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一笑,她提起鵝黃裙裾,歡快地坐到他身邊的岩石上,捧著他的手開始清理血跡。只是,那過於歡快的表情讓人心生疑竇,心神不寧。
手上的血跡看上去恐怖,但受傷重或不重他自有分寸,手指僅是磨破錶皮,既沒傷筋也沒斷骨,隨便在溪水裡洗洗便可,只是看在她“歡快地”為他清洗傷口的盛情之下,他不忍推辭。
“謝謝。”她專注地將指尖的血跡拭淨。
閔友意眼神一閃,突問:“長孫姑娘,你說不知道,什麼意思?”
“……”
“剛才那顆石子,你不是躲得很好嗎?”
“……”
“長孫姑娘,如果你落崖只是為引誘貝蘭孫跳下來,真是抱歉,跳下來的是我。”
“不……”
“不什麼?”
溜烏大眼抬起,她小心翼翼瞅他一眼,輕道:“我不會武功,不知道什麼掌風。”
“……”表情一怔,他吞下口水,“不會武功,遇到危險,總會躲吧。”
“……”
“你連躲也不會?”他覺得肚裡的腸子開始打結。
“……”
“沒想過躲開?”他的腸子開始悔青。
“……”
“……”
“我……沒反應過來……嘛!”
“……”
她垂下頭,將沾血的絲帕放在腳邊,從腰間口袋取出另一條為他包紮。
閔友意看看天,一時不明白他跳下崖到底為了什麼。看不得女兒家受委屈?還是說了輕功勝過貝蘭孫就一定勝過他?他素來風流,對這類問題也無心多想,盯著她認真包紮的側臉,心頭一軟,笑道:“在下還不知如何稱呼長孫姑娘。”
“淹。”她淺淺一笑,將絲帕在他手指頭上系出一個花結。
霎時,若淬入冰晶般的濯石黑眸倏地一抬,戾芒如天際飛鴻的掠影,一閃而過。他眯起眼,危險十足地輕問:“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淹……”她又抽出一條絲帕,包紮之餘,分心答道,“我叫長孫淹……呀!”
“輕煙的煙?”
搖頭。
“瀲灩的灩?”
搖頭,系花結。
眸中利芒淡去些許,他再問:“胭脂的胭?”
搖頭。
“妍麗的妍?”
她奇怪地瞥他一眼,搖頭。
“嫣然一笑的嫣?”開始磨牙,語有恨意。
“不是,”她鼓起腮頰,“我叫長孫淹,水奄淹。”
“……是那個後天下之樂而樂的范仲淹的淹?”
終於,左右搖晃的頭有了上下移動的機會。
他突然沉默起來,眉頭深鎖,不知想什麼。就在她猜測莫不是自己的包紮讓他吃痛時,他驀地大叫:“好名字。淹……淹兒……”
“……”很普通啊,哪裡好?她聰明地選擇閉嘴。
“你怎會惹到貝蘭孫?”
“因為……他要長孫家為他繡紅袍嫁衣,我不願意……嘛,爹拒絕了,他不甘心,整天威脅我爹,如果不為他繡紅袍嫁衣,後果自負。我不願意繡……嘛,正巧二哥要送嫁衣去浣溪山莊,我便央求二哥帶我離家避避風頭。本想著他瞧我不在,家中無人繡衣,便會自行離去,沒想到他一路跟著。二哥和木奴現在一定落在他手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