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自私的相認
十五年了，她已經習慣了父親的位置空缺著，習慣了一個人在夜裡偷偷思念，習慣了幻想躺在父親臂彎裡的感覺，習慣了幻想如果有一天見到了父親……
突然這樣真實的出現在她面前，讓她怎樣去接受？突然有一個這樣富有的父親，突然變成了千金大小姐，突然不再是孤兒，有爸爸、有哥哥，突然擁有了一切以前從來不敢奢望的東西……
突然間，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害怕了、退縮了，如果這是一場夢呢？夢裡多快樂，醒來應該就會有多痛苦吧？
爸爸、哥哥、家……好遙遠的詞，她真的可以擁有嗎？真的是她的嗎？她好害怕，一切都來得太突然，怕一切瞬間化成泡影，就像來時那般突然，走也走的心碎……
將頭靠在浴缸的邊緣，身子慢慢的往下沉，直到水淹沒下巴，淹沒鼻子，淹沒眼睛，淹沒整個人……
“琪兒，你沒事吧？”李媽以為薩琪兒出事了，驚慌的喊。
薩琪兒伸出頭來，搖搖頭。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老爺是因為你太像夫人了，才會那般激動，如果嚇到你了，請你原諒，老爺是個可憐的人……”想起老爺這些年來過的日子，李媽就唏噓不已，那曾經是個滿身是光，自信驕傲的男人，夫人走後，卻再也沒笑過。
“李媽，夫人……是個怎樣的人？”薩琪兒忽然好想知道媽媽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她對爸爸媽媽所有的瞭解，都是透過媽媽那本《初戀》和留下的日記了解到的，她好想知道多一點，再多一點。
“夫人是個很可愛的人，長得和你很像，比你稍微高一些，臉上總是掛著燦爛的笑容，好像始終不懂任何煩惱似的。她喜歡晒太陽，喜歡看小說，喜歡小動物，總是一邊看電視一點哭的稀里嘩啦，然後抱著老爺說誰誰好可憐，每次都把老爺弄得哭笑不得，卻不得不安慰她。夫人她啊，什麼家務都會做，唯獨不會做飯，有一次做飯，差點把廚房給燒了，嚇得老爺心臟差點停止，從此以後嚴令禁止她踏入廚房一步……”
那些情景似乎還歷歷在目，李媽說起來，如數家珍。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媽媽，原來媽媽是那樣可愛的一個人，原來她和爸爸，真的像初戀裡描寫的那樣美好……
“老爺對夫人很好，從來不會在外面逗留，一下班就回家，沒事的時候會陪著夫人出去散步、看電影，甚至有時候會陪著夫人看電視劇，夫人哭，他就在一邊手忙腳『亂』的哄，那場景每次都讓人很想笑，卻是那樣快樂！後來小少爺出生了，夫人就每天將心思放在少爺身上，整天想著給他穿什麼樣的衣服，吃什麼樣的東西，才幾個月的時候，衣服都已經做到了幾歲，臉上總是掛著溫柔的笑容，為了少爺，連喜歡的電視和小說都不看了，整天眼裡看的是少爺，嘴上說的是少爺，有時老爺都忍不住跟少爺吃醋……”
想起那時候老爺孩子氣嚷著吃醋，夫人一邊笑眯眯的安撫，一邊抱著小少爺親親的樣子，李媽就忍不住笑，那時候這個家，到處都是歡聲笑語，那時候老爺看起來那樣幸福，那時候他們都以為幸福會一直繼續下去……
原來，這曾經是那樣幸福的家庭，原來爸爸、媽媽、哥哥，曾那樣快樂……
“只是後來夫人突然提出要提婚，然後趁著大家不注意離開了。老爺瘋狂的找，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卻始終沒有找到夫人的蹤影。老爺變了，再也不笑了，每天用工作拼命的麻醉自己，甚至不再看少爺一眼，將所有跟夫人有關的東西都收了起來，連一張照片都沒有留，少爺到現在都不知道夫人的長相……”
李媽說著，心疼的直掉眼淚，從夫人說要離婚的那天起，這個家，就彷彿被判了死刑，再也沒有了笑聲。
眼淚不可抑制的大滴大滴的落下，心疼那個痴情的男人，也心疼那個可憐的男孩，難怪他總是看起來很孤單，難怪他說起幸福時的表情那樣寂寞，難怪他將自己冰封在那樣孤獨的世界……
媽媽，這就是你告訴琪兒無論如何都不可以怨恨爸爸的原因嗎？這就是你說的如果可以，請原諒你的自私嗎？這就是你說的如果可以，請千萬不要出現在他們身邊嗎？我一直不懂你那句因為愛所以離開，原來是這樣嗎……
媽媽，對不起，原諒琪兒一次，好不好？琪兒好想有一個家，即使不完整，請讓琪兒任『性』一次好不好？讓我和爸爸、哥哥相認，讓我能享受下家的感受，可好？琪兒會乖乖的，不會給爸爸和哥哥添麻煩，琪兒只想感受一下有家、有家人的感覺……
“琪兒……”李媽低聲喚著薩琪兒，看見她的眼淚，有些心疼，這個女孩連哭都像夫人那樣牽動人心，讓人想好好保護她。
“李媽，我洗好了！”下定決心，薩琪兒表情堅決了起來。
琪兒出來的時候，齊家父子已經在喝著熱咖啡等她了。
“你跟琪兒說了什麼？”齊凌志生疏的問，連個稱呼都沒有，他很少和齊皓談話，不是不想，而是沒有機會。
“她叫琪兒？”齊皓顫抖的問，剛才洗澡的時間，想到老婆曾經說很喜歡琪兒這個名字，若是將來生了女兒，一定要給她起名叫琪兒。這，會是巧合嗎？還是隻是他想太多？
“嗯，薩琪兒！”雖然對爸爸的反應有些疑『惑』，齊凌志還是什麼都沒問，這個父親，對他而言，始終只是個陌生的存在。
齊皓顫抖了下，險些將咖啡打翻，但還是穩住了，做作鎮定的喝著咖啡。然薩琪兒的出現，還是讓他『亂』了、慌了，太像了，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薩琪兒緊張的坐在齊皓對面，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叫薩琪兒？”齊皓故作鎮定的問，他可以有任何的期待嗎？這一切，都不過是他想太多吧！
薩琪兒輕輕點頭，手緊緊揪著衣服，指骨泛白。雖然剛才下定了決心，真正面對的時候，才知道有多惶恐，多害怕。
“今年多大了？”齊皓不知道問這個問題合不合適，但是有些東西他必須搞清楚，必須給自己一個死心的理由，不然他會一直抱著妄想，妄想眼前的人兒和靈兒有關係。
“十五歲。”薩琪兒手心冒汗，身子微微有些顫抖。
齊凌志疑『惑』的看爸爸一眼，再看薩琪兒『迷』路的孩子般不安的樣子，眉頭緊緊的皺起，知道她害怕陌生人，有些心疼，想開口說什麼，張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來，最後只好沉默。
十五，和靈兒離開的時間一樣……
“你……媽媽叫什麼？”猶豫了好久，齊皓還是問出了這個看似荒唐的問題。
薩琪兒手心的汗冒得更厲害，一顆心瘋狂的跳動，她能清晰的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猛的咽一口口水，將衣服抓的更緊，帶著顫音回答：“薩靈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