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閃由細述泉名來由變為自言自語,說話的這段時間裡,已牽著長孫淹來到一處殿堂式雙層樓臺前。
“此處是壁觀樓,繞過這條小徑,前方便是夜多窟正閣大門。”阿閃極盡地主之誼。
景緻婆娑,風聲如魘。繞過壁觀樓,長孫淹抬眸,兩根檀sè大柱入眼巍峨。輕“噫”一聲,阿閃不知何時鬆了牽她衣袖的手,她緩緩走到柱邊。
柱子很粗,指腹輕輕劃過檀漆柱表,感到一片細膩光滑,以目觀之,至少有一丈高,圓徑是三人合抱的總和。她退了稍許,抬眸打量,兩柱之上分別刻有四字草書——左柱刻“電波機變”,右柱刻“sè絲妙絕”。
“電波……機變……sè絲妙絕……”她輕聲念著,仰頭看了片刻,見柱上“機”字左側邊和“變”字上半部分刻得略淺,這兩部分各有一道深深的凹跡嵌在字後,似被人用利刃割劃過,只因兩字筆畫較多,將那凹痕遮掩去了。
“長孫姑娘,你也瞧到那字有傷痕,對吧?”阿閃陪立在她身側,隨她一道仰頭觀字,語有唏噓,“這柱上的字是夜多窟主練功時刻上去的。說起夜多窟主練功,唉,唉……長孫姑娘你不知道哇,電波機變,這‘機’字和‘變’字不就是筆畫多了些麼,有什麼大不了,我那夜多窟主……他練功時,步式手式拳式百變千化都不覺得麻煩,偏偏就覺得寫這兩個字麻煩,刻字也不刻全,為了省事,‘機’字右側和‘變’字上部全用一撇一捺帶過……”
這就是字後鑲嵌劃痕的由來……啊!長孫淹瞥了阿閃一眼,對她說著說著便將手繞上她的衣帶之舉已到了視若無睹的地步。
“我尊瞧這兩字怪異,囑咐夜多窟主哪天有空了將字補全,長孫姑娘,夜多窟主的脾氣……唉,只要數到這兩字的筆畫,他哪天都沒空。最後,還是寂滅子替他將筆劃刻全了,讓見了這柱子的人能清楚念出這八個字。”
如果不刻全,的確不太好念……長孫淹忖著,聽阿閃意猶未意地繼續——
“我尊第一次見這八字,竟是念成‘電波木又,sè絲妙絕’,以為字邊的一撇一捺是柱木的腐跡。扶遊窟主見了,念成‘電波權爻,sè絲妙絕’。其他窟主雖然沒說什麼,天知道心裡笑成什麼樣。”
難怪難怪,寂滅子後來補上的兩字筆畫,刻痕深度皆不及閔友意初刻時的深,若非近距離端詳,也是看不出來的。不過,看到這兩根檀柱的人,絕對不會錯認“sè絲妙絕”四字。
sè絲……抿脣輕哂,想起了他“武林三蝶”之名,她心中暗暗搖頭,提裙步下臺階。柱外是一片平坦的草地,兩側各有三根銅柱,約一人高,下方柱座或龜或蓮,或鴟吻或魚龍,無一相同。
他明明不在,但這夜多窟裡,處處有他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