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的守則()
項曉窗努力用手支撐著自己的身子,不願意在他的面前示了弱。
杜嘉文的眼光垂了下來,看到書桌上攤開的一本習題集,上面圈圈點點,紅『色』的藍『色』的筆跡,顯示了書的主人,相當的認真和努力。
悶哼了一聲,杜嘉文留了一個背影給她。
“換身衣服,我們出去吃晚飯。”
項曉窗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可是一想到他剛才的憤怒,腿終於軟了一下,跌坐在椅上。
今天的月亮很好,剛剛從烏雲裡脫穎而出,像一輪玉盤點綴在夜空。
一滴淚,終於突如其來地落在習題集上,把原珠筆寫下的一行字,都氤氳得模糊起來。這一切,總是提醒著她見不得人的身份。他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放了她?
所以,在餐桌上喝了半杯紅酒以後,項曉窗鼓起勇氣,問了這個問題。
“期限麼?我哪一天厭倦了你,就放你走。”杜嘉文轉動著酒杯,動作是說不出的舒展優雅,像是古代的王子,天生的尊貴氣息,讓人不敢隨意違抗他的命令。
“那你什麼時候才會厭倦我?”項曉窗滿懷著希望,問。
杜嘉文的心裡,其實已經在開始堆積怒氣。還是第一次有女人問自己,當情人的期限。通常,這些都是由自己下最後的通諜,而對方施展女人最柔媚的一面,想要他再多留她哪怕一個小時。
“像你這樣的女人,也許我不到一天就厭倦了!”
項曉窗愕了一下,臉『色』微微一白,但很快雙眼放出了光:“真的?那我現在是不是被你厭倦了?我可以……走了嗎?”
最後三個字,看到了他臉上密佈的烏雲,幾乎嚥了回去。鼓足了餘勇,才勉強吐出了脣。
彷彿是被驚雷炸開了似的,怒氣突如其來,烏雲鋪天蓋地,連周圍的空氣都被暈染了似的,項曉窗連忙低頭吃菜。
“你就這麼想離開我?”杜嘉文咬牙切齒地問,“你還想著申思田,是嗎?”
聽到申思田的名字,項曉窗的手抖了一下,一個蝦丸就掉到了碟子外面。那個名字啊,還像烙鐵一樣,燙在她的心上。
即使沒有深愛,也曾經是她生命裡最親密的男子。
她的表現,讓杜嘉文的怒氣欲演欲烈。而她一言不發的樣子,更讓他恨得牙齒髮癢,心裡製造出了洶湧的酸水。
“他那樣對你,你還想著他?你不是有的是尊嚴,人格嗎?他瞞著你和別人在一起多久了你都不知道,現在還對他念念不忘!他到底有什麼好,值得你這樣……”
“我怎麼樣,是我的事,還輪不到總裁大人過問。”項曉窗被說到了痛處,垂著頭只管挾著那個掉在桌子上的蝦丸,卻總是挾不起來。
“你的事?現在你是我的情人!”杜嘉文怒吼著,音量不自覺地放大。立刻引起了鄰桌的好奇,幾道目光雖然不至於明目張膽,這樣的躲躲閃閃,卻令項曉窗更難堪。
這頓晚餐再也吃不下去,項曉窗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睛裡的亮意一閃而過。
“是,蒙閣下所賜,是我的不幸。但是,情人也是一個獨立的人格,我也有權利喜歡自己喜歡的人,討厭自己討厭的人!”
杜嘉文根本沒有注意周圍的環境,他托起了她小巧精緻的下巴:“討厭的人,是指我麼?而喜歡的人,就是指申思田了?”
他的聲音,是帶著低沉的壓抑。
項曉窗狠狠地瞪著他,忽然筷子落在地上。不待侍應生過來,她已經拼命地掙脫了他的掌控,奪路而逃。
杜嘉文有兩分鐘的怔愕,看著餐廳裡四顧的視線,頓時惱怒地大步流星地跨出了酒店。侍者看他臉『色』不好,苦著臉看著手裡的點餐單。
“放心,杜先生的賬單,到月底寄過去就行了,他又不會不認賬!”領班倒無所謂,反是安慰了一句,緊接著羨慕地說,“那個女孩,長得也不算多麼天香國『色』,竟然勞動了杜先生親自追出去,看來份量還不輕呢!”
“是麼?”
領班眉飛『色』舞:“那當然,杜先生最喜歡我們這裡的就餐環境,所以他的每一任情『婦』,我都親眼目睹。嘖嘖,那可真是環肥燕瘦,保守的開放的,什麼樣子的都有。不過,這個女孩膽子真夠大的,竟然敢當面摔了筷跑出去,看來還沒有學會怎麼當別人的情『婦』啊!”
侍者一臉的好奇:“當情『婦』也要學嗎?”
領班擺出經驗十足的樣子教訓:“當然,情『婦』守則第一條,對金主千依百順。所以,剛剛那個女孩,是極端不合格的情『婦』。我想,她可能沒有再跟著杜先生來的機會了。到底是年輕啊,好容易攀上了這麼一個鑽石單身漢,還不知道好好把握……”
項曉窗可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餐廳侍者們的談資,她只是低著頭悶走。頰上的淚,被吹乾在風裡。
在路口站住的時候,項曉窗發現,自己又回到了上次的那個地方。只是那一次,她還能有骨氣地跑去吃牛肉麵。而這一次,她卻再也不能……
如果可以,她甚至願意付出所有的代價,讓那些自己想要逃避的事,徹底地洗刷一遍,像從洗衣機裡出來的衣服那樣乾淨。
然而,她已經沒有辦法再回到從前。衣服洗得久了,畢竟還是會變舊,那些過去的日子,永遠都不可能回來。
一時間悲從中來,項曉窗再也忍不住,就站在當街失聲痛哭。那些過往的行人,有著自己匆促的人生目標,雖然看到了傷心欲絕的女孩,卻只是投過一瞥,猶豫著離開。
杜嘉文從來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麼狼狽的時候。
走在大街上,四周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遊目四顧,實在不知道項曉窗會走向哪裡。往左邊急走了一段,忽然一拍腦袋,想到上次項曉窗停留的地方,又折回了身子,心急如焚地趕去。
遙遙地看到街角那個熟悉的苗條人影,心裡忽然一鬆。她倚在天橋的欄杆上,一動不動。
月亮在這時躲回了雲層,夜『色』瀰漫開來。他的袖子彷彿都氤氳了淺淺的溼意,她不斷**的肩膀,像是拼命壓抑著哭泣。
杜嘉文把心裡的憐惜勉強地壓了下去,虎著臉走到她的身後,狠狠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她臉上的淚,還殘留著幾道新痕。
心裡不由得一軟,聲音便沒有想像中那樣氣勢洶洶。
“跑什麼!”
項曉窗倔強地抿著脣,偏過頭不理他。
杜嘉文怒從心起,想到自己從那一頭跑到這一頭,從學校畢業以後,幾乎還從沒有做過樣的“長途跋涉”。是因為她甩手一跑,讓他成為餐廳注目的焦點,頓時怒意更甚。一隻手想也不想,就已經把她的頭扳了過來,固定在自己的臉前面。
“項曉窗,你最好清楚你的身份!”他冷漠的語調,讓項曉窗打了一個寒噤,卻仍然維持著沉默不肯開口。
“你是我的情人,永遠不要對我說no,ok?別以為我這樣遷就你,就可以恃寵生嬌!”
項曉窗的臉漸漸地脹紅,他還要羞辱她到什麼時候?她在恃寵生嬌嗎?也許他更應該去看看心理醫生,是不是自大到了要爆發的邊緣。
杜嘉文的眼睛盯著她,沒有放棄她的面部表情。可是對於她脹紅的雙頰,卻絲毫沒有憐憫。他的話,仍然像一枝接一枝的小箭,飛快地朝著她『射』去。
“情人守則第一條,要對我千依百順,聽懂了沒有?”
項曉窗的胸脯起起伏伏,卻維持著沉默不肯開口。他的目光縱然熾烈到要把她燒化,她仍然固執地站在那個暴怒的中心。腿嚇得有些打顫,可是目光裡卻始終不肯示弱。
“別怪我沒提醒你,小玲的醫『藥』費,我隨時都可以停止撥付。如果你覺得那沒有什麼大不了,儘管可以繼續跟我對著幹!”
項曉窗憤怒地握著拳,心籠罩在一圈欲演欲烈的憤怒裡,簡直要把她的生命燒化。她與他經過了昨天的一晚,已經不再是從前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