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拒絕()
杜嘉文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推開了酒店的玻璃門,衝到了大街上。
看著她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如流的人海里,杜嘉文還不能相信,她剛剛竟然——拒絕了他?那個想要她的念頭,忽然如火如荼般焚燒起來,變得異常的執著。
項曉窗的步子邁得很大,腳步走得很急,彷彿後面有什麼妖魔鬼怪在追殺一般。直到穿過了熙熙攘攘的大街,才陡然停頓了下來。
剛才她拒絕的,好像是她的大老闆。如果明天把她炒了,她一時三刻到哪裡去找份新工作?
好容易考進翊鑫集團,福利待遇都不錯。又是剛剛在年初升了助理會計,要再找一份待遇薪酬相當的,急切間還真的難以找到。
在街口發了一會兒呆,恨恨地捏了拳:“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怎麼會招惹那樣一個災星!”
胃開始若隱若現地疼痛起來,大學裡四處打工遺留下來的後遺症,到現在還時不時地折磨著她。
看到對面麥當勞高大醒目的廣告牌,遲疑了一下,還是轉進了一條小巷。找了一家滇真牛肉拉麵,一手抵著胃,坐在小店的餐椅上等候。
客人不是很多,這時候已經過了晚餐的高峰期。
幾乎沒有嚐出什麼味道,項曉窗把面匆忙地塞進了口腔,又匆忙地嚥了下去。又喝了兩口熱湯,才勉強把胃部的疼痛緩解了一下。
都是那隻自大的沙文豬害的!
一邊吃一邊恨恨地想著,彷彿把那碗麵條,都當作了杜嘉文可惡的笑容。
吃完了,又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等候那陣胃痛漸漸地抒解,才吐出一口渾濁的長氣,起身離開。
走出巷子,邁開步子朝公交站臺走去。對著站牌研究了好一會兒,也沒有直達到家的公交車,忍不住又恨恨地罵了兩句。
腳邊有一顆石子,就成了她無聊時候的道具。什麼地方不好選,連吃個晚飯,都要挑離家八百里遠的地方!
熟悉的勞斯萊斯悄悄地停在身側,後座的車窗搖了下去,『露』出了杜嘉文那可惡的帶著淡淡笑容的臉。
“喜歡吃麵,可以說一聲,酒店裡的雞絲芙蓉面不錯。”
項曉窗只輕淺地看了一眼,就轉回了臉:“不用,我是窮人,吃一碗路邊攤上的牛肉麵,就已經是很奢侈的事了。”
“是麼?”杜嘉文有些意外。在他的認識裡,女人都是虛榮好面子的動物,誰會坦誠地承認自己窮?就算家無隔夜糧,走出來的時候,還是裝得像個不可一世的公主。
“嗯。”項曉窗答應了一聲,漫不經心似的,眼睛卻看著公交車駛來的方向。
“上車吧,我送你。”
項曉窗勉強擠出一個敷衍的笑容:“不用,我習慣坐公車。”
忽然,車門開啟,杜嘉文走了出來。車和人都很吸引人的眼球,連帶著項曉窗,都成了公交站臺上引人注目的焦點。
“晚上的公交車,似乎並不多。”杜嘉文看著她,微微含笑。
明明長著一副好皮囊,入鬢的長眉疏密均勻,淡藍『色』的眼睛英氣暗蘊,可是做出來的事卻偏偏沒格調得過了份。
如果他知道這裡的所有公交線路,都不能直接帶著項曉窗到家,恐怕會更加的得意。
項曉窗真恨不得自己是個散打高手,一拳就可以打扁他那張自以為是的俊臉。
“走吧,免費的車直接送到你的家門口。”杜嘉文走過來要攬住她的肩,這個動作,竟然像是做過了千百次那麼自然。
項曉窗立刻後退了兩步,滿臉的戒備,渾身都像突然長出了長長的刺,很自然地就開口拒絕:“不用了,我已經習慣坐公車,很方便的。”
看著自己倏然落空的懷抱,杜嘉文覺得有些不滿。不滿足於項曉窗疏離的態度,更不滿足於自己的這一攬,竟然落了空。
垂了手,細細打量著眼前的女從。雖然可以稱得上美女,但也算不上自己見過的最美麗的女人。但自己被這樣乾脆利落地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倒真正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習慣於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杜嘉文,總算第一回嚐到了挫敗的滋味。
忽然,項曉窗臉『露』喜『色』,原來那邊已經駛來一輛公車。
“跟我走!”不由分說地拉住了她的手,“不想我用強,就跟我走!我不想再說第二遍,你最好還是……”
項曉窗一臉的扼腕,恨恨地瞪著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情人鬧彆扭,不好意思。”對著站臺上旁觀的人,杜嘉文用一句毫無誠意的藉口,就算作了解釋。也許是他尊貴的行頭,和清朗儒雅的氣質,居然並沒有人懷疑他的信口開河。
眼看著公車呼嘯著離開,站臺上的人又稀稀落落起來。
項曉窗無奈地跟著他坐進了車裡,咬著脣一語不發。
杜嘉文卻似乎心情大好,側頭溫和地問:“往哪裡開?”
他說話時的熱氣,曖昧地撥出,在她的肩頸間逗留了一會兒,才漸漸地散去。
她因為氣惱而微微噘起的脣,宛若清晨還沒有開放的花瓣,有著誘人的紅『色』。彷彿還帶著『露』珠,幾乎要誘『惑』著他湊上去親吻一口。
這樣想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動作。看著項曉窗憤怒的雙眸,杜嘉文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湊到了她的面前。
他凝神看著她,確認除了憤怒,絕對沒有愛慕之類的感情隱藏,心裡浮起一股奇異的情緒,失望地坐直了身子。
項曉窗這才鬆了口氣,杜嘉文笑了笑:“放心吧,我沒有強迫別人的習慣。”
——才怪!項曉窗在心裡恨恨地想。
“左轉彎,停在路邊,我走過去就行了。”項曉窗沒有接話,只是輕輕地指了路。
“不請我進去坐坐麼?”杜嘉文看她開了車門,也跟了下去。
“對不起,杜先生,寒舍小得像個蝸牛殼,連個轉身的地方都沒有。去了,也未免太委屈總裁了。”
“是麼?”杜嘉文沉思地看著她。
“是。”項曉窗說著,就往前走去。杜嘉文不離不棄,跟在她的身後:“我可以給你換個大房子,要別墅還是屋頂花園,由你挑。”
項曉窗站定,剛轉過頭,便被他緊緊地擁住。頓時腦袋有點當機,一顆心驟然間提到了喉嚨口,連呼吸都被阻塞了。
這時候,她倏然地明白了,原來她終究不能免俗,還是受了他的吸引的。
還沒有等她理出頭緒來,雙臂被他箍得很緊,一時有些彷徨。呼吸彷彿被阻塞了似的,心臟如擂鼓般跳動。
“請放開手,杜先生。”這幾個字,是費了很多力氣,才能說的字正腔圓,平心靜氣。微仰著頭,瞥見他眼中一閃而逝的淡渺寂寞,莫名的,心忽然就痛了。
“項曉窗,你對我,就一點沒有動心麼?”杜嘉文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身體卻一動不動。
看起來修長的男子,肩膀卻是寬闊的。四月的夜晚還殘留著幾分涼意,他的懷裡卻很溫暖。
抵制住身體外部傳來的誘『惑』,項曉窗的語氣仍然波瀾不驚。
“杜先生,你是高高在上的王者,而我只是芸芸眾生的一員。我們之間,就如同幾何學上的平行線,永遠不會有交集。所以,請放開我。”
“我們現在就已經交集了。”他靜靜地說。
“不,這不叫交集,這只是偶爾的偏離航道,很快又會離得很遠。”項曉窗平靜地介面。
“做我的情人,你可以住最好的房子,穿最好的衣服……”
想到他不知道多少次,向別的女人做過這樣的承諾,心裡滿不是滋味。
項曉窗帶著幾分惱怒,打斷了他天花『亂』墜的許諾:“杜先生,再好的房子,也只是睡覺的地方而已。再好的衣服,最大的功能也只是蔽體禦寒。我覺得現在的生活已經很好,沒有必要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