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瀾嘴角揚了揚，手抬起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點了點頭：“先前跟王爺鬧了些彆扭，讓長公主看到那麼狼狽的一面，妾身還真是抱歉。”
“瀾妃說哪裡話，瀾妃與穆王伉儷情深，這樣的感情才讓人羨慕呢。”
她說完，終於把目光從月瀾臉上移開，轉到身旁默不作聲的墨凌身上，這句話既像是同月瀾講，又像是對某人說。
果然，她這話一落，墨凌放下了手裡的書卷，替她攏了攏耳際的青絲，“不用羨慕別人。”聲音依然是清清淡淡的，可莫名讓柳飛妍羞紅了臉，輕捶了一下他的肩，力道小小的，像是貓撓一般，或者，更像是撒嬌，“凌！”
小聲的輕喚，柔得幾乎要化出水。
看著這一幕，月瀾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收起，再收緊。直到指尖刺入掌心，一片黏膩，疼得不能再疼了，她才緩緩鬆開，頭靜靜地撇到了一旁。別人，原來，僅僅是幾日的功夫，她就能變成了別人？變成了毫不相關的陌生人。
這個人的心，到底能冷酷、殘忍到什麼程度？
“瀾妃？瀾妃？”柳飛妍的輕喚聲把陷入沉思的月瀾拉回現實，她回過頭，疑惑地看她：“公主，有事？”她的聲音不鹹不淡的，讓柳飛妍一愣。顯然不明白，剛剛還稍微熱情點的女子，此刻神情淡漠的幾乎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
“……只是想問問瀾妃，你為什麼帶著面紗？”
“哦，妾身臉上過敏，暫時不便見人。”
月瀾隨意找了個藉口。她本來是想用這張臉質問墨凌，可剛剛看到那一幕，再聯想到往日的種種，她突然就覺得累了。也許，一切都沒有必要。他從沒有對她承諾過什麼，他們之間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唯一算得上的，也許就是她有些用處。能夠無限量地提供血液供給。當這一點用處都用不到了，她對他來說，只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啊，這樣啊？嚴重不嚴重？”柳飛妍低撥出聲，月瀾抬頭看她，搖搖頭，目光一偏，卻是對上了墨凌正好看過來的視線。她撇了撇嘴，移開了目光。
柳飛妍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只當她身體不適，不想多說話。
於是，也不再說話。
車輦裡一時間陷入了沉寂，只能隱約聽到車軲轆滾過青石板的聲音，像是一塊石子，不經意間投入月瀾的心湖，亂了她的心神。想到對面坐著的男女，她就覺得透不過起來。悶悶地咬著下脣，伸手撩開了車輦的帷裳，面無表情地看著夜幕降臨的酉城。
突然，一陣冷風襲來，風吹得有些涼了，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而對面，柳飛妍似乎也覺得冷了。
忍不住向一側靠了靠。
墨凌原本正專注地翻著書卷，覺察到她的動作，側過臉，聲音壓得很低：“妍兒，怎麼了？”
不遠處，月瀾耳朵一動，聽著那個稱呼，心刺了一下。
妍兒？
這才幾天，竟然都叫上妍兒了？
她咬著脣，下巴幾乎要擱在木框上。
“凌，我有些冷。”
柳飛妍低柔的聲音傳來，月瀾看向自己手裡的帷裳，也覺得有些涼了。想著那柳飛妍畢竟是公主，身子骨哪比得上她這繡妖結實，剛想把帷裳放下，卻在下一刻又停下了。視線雖然還是看著前行的青石板，心裡卻是百轉千回。
既是希望墨凌開口，又不希望。
他若是開口，她就有機會嘲諷他一番；可又不希望他真的為那個長公主出聲。
這種矛盾的心思讓她握緊了手裡的帷裳，可她等了許久，墨凌都沒有說話。她握著帷裳的手越來越緊，突然覺得車輦裡的氣氛有些……莫名。似乎有種名為曖昧的粉紅泡泡在蹭蹭蹭地向外冒。
她慢慢放下帷裳，看向了對面的兩人。
卻在看到對面的情景時，愣在了原地。只見，墨凌不知何時脫下了身上的墨袍，正細心地披在羞得面若桃花的女子身上，動作輕柔地彷彿對待世間最珍貴的寶物一般。
看著看著，月瀾就不知所措了。
她想過很多種情況，他或者不理她，直接用掌風放下帷裳，或者，命令她……會因為她的這種無理取鬧而發怒。
可她怎麼也想不到，他會直接漠視她。
而且，漠視的這麼徹底。
她突然就沒了力氣，彎著腰站起身，不去看身後深情款款對視的一男一女，跳下了馬車。
車輦外頓時慌亂成一團。
馬的嘶鳴聲，車軲轆摩擦青石板的刺耳聲。她茫然地朝前走，想著，她此刻無論去哪個地方都好，就是不要和他們呆在一起。
前方引路的管家，聽到身後的慌亂連忙扯著馬韁回頭，就看到正朝他這個方向走的月瀾，忙亂地下馬：“瀾妃，你、你這是做什麼？”
“沒什麼，覺得悶了，出來走走。”
“可這……這就要到皇宮了。”
月瀾橫了他一眼，嘴角冷冷一勾，可她帶著面紗，管家看不到，搓著手不知所措。如果是以前，他鐵定會直接冷著臉讓人把這瀾妃送回車輦裡，可王爺吩咐下那樣的話，他哪敢再怠慢，可這祖宗怎麼越發不按常理出牌了？“瀾妃，您看，能不能再忍忍？”
“忍忍？”月瀾揚眉，她忍不得！
視線一轉，看到管家身後的駿馬，突然奪過他手裡的馬鞭，飛身躍起，頓時，整個人像是展翅欲飛的鳳凰，翩然而去，有那麼一瞬間，眾人以為她會那樣飛向空中，再也不回來。可她畢竟還是人，只是翻身上了駿馬，手裡的馬鞭一揚，駿馬嘶鳴一聲，開始撒了蹄子向前奔。
管家這才反應過來，立刻慌了，連忙厲聲看向身旁的侍衛：“還不去保護嵐妃！”
“是！”
幾人話音一落，立刻加緊馬肚，馬鞭一揚，朝著月瀾趕去。
他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灰暗的夜色裡。
管家這才放下心，揮揮手，吩咐繼續上路。
而車輦裡，墨凌靜靜地看著剛剛發生的那一幕，挑著帷裳的手指不經意地握緊。
“凌，怎麼了？”
“沒什麼。”
墨凌默默放下帷裳，回過身，裹了裹她身上的墨袍。
他沒有做錯，無論是多少年，他的心裡，只有月瀾生一個人，無論她轉世後變成什麼模樣，他絕不會變心！絕不會！
可為什麼剛剛看到那個火紅色的身影決然離開時，他的心莫名慌了？
像是有什麼隨著她的離開而被帶離，彷彿……
再也找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