖著,長孫淹表面上不動聲sè。她不笨,知道這個時候的阿閃一定不能惹,但她也沒說錯話……嘛!
深呼吸,深呼吸,深——阿閃強迫自己扯出笑臉,耐心道:“我是問,夜多窟主見了長孫姑娘,可有稱讚長孫姑娘的美貌?就是說,他用什麼話稱讚長孫姑娘你呢?”
回憶片刻,長孫淹搖頭,“沒有……呢。”
“不可能。”飛快否定,不知是否定長孫淹的話,還是否定自家窟主的為人,阿閃開始左右走,踱來踱去,踱去踱來。
起初,長孫淹眼睛盯著她,隨著她的走動左右擺動腦袋,擺得頭昏腦漲之餘,她索xing放棄,也懶得去想阿閃口中的“不可能”到底是什麼不可能。
“長孫姑娘,我換個問題,你想想,一路上,夜多窟主有沒有哪句話稱讚你,或是誇你哪兒好哪兒美哪兒與眾不同?”
“一路上?”除了馬車搖搖晃晃,他好像沒跟她說過什麼話。想到這兒,長孫淹搖頭。
“你仔細回憶回憶,努力回憶回憶,真的沒一句稱讚?”阿閃揪著她的衣袖,眼巴巴,俏生生。
遲疑了一會兒,長孫淹艾艾道:“路上是沒有,不過,在山崖下,如果那一句算的話,應該是誇我……”
“對對,哪一句哪一句?”
“……吧!”
“八?”眼對眼,阿閃想了半天,終於明白這句是承接上一句的尾音詞。瞧她,心一急,還是不能適應長孫姑娘的說話方式。她耐心,她深呼吸,吸了三四口後,才舒緩著語氣問:“是哪一句?”
“一瞬百般宜,無論笑與啼。”長孫淹說完,回頭仍研究銅柱上的花紋。
“一瞬百般宜,無論笑與啼……”阿閃嚼咀半晌,神sè怪異。
——長孫淹也許不明白,她這夜多窟主的文采不能稱好,但遇上女子,特別是美人,文采簡直有如神助,福至心靈,脫胎換骨。在江湖上,雖說夜多窟主有風流花蝴蝶之名,但得夜多窟主讚美的女子皆會自喜。因為,凡得到夜多窟主稱讚,此女子定會名聲大震,江湖上,得之者,常自喜,不得者,常失落。夜多窟主贊一人“嫣然一笑”之美,則必不會再用“嫣然一笑”贊另一美人,他會用“蓊如chun花”、“sè曜chun華”、“魂翩神妙”、“言媚姿豔”、“sè如桃花”、“芳如杜若”、“長笑氣若蘭”、“蛾眉妙曼”、“顧盼採光”……總之,夜多窟主讚美人絕對不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