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時分,竹氣襲人,林道閣樓間時有人影搖晃,她流眸四顧,入眼的多是年輕男子,有的站在一棵樹下一動不動,有的單足倚柱,雙臂半舉成圈,指結蘭花,有的吊在竹子上,那竹筆挺不變,隨風搖擺,彷彿無人掛在上面,有的更奇怪,一手一足蹲撐於地,另一手一足向側方伸直展平,這種高難度的蹲姿,她僅瞧一眼,已覺吃力了。
“他們……”
“他們在練功。”阿閃視若無睹,見怪不怪。
她又好奇盯了片刻,不多說話。
用了晚膳,阿閃這是要帶她散步?養生之道,養生之道……
“林子後面便是長孫姑娘休息的睡睛閣,”阿閃牽著她的手,語笑如珠,“右邊是廂房,左邊,林子對面,是洗愁閣,啊,那是夜多窟中理事的地方,閣後是我夜多窟主的居所——定我居。夜多窟面北而建,定我居北面是澀古堂,也是七破窟的藏經之所。”
“藏經?”
“七破窟所有武學書籍、卷軸、畫冊,全堆在那兒。”阿閃斜斜媚送一眼,竟也不瞞她,“澀古堂裡,有很多江湖人夢寐以求的武學經籍,有的是窟主們四下尋來的,有的是我夜多窟主自創的,奴家待會帶長孫姑娘去瞧瞧。”
長孫淹迎上阿閃的視線,憶起崖下閔友意收她為徒之事,“澀古堂……”她輕喃,“篆經千古澀……”
“呀——長孫姑娘好學識,”阿閃突然拔高笑聲,“當初為樓閣提名時,夜多窟主可沒想到這句,他只覺得那些書啊典啊瞧得人眼睛發澀四肢發澀,這才提了‘澀古堂’三字。”
“……”她只是突然想到好不好。
“長孫姑娘可知,夜多窟所有用水全部來自睡睛閣西側的一處泉眼。”
“我方才沐浴所用……”
“正是,”阿閃點頭,杏紅羅裙淺步慢移,“那泉,夜多窟主提名——夜聽。”
“夜聽泉……”她輕輕咀嚼,只覺一縷幽味滌盪胸中,不由脫口而出,“半巖松暝時藏鶴,一枕秋聲夜聽泉。”
唐人牟融的詩,不正應了夜來聽泉之景。
“長孫姑娘果然好學識,唉,長孫姑娘可知夜多窟主如何提了這個泉名?不瞞長孫姑娘,話說某天那一段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的良宵,我那天才洋溢的夜多窟主因為融合江湖其他門派輕功jing髓,新創了一套名為《顧影步》的輕功身法,因此興奮難眠,恰好又聽得泉水丁冬……泉水丁冬……唉,隔天他就抱怨聽了一夜的泉水喧囂,不得好眠,索xing將這泉命名為‘夜聽’,還刻了字在泉邊的石頭上。啊,一枕秋聲夜聽泉……還是長孫姑娘這句好,一枕秋聲夜聽泉……一枕秋聲……記下記下,奴家這就記下,改ri讓人刻在泉邊,正好配夜多窟主刻的‘夜聽’二字。”
“……”長孫淹很想說:這句不是她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