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爭執
“客房倒是現成的,我讓陳嫂帶你去吧。”唐老大在杜嘉文說出更曖昧的話之前,吩咐了剛剛來添水的女傭人,“杜先生也該累了,我就不留你再喝茶。”
杜嘉文雖然覺得不能和項曉窗共處一室,未免有些遺憾。但這樣的結局,也差強人意。『逼』急了唐老大,也許把牌一下子攤開了,自己對項曉窗,這時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只能勉強接受。
“我和翔天送曉窗回房吧!”他說著,也不等唐老大再提出反對意見,已是握了項曉窗的手,一同往樓梯上走。
留下唐老大,仍然坐在原處,若有所思地看著並肩走上樓梯的三個人。
對於杜嘉文和項曉窗的關係,他當然已經調查得一清二楚。杜嘉文和陳思嘉的婚約沒有解除,他可不贊成項曉窗再和杜嘉文來往頻密。
但杜嘉文對項曉窗的重視,倒還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一時間,對著已經杳無人跡的樓梯,沉『吟』了起來。
對於唐老大這樣老式的中國人來說,自然是希望有了身孕的項曉窗,和杜嘉文舉行婚禮,那就是皆大歡喜。但杜嘉文字身的婚約,並沒有解除的意思,要他把項曉窗交到杜嘉文的手裡,真覺得對不起她的母親。
腦海裡浮出了那個溫婉淡雅的身影,一時間竟然有些痴了。直到陳嫂連喚了三聲“先生”,才恍然醒覺,自嘲地笑了笑,才點頭。
杜嘉文走到項曉窗的房間門口,唐翔天就似笑非笑地攔住了他正要跨進去的腳步:“嗨,杜嘉文,你別忘了這是在唐家!”
“習慣了。”杜嘉文好笑地看著他,“你也知道……”
“我知道,不表示我父親同意。既然曉窗住回了唐家,你還是睡客房吧。我家老頭子發起脾氣來,那可不是一般的火爆。”
杜嘉文當然懂得人在屋簷下的道理,看著項曉窗忍笑的模樣,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頰:“好啊,你現在懂得幫著外人一起來欺負我了!”
唐翔天嗤笑:“你自己搞錯了吧,我們可是曉窗的家人,唯一的外人,應該是你才對。”
“是嗎?”杜嘉文冷笑著反問,“世界上還有誰比我與曉窗更親近嗎?”
唐翔天的眼睛看著項曉窗,淡淡地回答了一句:“按你這麼說,你親近的人多了去了。我們都不會允許曉窗這樣不明不白地跟著你,算是什麼回事?”
杜嘉文有一剎那的心虛,反倒是項曉窗用一個淺淡的呵欠,打破了僵局:“我渴睡得很,你們慢慢討論吧,我先陪周公去了。”
唐翔天“嗤”一聲笑了出來,杜嘉文還要再說些什麼,唐翔天已經替項曉窗關上了房門。
杜嘉文瞪著唐翔天:“別以為在你們唐家,我就沒有法子了。”
唐翔天聳了聳肩:“你的房間在那頭,已經收拾好了,早就知道你會死皮賴臉留下來的。你也別顧著瞪我了,是我父親不願意你和曉窗交往的。”
“我和她已經……”
“現在是二十一世紀,分分合合的,這又不算什麼!”
“她有了我的孩子!”杜嘉文不滿地低吼。
“但她不是你的太太,至於孩子嘛……我們唐家還養不活一個孩子?”唐翔天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讓杜嘉文好半天才忍住氣。
“我杜家的孩子,用得著你唐家來養?”他也失去了和唐老大針鋒相對的“好脾氣”。
“你們倆男沒娶,女沒嫁,將來那孩子估計是姓唐了。”
杜嘉文嗌著口氣瞪他:“我不會讓孩子姓唐的……”
“你和陳思嘉哪一天不取消婚約,就別想我父親會點頭同意你和曉窗交往。說實話,雖然你對曉窗還不錯,可是我也不樂意讓她沒名沒份地跟著你。她吃了那麼多年的苦,我們都恨不能把二十幾年欠她的,都一下子補回去。所以,我父親的立場很堅定,你如果不是自由之身,就別再招惹曉窗了。”
杜嘉文並沒有立刻反駁,低著頭不知道想了一些什麼,忽然嚴肅地問:“翔天,你老實告訴我,你家老爺子是不是準備把曉窗留下了?”
“那當然,好容易找到了她,怎麼可能還把她扔下呢?”唐翔天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讓杜嘉文的心,更加慌『亂』了起來。
“我和陳思嘉……難道你不明白嗎?我當然不會願意娶她,但是目前我無法擺脫這個婚約。我只能答應你,一定不會委屈了曉窗,那個孩子,絕對是光明正大地姓杜!”
唐翔天微眯了眼睛:“杜嘉文,我老老實實地告訴你一聲,除了名媒正娶,你別想把曉窗金屋藏嬌!”
“你……”
唐翔天冷哼了一聲:“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肚子裡的小九九,如果讓你娶曉窗,你肯麼?”
“我當然肯,我……”杜嘉文激動地答應了一句,又突然地頓住。
“你和陳思嘉,我不知道你父親會不會同意你取消婚約。以我對陳思嘉的瞭解來看,她絕對不會允許。到時候你父親扯著那段恩情不肯放手,你能不娶她?”
“我不會娶她,絕對不會!”杜嘉文斬釘截鐵地說,“我父親要報恩,有他的方式。但是沒有必要把我的一生搭進去,那樣的蛇蠍女人,我還真不敢娶。雖然現在還揹著那段婚約,不過,我也不用瞞你,總有一天,我會解除的。”
“但是,你父親會允許你娶曉窗嗎?我想,你父親要你娶的,至少是在商界或者政界有影響力的女人吧?我父親再鍾愛曉窗,也不能改變她是黑幫大小姐的身份。”
杜嘉文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沒有了底氣。項曉窗是唐凝『露』,是中國城唐老大的女兒,這一重身份,自然是不能成為他的妻子。但是要項曉窗做情『婦』,唐老大恐怕絕對不會允許。
“你就不希望……曉窗肚子裡的孩子,和親生的父親在一起?”最終,他只有一個籌碼。
“我當然是相當的希望,但是你不可能給她一段婚姻。杜嘉文,其實你只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江山是你的全部,而女人則是你的點綴。曉窗是我們唐家的明珠,不會容許你這樣……輕賤。”
“我沒有輕賤她!”杜嘉文憤怒地低吼,看了看緊閉的房門。
項曉窗當然不可能頭沾到枕頭就睡著,門外的兩個人雖然儘可能地壓低了聲音,可是隻字片言,仍然透過密封的門縫,飄進了她的耳朵,一時便有些呆愣愣的。
那兩個男人,都是她最親近的人。一個是與她肌膚相親的……情人,一個則是與她血脈相連的弟弟。
他們爭論的焦點,是她。
項曉窗的眼睛微微溼潤了,原來這就是家人,會盡心盡意的維護著自己。哪怕杜嘉文再富有四海,沒名沒份,唐翔天也不允許。
可是,想到從此要留在紐約,留在看不到杜嘉文的地方,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就銳銳地疼痛了起來。明明她一直知道,分手是必然。
也許從他學會溫柔體貼的那一天起,她的心就不可避免的一天比一天更沉淪。
然而,她永遠不可能和他並肩站在璀璨的太陽底下,他肩旁的那個位置,不會屬於陳思嘉,也會屬於另外一個與她地位相當的女人。
放棄了吧,現在這個孩子有唐家願意認養,她已經沒有了後顧之憂。項曉窗想著,針尖一樣的疼痛,一下又一下地戳著她柔軟的心臟瓣膜。
門口的聲音,漸漸地低了下去。項曉窗舒了口氣,明白杜嘉文和唐翔天都離開了她的房門。
她翻了一個身,疲倦的身體,卻抵敵不過活躍的思緒,睡意竟然被排解得無影無蹤。
每一次回憶,都過濾了一層雜質。現在想起與杜嘉文的相遇,竟然只剩下驀然的浪漫心動。他冷凝的神『色』,似乎也只是一晃而過。腰上還殘留著他溫柔的撫握,每一次昏睡醒來,映入眼簾的,都是他深邃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