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門-所愛在韓鐵林的屍體旁慢慢跪了下來,伸出自己的右手,那雪白的手腕上還戴著碧綠的玉鐲子,這是韓鐵林送給她的定情信物;可是韓鐵林甚至都沒看她戴過。
裴門-所愛的手一直伸過韓鐵林的眼前,他的眼睛到臨時的時候還是瞪著;裴門-所愛只在他的耳鬢輕輕摸了一會兒,然後便合上他的雙眼,說:“韓鐵林,你走慢點。”
在場的不乏聰明人,但是卻沒人明白她的話;王瑜祿的賊眼溜了一圈,以為裴門-所愛要找敵清報仇了,那可是再妙不過,又能少一個見過他銀子的人,至少分贓也少一份啊。
敵清冷眼看著裴門-所愛的一舉一動,他並不後悔殺了韓鐵林,只是,看這副樣子,裴門-所愛跟他是假戲真做啦,她要是找敵清麻煩的話,不是又會影響到他的仕途?
況且最終也沒能擒殺韓信長,裴門-敖督應該也有對他有意見;搞不好父女兩個會聯手整他。
想到這裡,敵清覺得離自己的出人頭地夢越來越遠了,不禁顯得焦慮不安;他在心中暗暗想道:只要裴門-所愛動手,立馬殺了她,再殺了王瑜祿,把事情做得乾乾淨淨,沒人知道的。
那青州會館的兄弟要不要殺呢?
敵清還在猶豫,而裴門-所愛站起來,拿著破天長矛就走了。
王瑜祿還愣了一下,伸手喊道:“哎,少帥,少帥……”
裴門-所愛真的走了,連一句話都沒有留下;這裡,只剩下王瑜祿和敵清了。
王瑜祿忙堆起一臉的諂笑,拱拱手,對敵清說道:“兄弟,恭喜恭喜,你又立了大功;將軍肯定重重有賞……”
說著,王瑜祿便伸手護住自己的二十箱銀子,好像老鷹護小雞一樣;敵清扭轉頭來,把箱子一掀,頓時滿地都是白花花的光芒。
小羔子等人還從未見過這麼多銀子,頓時眼睛都直了。
敵清隨手抓了一錠在手上,然後走過去,塞進王瑜祿的衣服,似笑非笑地說道:“老哥,兄弟我呢,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王瑜祿儘量配合他,點點頭,說:“哎,是。”
敵清使了個眼色,小羔子等人便像猴子似的,先跳上車子,裝了個滿懷;跟著,竟直接將車子推跑了。
而敵清摟著王瑜祿只管往反方向走,繼續說:“銀子,算我借你的;你也知道,我敵清是草莽出生,一窮二白,這次要去鳳凰城,少不得要用些銀子來打點。我要是在那邊發了,老哥你替我高興嗎?”
“高興,高興。”王瑜祿眼巴巴瞅著自己辛苦搜刮來的銀子,就這樣被敵清佔為己有了,能不高興嗎?笑得都快抽筋了。
敵清拍拍王瑜祿的肩膀,又說:“老哥你放心,等我敵清發了,接你到鳳凰城享福去……”
靠,隻字不提還銀子的事,這可是幾萬兩雪花銀啊,連個字據也不留下?
等敵清走了,王瑜祿站在牆根下面,狠狠唾了一口,說:“還接我去鳳凰城享福?呸,當我是你媽呀,龜兒子……”
想想不對,這不等於罵自己是烏龜了嗎?
王瑜祿掏出這僅剩的一錠銀子,負著手,也只能悻悻地回去了,吃了個啞巴虧。
敵清回去後,小羔子等人滿足地笑道:“大哥,這下咱們發了,等火鳥騎士走了,咱們開個大酒樓,大當鋪,大茶館,大戲院……”
二牛叫道:“還有大妓院……”
“對對對。”小虎也在後面鼓勁兒。
敵清瞪著眼睛,罵道:“一群沒出息的傢伙,把銀子都放回去。”
大俠一開口,誰還敢吱聲啊,只得乖乖地掏出來,有扣在帽子裡的,藏在衣服裡的,甚至還有放在褲襠裡的,統統都拿了出來。
敵清見他們還算聽話,便教訓道:“青州城已經是一片狼藉,呆在這裡還有什麼出息?大哥這次要帶你們去見大世面,到鳳凰城看看,那才是享盡人間之福;銀子一兩也不準動,留著去鳳凰城打點,知道了嗎?”
小羔子等人還沒有這等鴻鵠之志,只撅著嘴說:“知道了,大哥。”
敵清揮揮手,說:“那邊屋裡有裴門將軍賞賜的十名美女,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呦?小羔子等人一聽有美女,都提上褲子,迫不及待地擠著跑過去;推開門一看,果然是清一色的大姑娘,那俊俏的模樣,平時日想也不敢想,一般只有在老爺、富商的家裡瞟上一眼,已經絕倒了。
而現在,這些落難的小姐就都是小羔子等人的掌中玩物了。
這些傢伙也不知道何為憐香惜玉,還以為是在逛窯子,搓著手,垂著涎,色迷迷地撲上來,笑道:“小娘子,你是從了我?還是從了他?”
姑娘們原以為是賜給敵都統做小妾的,雖有些委屈,但能勉強還能接受;哪想一下子衝進來這麼多獐頭鼠目的小廝,都慌得叫起來,喊道:“救命啊,救命啊,你們都是什麼人?”
小羔子等人關上門,一面撕扯衣服,一面說:“我們都是好人,別害怕,啊?嘿嘿……”
從屋子裡傳來驚叫聲和**笑聲,敵清也不甚理會,只管往自己的房間走;但是,等他推開門看的時候,屋裡卻空空蕩蕩,每件物品都擺放得很整齊,只是惟獨不見素清雲在,桌子上留下一張字條,寫道:
敵哥,我想我們畢竟還是不同路上的人,我已習慣在江湖上漂泊,無慾無求,而你始終放不下名和利;我走了,祝你早日出人頭地!素清雲。
敵清看罷字條,忽然有股天旋地轉的感覺,趕緊扶著桌子坐下來。
這是怎麼了?他怎麼會如此兒女情長?他可是要在鳳凰城,甚至在整個東方揚名立萬的。
敵清一手扶在額頭上,一手拍著桌子,冷笑道:“走吧,都走吧;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這麼一說,我就內疚了嗎?做夢!哈哈,我當然會出人頭地,我有的是銀子,我有的是女人……”
寂靜的青州長夜,卻有太多的人睡不著覺;數以萬計的黎民百姓仰望著星空,期盼戰亂的日子早點過去吧,讓他們回到自己的家,讓他們重新拿起鋤頭,他們需要的只是一碗能填飽肚子的飯而已。
而那些在黑暗中糾結等待的青州士兵,心情就更加沉重了。
黎明對他們來說,是死亡還是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