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已如浮雲,從歷史的長河中倒影了一下,轉眼便消失。
昨日的豪情壯志以及戰死沙場的勇氣統統都不在了,活著的人只是希望這一場噩夢早點結束。
裴門-敖督不會浪費自己寶貴的時間的,他早命人寫好了奏摺,連夜送給偉大的光明皇;他沒有為自己邀功請賞,只說:青州城幾經失而復得,終於打敗不可一世的東海戰神韓信長,平定青州之亂,並且恢復百姓生活,擇日便可歸朝。
戰爭的確打得很辛苦啊,堂堂火鳥騎士居然損兵也達到萬人,這讓裴門-敖督的心裡極不平衡;為此,他必須得報復青州人,讓他的虎威永遠留在青州大地上。
在對青州降卒的審批意見上,他硃筆一揮,毫不猶豫地寫道:殺!
這也是在眾人的意料之中,連幾個看押的普通士兵都能猜到他的心思,可見裴門-敖督暴烈性格是有目共睹的。
裴門-所愛又換上神采飛揚的男裝,信步走進府衙的大堂,說道:“父帥,關於處置青州兵的重任就交給我吧?”
裴門-敖督說道:“你身體不適,要多注意休息;回鳳凰城後,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你處理……”
裴門-所愛回道:“父帥,我的身體沒什麼大礙;這次平定青州之亂,女兒一點力都沒有盡到,實在感到無顏回鳳凰城。”
裴門-敖督拖著下巴思忖了一下,說:“也對,那——這件事就交給你了吧;做得乾淨一點,屍體就扔到海里,省得還要掩埋……”
裴門-所愛點點頭,說:“是,謹遵父帥的旨意。”
說著,裴門-所愛便拿著文書,匆匆出了大帳,直奔東城而來。
此時的東城,戒備森嚴,弓箭手在上,刀斧手在後,火鳥騎士們用皮鞭抽趕著這些哭哭啼啼的青州兵。
敵清也聽說裴門-敖督要殺這些士兵了,但他也無能為力,只能躲在家裡喝酒;小羔子一早爬起來,上街兜了一圈,又跑回來,嚇得臉都白了,結結巴巴地說道:“大、大俠,他們真的要動手了;幾、幾萬人呢,真殺啊?”
敵清看都不看他一眼,說:“真殺假殺與你何干?你的腦袋不是保住了嗎?”
小羔子趕緊摸摸自己的脖子,是的,幸好還在;但他又擔心地問道:“那,卻哥回來,我們怎麼說呀?”
“他媽的,”敵清把酒壺狠狠摔在地上,叫道,“方成雀又怎麼了?我用得著跟他解釋嗎?他能耐,他怎麼不回來救?幾萬人呢,我敵清是神仙嗎,能救他媽幾萬人?都睡好了,睡夠了沒有?趕緊爬起來收拾東西,跟老子去鳳凰城,混不出個人樣來,就別再叫我這個大哥!媽的,找了你們這一群沒用的廢物……”
小羔子嚇得兩條大腿都在抖,他從沒見過敵清發這麼大火,忙咚咚咚地跑進西邊的房子,用鞋子抽醒這群光著屁股的兄弟,喊道:“還睡他媽什麼睡?大俠都發火了……”
那二牛睡醒了,還想做一次,抱著慘遭一夜**的女人,哼哧哼哧地動;小羔子衝上去,一腳踹到他的老二上面,啐道:“球囊的,你種豬啊?還沒完沒了了,要不是大哥,你現在還能在這裡睡女人?你知道那些青州兄弟現在都啥樣嗎?裴門-敖督要砍他們的頭……”
二牛捂著襠,本來還一肚子火,現在被小羔子這麼一罵,反而沒有脾氣了,灰溜溜地穿上衣服,跟著大夥兒出來了。
敵清站在院子裡,問他們道:“銀子多嗎?”
沒人敢回答。
敵清又問:“女人好嗎?”
還是沒人敢回答。
敵清哼了一聲,指著他們的鼻子說道:“銀子還有更多的,女人還有更好的;想要的話,就跟大哥去鳳凰城,闖出一片天地來。”
眾人總算能明白一點大俠的用意了,小羔子帶頭說道:“命都是大俠給的,鳳凰城——當然一起去。”
“好。”敵清說道,“換上火鳥騎士的衣服,把銀子都帶上,我們一起去鳳凰城,大哥帶你們享福去,哈哈……”
青州會館的兄弟也都跟著哈哈大笑起來,完全不管屋子裡受了委屈的女人,以後的日子要怎麼過?
再說裴門-所愛押解著數萬青州降卒去東海邊行刑,沿途哭泣聲不斷,也有來尋兒的老母親,又是磕頭又是作揖,但是無情的火鳥騎士卻用長矛將她們捅翻在地上;也有尋夫來的可憐婦女,拖拽著年幼的子女,從人前哭到人後,跪在地上懇請官差們放了她的丈夫,可是隻被人一腳踢開。
同行押解的還有知府王瑜祿,這個在青州聲名狼藉的父母官,一路上也不知被人丟了多少青菜蘿蔔,此時小心翼翼地跟在裴門-所愛後面,都不敢抬頭看人。
裴門-所愛說道:“少時讀書,先生曾說,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王知府可知道什麼意思?”
王瑜祿用手帕遮著臉,湊上來,問道:“什麼?”
裴門-所愛搖搖頭,只哼了一聲,無奈地笑道:“朝廷只知以科舉選拔人才,卻不知為官者品德最重要;唉,以君之才,禍害一方百姓那是綽綽有餘了……”
王瑜祿聽了頓感汗顏,一面擦著汗,一面跟裴門-所愛拉開距離。
及到了東海邊,風吹鹽起,青州士兵們忽然想起當地的民謠,一個跟著一個唱道:蒼龍山,有吃不完的野獸;東海灘,有用不完的精鹽;風調雨順的青州城,是最富裕的地方,還有美麗的姑娘……
裴門-所愛又回頭看了一眼,王瑜祿立馬顯出很慚愧的樣子;裴門-所愛問道:“如果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你願意犧牲自己救這些青州兵嗎?”
王瑜祿被她嚇了一跳,趕忙說:“少帥,你別拿我開玩笑了?我哪有這個能耐,將軍,將軍已經寫好文書了……”
說著,他還刻意指了指裴門-所愛手上的文書,催著她趕緊念,唸完就得砍頭了;這可是幾萬人,搞不好要砍到天黑呢。
裴門-所愛哼了一聲,說:“你指這個嗎?”
她拿著文書,忽然縱馬向海邊奔去,再用力把文書擲到海里,大喊道:“你們自由了!從現在開始,你們統統都自由了……”
青州兵大約以為自己在做夢,但緊跟著,他們發現這個美夢是真的,是裴門-所愛給他們的,他們立時歡呼雀躍起來,繞過火鳥騎士的刀劍,奔向青州城。
火鳥騎士沒有接到裴門-所愛的下令,自然不敢動手阻攔;而王瑜祿急得直拍大腿,也縱馬跑到海邊,埋怨道:“少帥啊少帥,你這是做什麼呀?違背將軍的意思,可是要按軍法處置的,你、你這不是想害死我嗎?我不管,我先回去稟告將軍,說這都是你自作主張,與我無關呀……”
王瑜祿一邊說,一邊掉轉馬頭,可是,裴門-所愛卻低著頭騎在馬上,一句話也不說。
王瑜祿感到好不奇怪,把脖子伸過去一看,只見裴門-所愛的胸口插著一把匕首,已經氣絕身亡。
王瑜祿“啊”得一聲,嚇得從馬背上摔下來,跌進海水裡面,泡得跟落水狗一樣;驚慌地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少帥她自殺了……”
在場的火鳥騎士聽到這個噩耗,先是兀自不信,都左顧右盼地詢問;但是很快,他們發現的確是事實,馬背上的裴門-所愛再也不會醒來了。
他們無不悲惻,因為他們能理解裴門-所愛剛剛那一句看似荒謬的話,有多麼得偉大;騎士們緩緩地走向海邊,圍著裴門-所愛的屍體,一圈又一圈地跪了下來,因為是她,讓他們沒能成為殘忍的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