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微妙的關係
憑心而論,無論是她,還是唐翔天,果然都沒有繼承他的長相。他們的臉部輪廓都偏於柔和,而少了他的鋒芒。
“凝『露』,真的……是你嗎?”唐老大的身形安如山嶽,似乎泰山在他面前崩塌,都可以喜怒不形於『色』。可是他的問話,卻連續頓了兩次,才能把一句不長的話說完。
項曉窗張了張嘴,直到這時,她仍然覺得自己身在夢中一般。凝『露』,唐凝『露』,就是她的名字嗎?
“姐姐現在叫項曉窗,爸爸,你叫她凝『露』,我想一時半會還反應不過來呢!”唐翔天在一邊笑嘻嘻地打著圓場。
“曉窗……早上的窗子……誰起的名字?”唐老大似乎鎮定了一下,脣角『露』出了似有似無的笑意。
“是在孤兒院裡,院長起的。她說……我姓項……對啊,她明明說我姓項的……”項曉窗這時候微皺了雙眉,“我想,會不會是……搞錯了……”
她的心裡,既帶著期待,又隱隱含著害怕。
對比一下坐在對面的唐老大,和自己根本連一分相像都找不出來。如果牽強附會的話,只能說他們的鼻子都有些高挺。
唐老大卻一眨不眨地端詳著項曉窗,忽然輕輕一嘆:“果然很像啊……你的母親,臨終前還念念不忘你的下落啊……”
項曉窗忽然覺得心裡又酸又澀,一時間哽住了喉嚨,沒有答話。唐老大卻轉向了杜嘉文:“你好,杜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杜嘉文微笑地回答:“你好,唐先生,非常高興……見到您。”
唐老大的笑容要爽朗得多,似乎看到杜嘉文令他很高興。
“謝謝你對凝『露』……曉窗的照顧。”他說。
杜嘉文饒是在商場裡歷練成了厚臉皮,這時候也頓時有些赧然,訕訕地握住了他伸過來的手:“不敢當。”
項曉窗始終沒有說話,她的右手被杜嘉文緊緊握住,好似感受了他的體溫,這時候帶著漫卷的情殤。
汽車開得很穩,甚至不能察覺到一絲一毫的波動,始終勻速地前進。
車門開啟的時候,項曉窗才發現車外是一幢中國古典式的庭院,有幾分像是博物館裡的明清園林。
唐翔天把手伸給了項曉窗,她猶豫了一會兒,才把手交到了他的掌心,由著他帶自己走出了汽車,站在一旁迎著唐老大和杜嘉文下車。
“曉窗,我帶你參觀一下我們的家。”唐翔天對著唐老大擠了擠眼睛,“這可是按照你母親的設計圖建的。忘了告訴你,你的母親是個設計師,曾經留學英國劍橋大學的。”
是嗎?她的母親,竟然還有這樣輝煌的過往?
杜嘉文心中隱隱有著不安,不自覺地跨出一步,想把項曉窗仍然護回自己的懷抱。可是唐老大卻拍了拍他的肩:“杜先生,先到客廳用茶吧!凝『露』……呃……曉窗剛回來,讓翔天帶她去參觀一下屋子。”
雖然滿心的不情願,但好歹自己總是客,杜嘉文只能含笑應允。可是一雙眼睛,卻早隨著項曉窗的拾級而上,飄到了樓梯上。
“讓他們年輕人先去溝通溝通……”唐老大爽朗地笑著,傭人早就已經斟了兩杯茶出來。
杜嘉文卻覺得大是鬱悶,什麼叫“他們年輕人”?難道他已經被歸入唐老大之類的“老人”行列了嗎?
“我以為自己還算年輕!”他呷了一口茶,淺淺地笑。
唐老大的眼睛稅利地掃了過來,杜嘉文含著笑,不閃不避。
“不一樣,你可是功成名就了。”
這句話,似是恭維,卻生生地把他和項曉窗,分開了整整的一輩。
杜嘉文要想再強調,又覺得自己真要像項曉窗說的那樣,像女孩子似的對年齡斤斤計較,反落了下乘,只得一笑作罷。
他們是晚上六點的飛機,到美國已經是紐約時間八點多鐘,只喝過半杯茶,傭人已經把飯開了出來,杜嘉文這才鬆了口氣。
餐桌的位置,安排得有些不盡如人意。主位是由唐老大自坐,客位則是杜嘉文。而唐翔天和項曉窗,自然而然地打橫相陪,離杜嘉文隔著一段距離。
唐老大在餐桌的一頭遙遙地看過來,眼神中頗有深意,令杜嘉文在吃飯的間隙,總想著他那雙眼睛的用意。
一頓晚餐,除了唐翔天偶爾『插』幾句以外,其餘的時間都是優雅的沉默。
唐老大和紐約各大名豪,都有著或密或疏的關係。杜嘉文和他因為同是中國人的關係,平常也是多有往來。
只是在今天這樣的場合,唐老大對杜嘉文似乎一如既往,卻有意無意地讓他和項曉窗拉開了距離。似乎他已經屬於上個世紀的老古董,平白地得了一個與唐老大平輩論交的機會,卻把項曉窗就這樣無緣無故地矮了一輩。他無疑,是不甘心的。
“曉窗,你不能吃辣的。”杜嘉文在看到項曉窗伸筷子挾了一筷辣子雞以後,溫和地提醒。
“哦,對。”項曉窗明顯地神思不屬,對著放在盤子裡的辣子雞皺起了秀眉。
杜嘉文離得稍遠,卻伸長了手臂從她的盤子裡,把辣子雞挾到了自己的碗裡:“我知道你不捨得浪費,我幫你吃吧。”
唐老大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曉窗的胃病,現在怎麼樣了?”
“最近沒怎麼發過,很好了。”項曉窗回答得有些急,眼睛卻看著杜嘉文把那塊辣子雞送進了嘴裡。臉上,便淡淡地抹過了一層紅『色』。
“沒關係,我請專門的私人醫生,替你開食譜調養。”唐老大看向項曉窗的臉『色』,甚至算得上是慈祥的。
“不用,我已經替她開過專門的食譜了。”杜嘉文刻意地想要表示與項曉窗的親暱,“最近一段時間,她調養得還不錯。”
唐翔天這時反倒不再『插』話,只是看著自己的父親和杜嘉文“友好”地脣槍舌戰。
連項曉窗都覺得氣氛有些詭異,一頓飯更是吃得謹小慎微。
杜嘉文關切地問:“怎麼了?飯不合胃口嗎?怎麼吃了這麼一點就不吃了?”
項曉窗莫名其妙地看著自己的飯碗,她哪一頓不是吃這麼多?抬眸看到坐在對面的唐翔天,一副忍笑忍到內傷的滑稽樣子,更是滿腹狐疑,竟是忘了開口。
“沒關係,可能是第一次,菜『色』不合胃口。”唐老大溫和地笑,“以後,讓陳嫂做一些你合意的飯菜,自然就胃口大開了。”
“啊,不是的,我很合胃口。”項曉窗急忙辯解。
“曉窗最近一直都在喝粥,晚飯還是粥容易消化。”杜嘉文不忍看她著急的模樣,主動替她解了圍。
“哦,多謝杜先生的提醒。”唐老大客氣地道謝,卻把杜嘉文明明白白地排除在家庭成員之外。
飯後,杜嘉文沒有離開的意思,唐老大也沒有留宿的表示。坐在餐廳裡已經茶過三巡,還是這樣淡淡的膠著狀態,項曉窗忍不住打了一個呵欠。
“曉窗,你累了吧?”唐翔天看戲也看得悶了,站起來把手伸給了項曉窗,“走吧,我帶你去房間,陳嫂已經把房間都整理乾淨,早點休息,倒一倒時差吧。”
項曉窗條件反『射』似地看向杜嘉文,眼睛裡的彷徨無依,讓杜嘉文一下子軟了心房:“曉窗,你先去休息吧,要我陪你嗎?”
他問得溫柔,似乎是一杯醇酒,馥郁的得氣,把她層層地包圍。
“你……你住哪裡?”
杜嘉文還沒有來得及答話,唐老大已經接了口:“曉窗,杜先生還用得著你擔心嗎?他在紐約住了這麼多年,有的是地方!”
“唐先生,你可是說錯了,今天我還真準備叨擾呢!”杜嘉文厚著臉皮,眼睛看向了唐老大。
“寒舍哪裡入得了杜先生的眼!”唐老大笑著,杜嘉文卻似乎聽不出這樣的婉拒,站起來握住了項曉窗的另一隻手。
“憑我和曉窗的交情,我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