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想不到嗎?”
程石茫然道︰“的確,我印象中你好像很討厭男人……尤其不怎麼欣賞我!”
“現在依然如此。”葉塔琳坐起身來,開始“惠惠辜辜”的穿起自己的衣衫,淡淡的應道︰“別以為我對你刮目相看,其實我只是想找個男人告別處女而已,隨手挑中了你!”
程石徹底怔住,試探道︰“隨手?”
“對,你離我最近。”葉塔琳冷笑道︰“你還是想想怎麼安慰你的小情人吧!我剛才聽到她的腳步聲到了門外,後來又悄然離去,可惜你太沉迷,竟未發覺!”
“你說的是克莉斯蒂?”
“除了她還會有誰?”葉塔琳淡淡的道︰“一晚上有兩個女人送上門來,程少將,你好大的福氣!可惜她臉皮太薄,否則我倒可以考慮來一個三人大戰!”
“葉塔琳,你給我滾出去!”程石冷然道︰“沒想到你竟下賤到利用我來傷害克莉斯蒂!”
“少裝什麼正人君子!”葉塔琳不但沒有退縮之意,反而尖聲譏笑道︰“你要是真愛你的小情人,幹嘛在我引誘你的時侯不一腳將我踹下床去?做的時侯那麼投入,現在吃飽了就要趕人?”
程石勃然,但很快沉寂下去,黯然道︰“你說得對,這的確是我自己的過錯,怨不得你。你並不欠我什麼,我不但傷害了克莉斯蒂,也傷害了你。”
葉塔琳也平靜了下來,凝視向程石的雙眸中多了一陣霧氣,許久之後才喃喃的道︰“程石,你的確是個很特別的男人!”
在程石的胸膛上輕輕一吻,葉塔琳赤著雙足,悄然離開了他的房間。程石頹然躺回**,心中千頭萬緒,難以自制,側旁的被褥、枕巾上,卻還殘留著葉塔琳的香味。
第二天的清晨,夏洛絲特煮好了飯菜,邀請所有的人共進早餐。餐桌上,程石几次想開口解釋什麼,卻終於沒有完成,而眾女也彷彿事先約好了一般,誰也沒提及昨夜發生的一切。
克莉斯蒂略吃了一點,就撿起雪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告退︰“我病剛好,沒什麼胃口,你們慢用吧!”
程石忍不住站起身,叫住了她︰“克莉斯蒂,我昨夜……”
“沒有關係,我會慢慢習慣的。”克莉斯蒂頭也沒回,淡淡的道︰“你現在和將來都不會只有我一個妻子!”
夏洛絲特用湯匙敲了敲瓷盤,平靜的道︰“程石,給我坐下……早上我就和克莉斯蒂聊過了,我們真的不介意,若要翻臉,也就沒有這頓早餐了。”
“或者在早餐中下毒!”格林嘲笑道︰“她們都不在乎,我當然更不宜多說。不過,我還是希望你之後能小聲一點,別吵得旁人睡不成覺!”
程石尷尬的咳嗽了幾聲,抽身走出房外︰“你們先吃吧……我想起來了,我還有些緊急的事情要趕緊處理!”
“慢慢來,不用那麼急的!”格林的勸告顯然另有所指。
衝出賓館,程石擦了擦脖頸的汗水,迎面撞上了一早外出探尋訊息的羅布斯。
羅布斯一臉的憂慮,沉聲道︰“少將,麻煩來了!”
“怎麼了?難道是明晚的舞會出了什麼問題?”
“舞會倒是一切順利!”羅布斯環視了一下四周,特意壓低了聲音︰“曼紐威斯爾在全城發出佈告,激請你前往總督府面談兩國的邦交事宜!”
“這招夠陰損!”程石撓了撓頭,懊惱道︰“也是我一時未加考慮,竟以代表雙魚城邦前來洽談雙方和平的名義現身,這下倒好,反被老曼逼上了刑臺!”
“公開身分的好處,是讓各方敵對的勢力都無法公然截殺我們,壞處就是不得不出席一些相應的官方場合。”羅布斯顯然對這次會面的性質並無把握,目光也有些茫然︰“少將,你認為曼紐威斯爾會甘冒天下之大不匙,利用兩國外交的時機除掉你麼?”
“很難說。”程石苦笑道︰“這要看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到底有多高了。萬一他認為我的性命比他自己的名譽還重要,我也只有束手待斃了!”
“那……少將乾脆別赴約了!”
程石搖了搖頭︰“不行。我好歹也是雙魚城邦的代理總督,既然以和平的名義趕來沙金,若不接受總督的邀請,未免太過失禮。更何況,我若不赴約,他很可能藉機殺上門來,到那時才真的慘了!”
羅布斯焦急地補充︰“那也不能任人宰割,要趕緊做些準備才行啊!”
“這個自然。”程石沉吟道︰“說起來,明爭暗鬥了這麼久,我還從來沒見過曼紐威斯爾。嗯,這個難纏的老傢伙,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呢?”
天秤城邦的總督府,程石並不陌生︰前夜他曾偷偷潛入,救出了被困的幾十名少女,而光明神殿的兩位明使,也於此役被他相繼擊斃。但白晝下的總督府,與夜色中絕無一絲相同之處—失去了那層神祕夜色的籠罩,它更顯得莊嚴、肅穆,儼然一座神聖的殿堂。
程石在侍者的引導下,沿著鋪滿猩紅色地毯的石階,從容的步入了議事廳。曼紐威斯爾就端坐在中央的雕花青木椅上,身披寬大的絲絨長袍,雙手扶在椅側,表情落寞而疲憊。
聽到程石的腳步聲,曼紐威斯爾終於緩緩抬起了昏黃的雙眸,打量起眼前看似平凡、普通的程石。
片刻之後,他才生硬的吐出兩個字︰“程石?”
“正是在下。”程石回視著眼前蒼老、垂暮的老人,感覺如同面對著一隻來自遠古洪荒的古獸︰“我代表雙魚城邦來此,希望同天秤城邦表述我們的和平之意!”
“和平?——那是很久遠的事情了。”曼紐威斯爾喘了口氣,眯起了眼楮︰“我之前的確小瞧了你,才會任你一再破壞我的大計。現在你也看得出,我已然時日無多了……為子孫後代計,我怎能讓你活在世上?”
程石面露訝色︰“總督閣下要殺我,我並不感到意外,我只奇怪閣下為何說得如此直接、坦白……難道你絲毫不在平天秤城邦的聲譽麼?”
“原本是在乎的。”曼紐威斯爾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望向自己枯乾消瘦的手掌︰“但我剛從御醫那裡得知,我僅有不到十天的生命,我已不能再等!”
“……可惜!”
程石輕嘆了一聲,很快發現了自己的處境不妙︰齊先生悄然出現在曼紐威斯爾的身前,狄拉克和夢莎這一對情侶則攔住了他的去路。議事斤外侍衛們的腳步聲紛至沓來,跟著則是拉弓搭箭、撥刀抽劍的響動,顯然伏兵已將四下徹底包圍。
齊先生拈了拈自己的長鬚,平和的道︰“程石,老夫與你的一點恩怨,也到了該了結的時刻。能逼我親自出手才能將你殺死,你當可以自傲!”
“我希望你事先洗過澡,否則你只有做個髒鬼了。”夢莎嬌笑一聲,推了推狄拉克的肩膀︰“程石逃跑的本領不弱,你還是協助齊先生一齊動手吧!”
齊先生還未回答,狄拉克已然搖頭拒絕︰“我想同他一對一的公平決鬥!”
“蠢貨!”夢莎跺了跺腳,罵道︰“萬一你死在他手上,你怎麼娶我?——到時別怪我去勾引大把別的男人!”
“死後的事情,我無心多管。”狄拉克握緊了漆黑的刀鞘,淡淡的道︰“程石活得很乾淨,就算死也不能太委屈他!”
夢莎氣得臉色煞白,忽然貼起腳,一口咬在狄拉克的脖頸之上。鮮血湧出,沿著她的脣角滴落,狄拉克卻恍若不覺,等夢莎最終離開之後,他的面板上已多了兩排深深的齒痕。
夢莎發現狄拉克毫無反應,越發惱怒︰“好,你不聽我的話,從此之後我們一拍兩散!……你滾吧!我不想再見到你!”
狄拉克沒有迴應,他的全部精神都放在不遠處的程石身上。
瞥見這一幕的程石,反倒有些愕然︰“她說要跟你分手!”
“隨她去吧!女人就是這樣。”狄拉克雙手握刀,緩緩舉過頭頂︰“程石,請出招!”
“你可能要稍等一下。”程石微笑道︰“齊先生似乎對我更有興趣,而我也是同樣。”
狄拉克收起長刀,靜靜的靠向一側的牆壁,面色如常、不躁不怒︰“好的,我可以等。”
程石轉過身,迎向緩緩逼過來的齊先生,撓了撓頭︰“糟老頭,你真的很煩,你知不知道?”
“放肆!”齊先生鬍鬚飛揚,顯然忍受不住程石無禮的奚落,跟著長袖一甩卷向程石的脖頸。
程石是故意激起對方的怒火,此刻奸計得售,卻毫無喜悅之意︰齊先生的長袖一擺一晃之間,竟帶著一股巨大的吸力,令他幾乎站立不穩。
“波!”
程石踉蹌後退,為了自保,拳頭全力擂中了齊先生的袖口。
對方的衣袖彷彿拖了千斤重物一般,不但盡數擋回程石的內力,反而趁勢困住了程石的右臂。程石跟隨齊先生衣袖的牽扯而左右晃動,丹田一陣氣血翻騰,難過得想要吐血,但他一連變換了七種身法,仍然無從擺脫致命的霸絆。
感覺到程石的氣力正在慢慢消散,齊先生面露笑意,右足飛快探出,踢向程石的胸口。
程石右臂受困,無法騰身躲閃,只得肩、腰一旋借力躍起,頭上腳下懸在空中,藉此避開這必殺的一擊。程石的反應完全在齊先生的預料之內︰他的左掌心瞬間凝聚出一顆橘紅色的魔法晶球,擲向程石的頭頂。
“神系魔法!”旁觀的狄拉克發出一聲低呼,也像程石一樣感受到了這股驚人的氣勢︰這個長鬚老頭的神系魔法級別,竟不在任何明使、暗使之下,武功卻又高得駭人——他究竟是誰?
生死一線,程石也終於引發了體內的潛能,竟及時震碎了糾纏住自己的衣袖,凌空翻滾出去。
“要是紅雪在就好了!”程石的心中閃過這樣的念頭,卻只有暗自喟嘆︰紅雪要去參加魔法大會的第二輪複賽,因而無法同行,而失去了最擅長的兵器的程石,根本沒有任何抵擋住神系魔法的可能。
“這柄刀借給你!”狄拉克一聲呼喝,將自己時刻不離身邊的長刀拋了過來。
程石人在半空,已然握住刀柄,跟著一抽一旋,迎風劈向追襲而至的神系魔法晶球。
狄拉克身為魔界暗使,所用的長刀正與聖界神系魔法相剋。晶球被鋒利的刀鋒斬為兩半,發出“絲絲”的響聲後化為一股青煙,而程石也終於搶回先機,當下不敢怠慢,人隨刀走,全力削向齊先生的左肩。
齊先生扣起中指彈出,將程石的劍鋒震開半尺,眼神中也首次閃過一絲慌亂衣袖被毀、魔法失效,加之對方又新添一柄魔刀,齊先生只能憑藉自身的武學與程石相搏。幾十招過後,局勢終於暫時明朗︰程石憑藉兵器之利,勉強與齊先生扳成平局。
曼紐威斯爾冷冷的注視著發生的一切,既沒有責怪相助程石的狄拉克,也全然沒有讓侍衛援手的意恩—是過於相信齊先生自己的實力,還是心中早已另有打算?
雙方比拚越發激烈,程石的肩腹受了幾處輕傷,反而因此激發了他體內的凶性,乾脆施展出兩敗俱傷的打法,終將齊先生迫在下風。百招一過,老邁的齊先生明顯氣力不加,招式的威力稍遜先前,程石卻正當盛年,無論體力還是恢復能力都比對手要強上一線,局勢逐漸向著有利於程石的方向推移。
齊先生在化解掉幾式狠招之後,終於忍不住開口求援︰“照此下去,怕是要到天黑才能分出勝負,還是儘快解決掉他吧!”
“等不到天黑,我就可以宰掉你這個糟老頭!”
程石毫不留情的辱罵,令齊先生的招式一滯,險些被魔刀攔腰劈斷,而經此一著,齊先生的氣勢更加弱了一籌,出招也開始有些散亂。
“師父,我來幫你!”手持焰之刃的葉塔琳此刻從側門閃入,一刀斬向程石的後背。
齊先生平添助力,精神為之一振,雙掌齊出,一上一下印向程石的天靈和丹田︰程石的後路已被葉塔琳封死,絕不可能避開這兩掌,齊先生的腦中,甚至預顯出了對方中招倒斃的情形。
齊先生的雙掌距離程石不足半尺,而原本攻向程石背心的焰之刃竟然稍稍一偏,貼著程石的肋下刺出,穿透了齊先生的左掌掌心。一陣錐心的疼痛擊中了齊先生,令他的瞳孔也為之一縮——程石的長刀卻趁此良機,輕輕掠過了他的咽喉。
鮮血飛濺,染得程石胸前的衣襟殷紅一片。
葉塔琳舉著焰之刃,冷冷的盯著倒臥在地的齊先生︰“我從十年前就發誓要親手殺掉你,現在終於做到了!”
“你有……有……那麼恨我麼?”齊先生每次張嘴,都會噴出一口鮮血,但還是掙扎著問出了一生中的最後一個問題。他的嘴脣蠕動著,身體的肌膚卻迅速收縮、老化、剝落,儼然一具被擊碎的泥偶。
“是的。”葉塔琳點了點頭,直到看著一手將自己帶大,傳授自己武功的師父嚥下了最後一口氣,才喃喃的道︰“你不該害死我幾個哥哥的!若不是如此,我或許不會這樣恨你……”
“你錯了。”曼紐威斯爾彷彿忽然活轉了過來,雙目閃動著興奮的火焰︰“葉塔琳,害死你哥哥的不是他,而是我這個父親!”
“我不想聽!”葉塔琳冷然打斷了曼紐威斯爾的陳述︰“那是你們之間的事,與我無關。”
“錯了,這與你有關,而且事關你的身世!”曼紐威斯爾開始失態的狂笑,但很快為一陣劇烈的咳嗽所終結︰“有很多事情你並不知道……咳……哈哈……其實你也是被我利用的一個可憐蟲!”
“你瘋了。”程石淡淡的道︰“沒有人會卑劣到去利用自己的女兒!”
“女兒……我的女兒!”曼紐威斯爾狂笑到喘不過氣來,才吼道︰“誰說她是我的女兒?她只是那個賤貨跟人通姦生的一個孽種而已!”
“你胡說!”葉塔琳揚起冒著熊熊烈火的焰之刃,指向端坐在王位上的曼紐威斯爾,憤然道︰“我不許你侮辱我的母親……因為你不配!”
慢性毒藥,看著她一點點的消瘦下去……我很欣賞這種感覺……她對不起我,我也絕不會讓她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