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一場糖衣包裹的惡夢
薩靈兒、薩靈兒、薩靈兒……這個詞，像魔音一樣，不停的在齊皓耳邊迴響，薩靈兒、薩琪兒……她真的是靈兒的女兒，真的是靈兒的女兒……
“你爸爸呢？”齊皓用盡全身的力氣和勇氣，才艱難的問出這樣一句殘忍的話，靈兒又結婚了嗎？
“齊皓……”薩琪兒狠狠的抓緊衣服，隔著厚厚的衣服，還是把腿抓疼了，手上的骨頭凸起、泛白，手指生疼。
“你說什麼？”齊凌志不信，巧合，這一定是巧合，就算都說她和媽媽長得很像也不可能是媽媽的女兒。
“我說我爸爸叫齊皓！”薩琪兒閉上眼，不敢看齊凌志的反應，大吼一聲。她好害怕最喜歡最疼她的學長眼底會出現厭惡，那難以置信的聲音，已經深深的刺到了她。
“胡說，這怎麼可能？”齊凌志失控的低吼，不信，他不信，琪兒不可能是他妹妹，不可能……
“我沒有、我沒有，媽媽說我爸爸叫齊皓，她是這樣告訴我的！”薩琪兒大聲的回，心卻好痛，學長討厭和她有關係嗎？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摘下脖頸上的項鍊遞給齊皓，“我不確定是不是你，但是你和爸爸長得很像，所以我想有可能是你的兄弟……”
其實薩琪兒知道，這種說法，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她對齊凌志從一開始就有的莫名熟悉感和信任，她和齊凌志相似的眼睛，還有那些關於爸爸媽媽的事情……
“我是齊皓，我是……”齊皓顫抖的接過項鍊，不需要開啟確認就知道了，那是靈兒從來不離身的項鍊，因為是兩人的第一份定情禮物，是齊皓自己設計，專門找人定做的項鍊。只是他連做夢都不敢想，竟然還有一個女兒。
確定了，薩琪兒卻不敢相認，傻傻的坐在原地，不敢吭聲，這一切，都像泡影，那樣脆弱，一碰，就全碎了。
她不能是，她不能……齊凌志瘋狂的在心裡喊！
“琪兒，我是爸爸，我是爸爸……”這真的是他的女兒？是做夢嗎？還是思念的毒太深，產生了幻覺？十五年了，行屍走肉般十五年了，突然發現竟然還有這樣可愛的女兒！
爸爸、爸爸、爸爸……這是心底最美好、最渴望卻也是生命中最陌生的稱呼，薩琪兒不敢說話，也不知道說什麼，眼裡的霧氣漸濃，模糊了視線，她努力睜大眼，想看清對面人的模樣，想讓自己相信，這都是真的。
“琪兒、琪兒、琪兒……”齊皓緊緊盯著對面的人兒，一聲聲喚，聲音沙啞顫抖。
淚，終於滑落眼眶，她也可以擁有家嗎？也可以擁有疼愛她、為她牽掛的家人嗎？一個人太久，忽然不知道該怎樣面對擁有。
齊皓起身，走到薩琪兒面前，跪在沙發前，緊緊的將薩琪兒同樣顫抖冰涼的身體抱在懷裡，老淚縱橫：“琪兒，我的女兒，你是這些年，唯一讓我覺得還活著的人……”
齊凌志冷冷的看著那擁抱在一起的身影，心狠狠的疼。唯一，他說唯一……他這個兒子，存在永遠是那樣弱，或者，他已經忘記了還有一個兒子……
拳緊緊的握起，指甲陷進肉裡，疼在全身蔓延開，卻始終比不上心裡的千分之一。
“夢嗎？”薩琪兒愣愣的被抱在懷裡，依舊不敢相信。
“不是夢，是真的，我就在你身邊！”如果是夢，就讓他一輩子都不要醒。
“我真的有爸爸了？不再是孤兒了？不用每天一個人了？再也不用一個人過年了？從此以後，我就有家了，會有家人為我等候與牽掛了嗎……”薩琪兒呆呆的喃喃自語，這一切，都太突然，即使已經決定自私的為自己一次，已經做好要和爸爸相認的準備，可是真到這一刻，卻無法相信。
一直都習慣了一無所有，對生活少了許多渴求……可是突然告訴她，她擁有的那麼多，教她怎樣接受？
齊凌志的手，握得更緊，心更疼，琪兒……
“再也不會了，你有家、你有爸爸、有哥哥，你不是孤兒，你再也不是一個人了，以後爸爸和哥哥會陪著你，一直陪著你……”齊皓聽著薩琪兒的呢喃，心狠狠的疼，她究竟過著怎樣的日子？為什麼會是孤兒？為什麼是一個人過年……他的琪兒，他的女兒，這十五年來，究竟過著怎樣的日子，連擁有了，都不敢相信？
“爸……”這陌生的一字，嘴脣張了又閉，閉了又張，反反覆，好久才出口，帶著顫抖、帶著試探、帶著不確定。她真的可以擁有嗎？真的就在眼前嗎……
“琪兒、琪兒……”齊皓喃喃的喚著薩琪兒的名字，那是他的女兒，他失而復得的女兒。
“原來，我可以不再是一個人……”薩琪兒將臉深深埋進那溫暖的懷裡，原來她真的可以擁有的，這個懷抱，是屬於爸爸的，有爸爸的味道，像她所有想象的那樣寬廣、溫暖、有力、安全！
“嗯，琪兒不是一個人，你有爸爸，有哥哥，有很多人愛琪兒……”
“媽媽，會高興嗎……”薩琪兒不敢抬頭，不敢看天空，怕媽媽生氣，媽媽明明求她儘量不要出現在爸爸身邊的，明明求過的……
“琪兒，你媽媽呢？”齊皓輕輕的推開薩琪兒，扶著她的肩膀問。
薩琪兒不敢抬頭，將頭深深的低下，鼻音濃重的說：“媽媽……死了……”
齊皓如遭五雷轟頂，驚恐的睜大雙眼看著薩琪兒，彷彿看到了怪物：死了、死了，靈兒死了、靈兒死了……這果然是夢，一場用糖衣包裹的惡夢……
“媽媽……死了……”頭更低，聲音更輕，只有炙熱的淚流得更急，一大滴一大滴落下、湧出、落下，無休無止。
“果然只是一場夢……”齊皓輕聲低喃，聲音虛無縹緲，嘴角甚至還帶著嘲諷的笑，夢、夢、夢，這一切都是夢，靈兒怎麼會死呢……靈兒，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一走就是十五年，連夢都不肯與我交融，如今回來了，卻給我一場糖衣包裹的惡夢，靈兒，你怎麼可以如此殘忍的懲罰我……眼睛緩緩的閉上，眼角，有淚滑落。
“爸……”齊凌志跌跌撞撞的奔上前，抱著昏死過去的父親，嘶吼著，“救護車，快叫救護車，快！”
一直以為對那個男人沒有一點感情，這一刻，齊凌志才知道，不過都是華麗的謊言，用來矇騙自己不去奢求關心罷了。
薩琪兒渾身僵硬的愣在原地，那個人說這果然是一場夢，那個人用這樣一句輕飄飄的話否定了她的存在……媽媽，這是你對我違背和你的約定的懲罰嗎？讓我在以為得到的時候，在我以為我就要擁有人疼愛的時候，否定我的存在？
看著齊家人仰馬翻，她忽然覺得好累。
“爸……”薩琪兒怯生生的喚，還在做最後的掙扎，或者，這只是老天給她開的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要知道，老天總愛和她開玩笑，從很久以前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