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表現
翻了翻白眼,項曉窗勉強解釋:“我不是說了嗎?孤兒院只負擔完我初中的學費,本來是要考中師的,然後可以勤工儉學。可是我從來不喜歡當老師,一心想上大學,就自己搬了出去,一邊打零工,做家教,一邊上學。好在我成績不錯,考上了大學,家教接的很多,總算鬆了口氣。可是小玲又查出了『尿』毒症,孤兒院要負責那麼多的孤兒,根本不可能花錢給她動手術。我有一分力,也就使一分力,拼命地打工,哪裡還顧得上去學跳舞啊、溜冰啊什麼的。”
杜嘉文聽得有些動容,『揉』著她腳跟的手,不自覺地就放輕柔了。可是聲氣仍然不算太好,冷冷地說:“你自己都是一個窮學生,還有什麼餘力去幫別人!再湊十年,等小玲病死了,你還湊不夠醫『藥』費!”
項曉窗垮著臉,茫然地看著沙發墊子上的一枝竹子:“我也知道啊,但是我就想著,我一個人的力量畢竟有限,如果每一個從孤兒院裡出去的人,都能這樣……也許小玲就有救了。”
杜嘉文真恨不能擰下了她的腦袋,這麼瘦小的身子,省吃儉用,能寄回去幾個錢?對於龐大的醫『藥』費來說,真是杯水車薪。
“結果呢?還不是隻有你一個人在瞎起勁!”
項曉窗嘆了口氣,明顯是被他說中了心病。這些年,她拼了命地存錢,存上一點就寄回去。可是除了她,似乎院裡偶爾才會收到很小的一筆,也就只夠小玲每個禮拜做兩次透析。
“可是,如果我不起勁,小玲連透析都做不起,根本捱不到今天……”項曉窗茫然地搖了搖頭,“反正我並不後悔,能幫一點,就幫一點……至少,我不會良心不安。”
“良心?那玩意兒值多少錢一斤呢?”杜嘉文嗤之以鼻,不屑一顧。
項曉窗憋了一口氣:“在我看來,卻值錢得很!”
這一次,杜嘉文沒有再和她斤斤計較。聽著她的敘述,胸腔裡那股惻然的柔情,淡淡地浮到了肌膚的表層,讓他有一時的恍惚。
原來,有一種感覺,叫心痛。
“你是個不幸的女孩子。”他下了斷語。
項曉窗卻因為他深切的同情,而感到多少有些不悅:“生活裡有不幸,才會激發我們攀登高峰的信心,堅定意志,勇於進取。”
杜嘉文難得的沒有與她爭辨,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看來我是太幸運了,出生就註定了有身份、有地位,從來沒有為了錢而付出過什麼……”
“那是,不過我並不羨慕你。”
“哦?”杜嘉文詫異地笑,大約以為她只是死鴨子嘴硬罷了。
“是真的。”項曉窗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我知道你從小就含著金『色』的鑰匙,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可是你並不快樂,你不知道得到什麼才會令你快樂。而我不一樣,哪怕一次意外的加班費,老闆交到手上的一個紅包,小玲透析的結果良好,通過了考試,都會令我歡喜雀躍。這一點,或者你永遠無法理解。”
杜嘉文仔細地回想,他走過的路上,似乎並沒有留下那樣狂喜的印記。反倒是充滿了『迷』惘,茫然和煩燥。
“已經好多啦,不痛了。謝謝你,杜……嘉文。”
項曉窗看著他若有所思,手指已經停止了撫摩,急忙抽回了自己的腳,跳到玄關去穿了拖鞋。
“嗯,我教你跳舞。”杜嘉文站了起來,看著她粉嫩的臉。
嗄?項曉窗為難地轉了轉腦袋,窗外的天幕已經全黑了下來。三更半夜地在家裡跳舞?他今天不是被刺激到了吧?
“我放一張華爾滋的舞曲。”杜嘉文說著,到cd架上去翻cd。
項曉窗穿著拖鞋站在客廳的中央,一時『摸』不著頭腦。就算要惡補,有必要抓緊了這一分兩分鐘嗎?
“後天有一場舞會……”杜嘉文說著,朝著項曉窗走了過來。
聽到“舞會”兩個字,項曉窗立刻頭大如鬥,擺著手客氣地推辭:“不用帶我去了,反正你又從來不缺少女伴,隨便欽點誰參加就可以了。”
杜嘉文剛才還柔和的弧線,一下子又長出了刺來。項曉窗閉上了嘴巴,不知道自己怎麼又一不小心地把他給得罪了。
“你希望我帶別人參加?”
口氣裡的寒意,即使還隔著兩米遠的距離,都聽得分明。項曉窗不敢冒然點頭,結結巴巴地解釋:“呃……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怕你又像今天一樣,不能盡興,所以提出一個建議……”
“哼!”杜嘉文冷哼了一聲,兩三步就跨到了她的跟前。一把攫住了她的下巴,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項曉窗,別以為我對你格外優待,你就可以恃寵生嬌,我最不喜歡這樣的女人!”
項曉窗暗地裡苦笑,她也沒要求他喜歡啊。何況,她怎麼恃寵了?寵從何來?自己又何嘗生嬌?從小在孤兒院裡長大,她還沒嘗過生嬌的滋味呢!
看著他紳士般地伸出了右手,項曉窗只能把自己的手,交到了他的手上。雖然心裡腹誹了一百句,臉上還不能『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杜嘉文其實不是一個好老師,他缺乏耐心,總是在項曉窗不小心踩錯了拍子的時候,不耐煩地罵她。
“如果我會跳舞了,還要勞您大駕教我嗎?”項曉窗也徹底地失去了耐心,“我本來就是不會跳,才要你教的!你總說我笨,我就是笨,你不要教了吧!”
憤憤地甩脫了他的手,朝房間裡走去,根本不敢回頭看他的臉『色』。用膝蓋想,也知道總裁大人如今是青裡帶黑。
如果她回過頭,看到杜嘉文驚愕之後,『露』出的一抹笑容,大約會張大嘴巴。
搖了搖頭,杜嘉文關掉了cd機。沒想到她也有脾氣,還會甩了他的手。也許今天確實是他心浮氣躁了,總在有意無意地挑她的刺。
因為在宴會上,她把自己丟給了那一群環肥燕瘦的女人,這一點令他十分不爽,好像是一條遭到遺棄的寵物,有著說不出的委屈。當然,他不會丟臉地把這種感覺告訴她,徒留笑柄。
所以,當他緊跟著回房間的時候,臉上已經褪去了笑意,又回到了剛才的陰沉。項曉窗正拿著一本書裝模作樣地在看,但從她半天沒有翻過的書頁上,杜嘉文敢打賭,她根本一個字都沒有看得進去。
“呃……杜總裁……不,是嘉文……”項曉窗暗暗吐了吐舌頭,對於稱呼的問題,總覺得省略掉了姓,格外地奇怪,不過現在有求於人,只能按他大人的話去叫,“明天,我會回翊鑫上班的吧?”
“嗯,看你的表現。”
項曉窗傻傻地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什麼表現?工作上的嗎?”
杜嘉文的臉再也繃不住,『露』出了笑意:“你說呢”
他的笑,帶著曖昧……項曉窗臉上一紅,就知道了他說的含義。想到終於可以逃避這種在家裡做標準米蟲的生活,只能用壯士斷腕的決心揚頭:“好,我一定好好表現!”
杜嘉文忍笑:“那好,今天先把舞學會了,免得我後天帶你出場,又丟一次人。”
項曉窗的臉更加紅了,原來她還是會錯了意嗎?抬頭看著他晶亮的眸子裡,全是笑意,立刻恨恨地在心裡罵了一句。他——絕對是故意的!
這一次,杜嘉文沒有再『亂』發脾氣,項曉窗學的很快,在舒緩的音樂聲裡,赤了腳和他擁舞。
從來都不知道,原來跳舞還有這樣的樂趣。兩個人面對而立,時而相擁,時而疏離。四目交匯處,項曉窗總是不自然地先行迴避,而他則在脣畔漸漸地湧起一朵笑紋。
斷斷續續的身體摩擦和長長遠遠相扣的五個手指頭,漸漸地氤氳成一種曖昧的情調。兩個人躲躲閃閃,帶著莫名的試探,說親密,又似乎不是。說是收離,那自然不是。
只覺得跳舞本身,讓兩個人都有所沉『迷』。抿著脣,誰也不說話,就這樣甘心情願地不停地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