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槙挑眉,又說傷得不好治,又說行動無礙。過了好一陣,段遠慢慢吞吞的跟著小六子往乾元殿走。小六子沒看出他傷在哪裡,就看出精氣神不大好,便關懷了一句:“段大俠哪裡不適?”
段遠輕聲道:“中了苗人的蠱,如今差不多是個廢人了。”
小六子一驚,也只得慢慢吞吞的陪著他往裡走。
鄭達出來看怎麼人還沒有到,便有先行一步的小太監告訴他段大俠中了蠱,所以腳步很慢。他便進去回了蕭槙。御書房裡此時還有陳亞夫、雲太師等一干重臣在一同等著聽一聽梁軍裡的情況。
兵部尚書看皇帝的神情,於是站起來說:“皇上,臣出去迎一迎段大俠。”
蕭槙點頭,雖是江湖人,但是如此作為正該禮遇。
對於兵部尚書的禮遇,段遠也只是拱了拱手,道了聲‘有勞大人’。他一向是自由來去江湖客,不慣官場那套。
進去行禮之後,蕭槙著人給他搬了椅子讓他坐下說話。蕭槙卻是沒對滿堂的人說出訊息是謝家遞上來的。畢竟謝家都已是被封府了,還能跟外界通訊息,這說出來對他們不利。他知道神谷沒有其他門路可以讓訊息直達天聽,所以找上謝家。段遠若是沒有中蠱,以他那種在宮中偷偷住過幾年的脾氣,說不定早闖宮直接對他說了。
之前他說有人闖了梁營,雲太師等人還不大相信。他便說了此人曾經神不知鬼不覺的在皇宮裡藏過幾年,還是淮王無意中才發現。這個說出來,皇家挺沒有面子的,普通人家的屋子被人來去自如都很丟臉了,何況是皇宮。不過這樣一來,卻是加深了段遠闖梁營的可信度。畢竟皇宮都可以進來借住幾年的人,去一趟梁營自然不在話下了。
這幾人說了幾句此人膽大妄為的話,蕭槙擺擺手說非常時刻,既往不咎,當前大勢也需用到這樣的人。陳亞夫等人知道當年雍王府就養了不少江湖人,便也不再多說。
“段大俠,你把闖梁營見到的對朕與幾位大人細說一下。”
“是。”段遠心頭對蕭槙多有不滿,謝陌被廢,謝家父子被拿,這自然都要怪到他頭上。搶了人家的媳婦又不好好照看。他一個江湖人可不懂那麼多朝堂大局。可是,家國天下,這個他看不順眼的臭小子如今是皇帝,要平息戰事讓老百姓不受那麼多苦都在他身上了。
“我自然是乘夜偷偷進去的,進去之後便只管朝著最大的營帳去。”
蕭槙莞爾,既然打的是奉皇兄為主上的旗號,梁驍自然是要安排他住最大最好的營帳。這個段遠倒也是粗中有細。
“梁營防得很嚴,不過我一個人來去也沒有什麼阻礙。心頭還盤算著,到時候找到蕭楹,以他的輕功我帶他一帶,應該也不是多大累贅。”
眾人聽他沒用謙稱本有些不滿。可皇帝都不在意也就只能由他去了。又聽他對淮王直呼其名,還形容為累贅,一時都有些哭笑不得。方才得了皇帝囑咐,知道江湖人一貫這麼不講禮數,此時又急著聽他的下,便無人打斷。
“我用匕首在帳篷上劃了一條縫,看到裡頭蕭楹在椅子上端坐著,身邊圍繞了一群光著腳丫的美貌苗女,還有個披著頭髮的男的口裡唸唸有詞的,看著倒像是在行什麼巫術。”
巫術?
蕭槙身子傾前,“那淮王什麼表情?”
“好像挺痛苦的。後來我就被那個男的發現了。原本也不會中蠱的,可那些光腳丫的美女腳踝上帶了一串鈴鐺,響起來有點亂人心智,我一時不察便著了道。然後大營被驚動了,蕭楹好像也清醒了過來,很焦急的看著我,卻說不出話來。我怕再不走就得交代在那裡了,拼著最後一口真氣闖了出去。還好小水派了兩個高手接應我,不然這條命真得交代了。”
蕭槙又問:“你看到的苗兵多麼?”
“多得很,不過都是在靠近大帳的地方。”
蕭槙點點頭,“段大俠,此行有勞你了。朕知道你是為了天下百姓,不過朕還是要謝謝你。你且到側殿暫歇,讓太醫來替你瞧瞧傷勢。”
“行,那草民也謝謝皇上了。不過草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有求於人,段遠終於想起來要自稱草民了。
蕭槙看著他,“你說。”
“草民想先見一見故人。”
蕭槙知道他說的是謝陌,不過好在他還知道不能明言,“鄭達,你親自帶他去一趟。”
段遠跟著鄭達走了,餘下的人自然是就這個訊息商量對策。
玲瓏在岫雲宮忽然看到小初子迎了鄭達進來,走得是慢慢吞吞的,不由得有些奇怪的迎上來,卻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段大哥?”
段遠衝她露出個大大的笑容,“可不就是我咯。陌兒還還好吧?”
鄭達聽到這聲‘陌兒’眉頭都打結了,這要讓皇帝聽到還得了,叫得這麼親熱。
“好著呢,好著呢!”謝陌笑嘻嘻的從裡頭衝了出來,先停在鄭達面前,“鄭達,你怎麼學烏龜走路啊,我看到你半天了,你才走到這裡。”
鄭達見她果然是好著呢,氣色紅潤又如此活潑的樣子。卻不好分說烏龜走路的事,只躬身道:“皇上讓奴才同娘娘說一聲,國丈和國舅就照他同您商量好的,請到大理寺暫住。大理寺卿已經得了囑咐,將二人安排在一個乾淨清淨的地方,要什麼倒也都方便。國丈那裡有國舅隨身伺候著,娘娘盡請放心。”
“嗯,你回去把。”謝陌站到了段遠面前,“怎麼你看起來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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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好?”
“說來話長,就是你說的學烏龜走路,那也是我不是那個公公。”
“怎麼了?”謝陌變了臉色。當年跟著段遠出京,他的本事她是知道的。
玲瓏拉拉謝陌,“娘娘,進去說吧,哪有把客人攔在院子裡的。”
“哦。”謝陌做了個請的姿勢,讓段遠進去。
進去之後,段遠簡單的又把話說了一遍。
“你表哥應該沒什麼大事,還挺有豔福的,日夜和那些美貌苗女相對。那些腳丫可真白!”段遠和謝陌說話一向是沒什麼忌諱的。要是沒有要緊的事,謝陌這會兒還要問他一句‘有多白?’。
“別說七說八的了,你就說你到底怎麼了吧。”表哥她暫時倒不替他擔心,梁驍此時斷不敢動他的。
“中蠱了。”
“蠱?什麼蠱啊,解不了麼?”
段遠蹙著眉頭,把苦處對謝陌說了,“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你笑話了。我左手鑽進去了一隻雌蠱,右手鑽進去了一隻雄蠱。我現在得用全身功力抵制著,不能讓雌蠱和雄蠱相遇。”
謝陌整個一瞠目結舌,半天才找回聲音:“難道他們遇上了,要在你體內生小蠱?”
段遠苦惱的說:“可不是,而且還不是一個一個的生,而是一窩一窩的生。我開始還以為那個傢伙,就是給我下蠱那個他騙我。可是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小水留下的那個陶大掌櫃也這麼說。還有啊,雌蠱和雄蠱在我體內,是食我的氣血為生。我還得每日裡補氣血餵養它們。”
謝陌心道,每日裡補氣血,那不跟女人家坐月子一樣了。而且坐月子怎麼也就是一個月四十天的,他這個可不知道得多久了。可是想歸想,眼裡可不敢流露一絲同情。不然段遠馬上就要跟她翻臉的。他也是心頭憋得太苦了,實在想找個人說說。她在宮裡,不會時常和他見面,又不可能把話給他洩露出去,所以才找上她傾訴的。唉,一個義薄雲天的蓋世豪俠,居然中了這麼個稀奇古怪的蠱。這可真是要人命。
“我讓太醫正來給你瞧瞧,他是個醫痴,說不定能有些法子。”蕭槙提拔的這個太醫正,與別人不同。一心撲在醫術精進上,倒沒有旁人那麼多彎彎拐拐。就憑他敢對痛失愛子的皇帝說除非剖開大皇子的肚子,否則搞不清楚他是不是吃了不妥當的東西。謝陌就知道這個人是真的痴迷於醫術。
太醫正本來就得了皇帝的話,要給這個三軍之中勇闖敵營的大英雄問診,皇后一遣人叫,立時抱著藥箱就來了。
“為今之計,只有設法將雌蠱或雄蠱任殺死一隻。”
謝陌眨眼,這麼簡單?要這麼簡單肯定神谷的人就下手了,太醫正肯定還有下。
果然,馬上又聽他說起:“但是,這個過程很凶險,蠱蟲反噬非常嚴重,段大俠的身體又是如今這樣。如果到時候蠱蟲殺死了,說不定段大俠也……”
段遠面色黯淡,陶大掌櫃也是這麼說的,現在太醫正也這麼說。
謝陌傾身問:“多大的機率呢?”她因時常見太醫正,且後者年紀都可以當她爺爺了,所以也沒弄那勞什子的簾子。反正蕭槙都同意讓段遠來見她了。
太醫正想了想,“五五吧,太過冒險了,最好還是先養著,讓下蠱的人把蠱蟲召喚回去。”
段遠聽著倒是覺得又多了一分希望,陶大掌櫃給他說的機率是四六。這個太醫正看起來倒是有些真本事。實在不行,他便賭了。這真不是人過的日子。
謝陌橫他一眼,“別亂來,還是太醫正說的穩妥,將來設法制服下蠱之人給你取蠱。你開藥方吧。”
太醫正一時臉上很是古怪,強制鎮定了一下說道:“娘娘平素讓藥娘給制的藥丸子就是現成的藥。再沒有比那更合適的了。”
水清幽給謝陌開了固本培元的藥方,藥娘每日裡熬煮。謝陌嫌麻煩,便讓藥娘同太醫正一起想辦法幫她製成藥丸子,一天吃一顆。那些可都是難尋的珍貴藥材製成的,而且頗費工時,藥娘現在每日裡就在後院裡忙活這事。她從浣衣局回來以後,對謝陌感恩戴德,無以為報之下也只有在她的日常用藥上多下功夫。
當下謝陌差點失聲笑出來,那可不就跟她一樣,要固本培元,調氣補血麼。
段遠看她憋得厲害,哼哼兩聲,“你要笑就笑吧。”
太醫正在旁聽了他說話你你我我的,而皇后,不,小謝娘娘也不惱,心頭暗自稱奇。
謝陌收住笑意,“我不笑,要不你該說你是虎落平陽了。”
這下段遠撐不住笑了,半天止住,“好了,你都自貶身份,這麼賣力逗我了,我再苦著臉就不好看了。奇怪,你這被廢了還住這麼好的地方,還太醫正隨傳隨到的。”
太醫正心道,可不是麼,雖無皇后之名卻有皇后之實啊。他在後宮行走,知道賢妃在這個節骨眼上病倒了,也覺得是病遁。如今看來,小謝娘娘倒是躲了不少清淨,尤其這裡還不屬後宮管轄的。至於為什麼叫小謝娘娘,那自然是因為冷宮裡有一位大謝娘娘了。
謝家一連出來兩位皇后本是讓世人都豔羨的,結果三年之內,先後被廢,國丈國舅如今還被關到了大理寺審訊,其他家人也都被圈禁府中。不明內情的人怕是會以為謝家垮了吧,可是看這岫雲宮的種種,完全不是啊。皇上明顯是迫於當前大戰的形勢不得已而為之。
謝陌讓玲瓏去叫藥娘過來,人很快就過來了。
“娘娘,您找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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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介紹一位大英雄給你認識。”謝陌一本正經的說著,然後就看到段遠一臉的不自在。她悶笑了兩聲,很快把段遠闖梁營的事說了,又說了他現在中了蠱,正需要她制的藥丸。
本來那藥丸是藥娘費心專門給謝陌準備的,讓她給別人用,給當然是得給,但心裡肯定會有些不情願。如今聽說是這樣一位大英雄,又是這個緣由受的傷,便立時道:“段英雄稍待,奴婢這就去拿。”
玲瓏這才明白怎麼沒有叫藥娘直接把藥丸拿出來,心頭佩服自家小姐辦事周到,什麼都顧全了。那藥的成分和做工加起來,著實是金貴得不得了。如果藥娘眼裡露出一絲絲不情願,段大哥肯定也不會要這個藥了。現在,讓藥娘給的心甘情願,以後還會更加賣力製藥。而段大哥也不會傷了面子。
藥娘拿了個藥瓶出來,“因為藥很難得,工序又麻煩,所以只得十二顆成藥。這裡藥瓶裡有十顆,段大俠拿去,三日一顆,飯後化水服用。以後奴婢加緊製藥就是。”
謝陌擺手,“不必太趕,三日一顆,你平均一日製得出一到兩顆就夠了。”還好不是跟她一樣,一日一顆。不然,光是做這個,就讓藥娘忙不過來了。實在不行,她倒是可以從嘴裡省出來一些。
“是。”
段遠也不跟謝陌多客氣,把藥瓶揣進懷裡,謝陌道:“就不久留你了,不然好半日都走不出宮門。”說著還端起了茶盞。
“你——”
看段遠臉都扭曲了,謝陌忙放下茶盞,“說笑的,說笑的,我說你就別硬撐了,回頭坐馬車出去吧。”
段遠挑眉,“能在宮裡坐馬車?”
“你辦了這樣的大事,難道破這麼個例都不成?中午請你吃飯,吃好的。”一邊給玲瓏一個眼色,玲瓏會意,便下去安排。
中午的菜上了上來,段遠也不懂,就看著很好看,吃著也很好吃。比他那些年偷吃到的還好吃的樣子,而且吃了飯再服了一顆丸藥,渾身都舒服多了。就一點不好,飯菜全做得軟軟糯糯的,估計是因為謝陌的牙口不好。
謝陌卻是肚子裡差點笑翻了,面上還得若無其事的。
直到著人把段遠送走,玲瓏才撐不住笑了出來,“娘娘,您居然給段大哥吃月子餐!”
謝陌嗔她一眼,“不是你去安排的麼?再說那哪裡是什麼月子餐,就是大補氣血而已。我不是也陪著吃麼。”
玲瓏小聲說:“我們這樣會不會不大好?”
謝陌搖頭,“如果段大哥是想聽人恭維他,就不會來跟我說話了。反正我就是這麼個促狹性子,他哪能不知道。我要是小心翼翼的對待他,他才覺得受不了呢。如今有他送來的訊息,就看皇上能不能把表哥救出來了。到時候就一切都好辦了。”
至於御書房內,段遠離開後,就展開了一場激烈的爭論。
有苗兵的事不用爭論,自當責令有司去處理。爭論的焦點是淮王到底是被脅迫還是在故佈疑陣。
雲太師認為是故佈疑陣,陳亞夫沒有下結論,兵部尚書則小心翼翼的說他認為淮王沒有反,因為從軍報上看,淮王並沒有參與軍事,只是露了個臉而已。餘下人等各有附議,一時吵吵嚷嚷的。也有人保持了沉默,淮王與今上爭儲位不過才是三四年前舊事,兩年前還鬧過一出清查淮王舊黨的大案。皇帝的心病怕是不是這麼容易去除的。而且,此事事關重大,慎重一些也是應該的。
也有人聯想到謝家頭上去了,謝家是當初最堅定的淮王黨,淮王與國丈又是郎舅至親。此次因為這一場大戰背上通敵罪名。一是因為魏國公府出爾反爾,二就是因為淮王出現在梁軍大營。可如今對謝皇后對謝家的處理卻頗有些微妙,這內裡的深意也不好揣測。
眾人爭論了一陣,意識到皇帝始終沒有開口,便都閉上了嘴巴。
“請皇上聖裁!”眾人異口同聲的道。
蕭槙心頭其實也很矛盾,他最後擺了擺手,負手出去。
淮王的立場,魏國公府的立場,是這仗裡最至關重要的。蕭槙站在漢白玉欄杆旁俯視皇城,鄭達把披風給他披在背上。
“皇后還好?”
鄭達的嘴角抽了抽,“回皇上的話,皇后她好著呢。”現在闔宮上下都改口稱小謝娘娘,可是在皇上嘴裡還是皇后。
聽到這個回答,蕭槙的嘴角也抽了抽。可以想見正在見故人的謝陌是如何的歡喜與恣意。摸摸嘴角因為著急上火長出來的幾個小泡,如今岫雲宮他是萬萬不能去的,媳婦的熱炕頭跟他也沒多大關係。
如果是問她,她定然會說皇兄是被脅迫的吧。她從頭到尾就是這麼認為的。也許連老丈人都不敢下這個斷言,但是有兩個人是一定會這麼說的,當著他的面也這麼說。除了謝陌,另外一個就是不語大師。不去考慮那麼多的利益還有利害關係,就如他們兩個一般去相信皇兄的品性一切都會變得簡單起來。
蕭槙重新走了回去,在門口沒讓人通傳,側耳聽了聽,發現裡頭吵得更厲害了。索性閒閒的抱了手臂聽著,裡頭無非還是那兩種觀點,聽到陳相像是站了起來,“諸位,這裡可是御書房,不是菜市場。”
然後是雲太師的聲音,“既然是御書房,御前重臣自然是有話直說,方才皇上在此,老夫也是這個話。淮王勾結兩個國公,攪得天下大亂。今日淮王家眷便被押送進京,正該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淮王的事還有疑點,該當同謝家家眷一般處置。該明正典刑的倒是另有其人,只是皇上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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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法不及幼童罷了。”陳亞夫不緊不慢的說。
這話把雲太師堵了一下,怎麼說固城長公主也是他的親甥女,而梁國公嫡長孫梁濬則是他的侄孫。之前一直鬧騰說謝家通敵,鬧騰得最厲害的就是雲家,而公主的事卻被輕輕揭過。
雲太師不好接這個話茬,若是說梁濬該殺吧,是表明了大義滅親的態度,可就把宮裡的胞妹還有甥女給得罪死了。好容易謝陌被拉下馬,裳兒獨掌後宮,全靠胞妹在宮裡幫襯支應。可是說不該殺吧,那可是嫡嫡親親的梁國公血脈,一點懷疑都沒有的逆賊之後。所以被陳亞夫這麼一頂,雲太師便沉默了。
如今固城長公主閉門不出,公主府實際上已經和謝府一樣是被封起來了。而云裳掌宮,因著與蕭楓的情誼,還有對雲太妃的投桃報李,在用度上倒是頗有幾分優容。這倒也說得過去,畢竟公主是金枝玉葉皇家血脈,下嫁梁世子又是奉旨。其間更是穩住局勢將此事拖了兩年,公主是於國有功的。只是,她那個兒子的身份終究是有些尷尬。雖是不滿兩歲的娃兒,卻是梁府嫡長孫。而且朝野還隱隱有種說法,做相公的跑了半個月,為人妻的居然不知道麼?這是懷疑是長公主放跑了梁駙馬又代為掩飾行藏,不然如何能瞞過眾人。只是,那畢竟是公主,而且小世子才一歲多,所以才沒人出來說話。
依著滿朝上下的看法,如果梁駙馬此時在京城,那登壇拜將,大軍開拔之際就該斬了他,用他的血祭旗。可是留下個不滿兩歲的娃兒,難道也斬了祭旗?那不成了天下的笑柄麼。這個孩子就是要除定然也不是這麼個除法。但是,的確是萬萬不能留的。
蕭槙緩緩踱步進去,還是兵部尚書眼睛尖,立即跪下,“恭迎皇上!”
正在對峙的陳亞夫與雲太師等也趕緊跪下,“恭迎皇上。”
“吵啊,怎麼不吵了,不是當著朕揹著朕都是這樣說話麼。”蕭槙揹著手在跪著的重臣周圍走了一圈,然後才回到龍椅上坐下,卻半日也沒叫平身。
眾人聽皇帝說出雲太師之前的話,才知道他已經站在門口許久了。這會兒晾著他們,也正是為了他們一干重臣在御書房如此爭吵發作。
“鄭達,扶陳相起來!”
“是。”
於是,餘人只能繼續跪著。雲太師的臉頓時脹得通紅,居然這麼不給他臉面。又過了一瞬,皇帝才說了聲‘都起來吧,坐下說話。’
這回沒人敢再大聲喧譁了。
“如今,既然淮王造反一事有疑點,就如陳相所說,淮王家眷比照謝府辦理。前方戰事很緊,但是一定要將淮王從兩軍大營裡活生生的弄回來才行。這樣一來,只要淮王當著滿朝武表明了立場,梁賊也就無法借他的勢。”
下首的人面面相覷,弄回來,還得活生生的,隔著烽火連天,兩軍交戰,一千多里路,怎麼弄?然後想起方才進來的江湖人段遠,就憑兩個人接應,雖然是中了蠱,但畢竟是從梁營全身而退了。皇上做皇子時就養著些江湖奇人,難道是要讓那些人去把淮王給偷出來?可是已經打草驚蛇了啊。眾人之前想著是能在皇宮裡藏身,又能在梁營來去自如的人,不知是何等的大英雄。結果卻看到一個走路都要慢慢吞吞的病夫。可想而知,那蠱是怎生的厲害了。談何容易啊!
可是皇帝說得也在情在理,此事要解決,還當真得把淮王從梁賊手裡弄出來不可。
皇帝揮揮手,眾人散去。
一會兒,小六子進來稟告:“皇上,已經查問過了,段遠段大俠,雖然為人詼諧,但在民間頗有俠名,很有威望。”
“好!著人把他闖梁營的事編成唱段,讓京城各大酒樓傳唱,再讓人到各地去唱。尤其是淮王系被脅迫,被看守嚴謹的那段,大加渲染。”
小六子得令,自然是找了京城最會寫這種唱本的人立時寫好了唱詞,然後就開始傳唱。一時間,段遠成了眾口稱讚的英雄。而很多人也說淮王為太子之時就仁德無匹,再說當今的皇上即位也是先皇早早定下的,並不是矯詔得來。淮王定然不會勾結梁國公作亂,而且魏國公也不見大的動靜。
這些話自然是安排了人在中間傳佈,但說的人多了,聽到的人也就多了。而且那唱詞和曲調都十分容易上口,一時間竟是大街小巷都在傳唱,弄得段遠門都不敢出了。
好在,那詞裡沒點出他在什麼地方,不然,怕是要有不少人上門來觀瞻。
陶大掌櫃的拿著向段遠討的一顆藥丸進來,“好東西!真真是好東西,十兩銀子的成本都造不出一顆來,比得上普通的一桌宴席了。要是可以賣就好了,京城那些達官顯貴家裡肯定都捨得花錢來買。”這個藥方是谷主寫的,然後又經過太醫正斧正,體弱的不管是男女用了都很好。就是怕這裡頭擔著干係,這可是內供的。而且有好幾味藥材也不好找,只有皇宮大內才有。
段遠瞥他一眼,這種生意經他也不太懂。他拿給陶大掌櫃,不過還是想讓他照著給自己做多一點帶在身上,他不想在京城這麼窩著。
“你到底做不做得出來?”
陶大掌櫃搖頭,“缺藥材。不過固本調元的藥也不只這種,這種太珍貴了。我給段大俠配另外的吧。”
“要快一點。”段遠掏了幾個銀錠子出來,“這個你拿去,總不好叫你賠錢。”
“這個我可不敢收,谷主會怪責的。”
“那你拿去給我多打點酒來。”
陶大掌櫃愁眉苦臉的,“段大俠,不可喝酒。喝酒會助長蠱蟲長大,而且會沖淡藥性。”
“這日子沒法過了。”忽而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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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恐怕就要來了,段遠當即打定了趕緊離開京城的主意。不過,他現在的身體不好,一個人上路如果遇到舊日仇家就麻煩了。還得再等一等,一是等陶大掌櫃的藥,二是等他寫信去叫的保鏢來到。要實在不行,逼急了他一個人走也不是不行。
而蕭槙手下,原本就養了些江湖人,就連他被關進內懲院,當日的雲貴妃都還拿出體己銀子給齊妙音讓她不要怠慢了那些門客。現在就是要從這裡面找一些人出來用。而且,每個人都是有各自出身來歷的,師門、朋友,加上這一段時日大江南北都在唱段遠闖梁營的唱詞,也有很多江湖志士願意出力。如果成功,一則可以解救天下蒼生,二則可以揚名天下。段遠的作為,本來有打草驚蛇之嫌,如今卻起到了統攝人心激勵作為的作用。於是,很快便組織了一隻人馬,要去梁營將淮王救出來。
當然,這些只是明裡,蕭槙暗地裡自然還有安排。
“去,把管苗務的司官叫來。”蕭槙合上手裡的案卷。既然淮王的事基本辦妥,只能等後續,那他就要過問一下前些日子安排下去的和苗人打交道的事情了。
“回稟皇上,苗人並不像我們中原人,有統一的皇朝,共奉皇上為主。他們是有幾個部落,各自為政。”
“嗯,繼續往下說。”既然蠱毒那玩意兒那麼厲害,絕世高手都避不過,普通士兵就更不行了。所以,還是得從政治上想辦法。
“臣已查明,與梁賊有所勾結的是其中最大的一部。”
“最大的啊。”難怪有十萬苗兵。老丈人倒是見多識廣,這些估計都在他心中記著呢。
“可以分化麼?還有,你看,梁賊沒讓苗兵參戰是為了什麼呢?”
“可以試著分化瓦解。至於沒讓苗兵參戰,怕是不想過早讓朝廷知道。這裡頭,肯定有更大的陰謀。那個披髮的男人,臣聽了段大俠的描述,倒像是苗疆的大祭司。聽說歷代大祭司都會有一隻蠱王。那蠱王的威力巨大,傳聞中能置成千上萬人死亡。女王的部落就是利用大祭司手裡的蠱王震懾諸部落。至於實際的效果,倒沒人見過。”
蕭槙眉目一凜,怕是真的有些效果。而現在蠱王可能還沒有完全養好,所以梁驍才要瞞著。這廝,可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了。估計也是他讓謝阡去魏國公府勸服魏老頭,又明旨讓兩家聯姻,他才提前起事的。
蕭槙想到這裡有點憂心,就算那蠱王的功效被誇大了,但應當也是相當厲害的。不說把士兵弄死,就讓他們大批大批像段遠這樣失了戰鬥力也夠嚇人了。
“皇上不必過濾,苗疆並不是人人都能養蠱的。在苗疆,蠱比那些貴族還金貴呢。而且,蠱也不全是殺傷性的。現在就只有那一隻未成形的蠱王值得擔憂。”
“有人能替代那個女王麼?”既然是女王,就少不了想奪她王位的人。為了一己私情將整個部落帶入戰爭,這樣的好時機,想必不會有人放棄。到時候他再派人推波助瀾,苗人就可不戰而退。至於那個大祭司,這次去救淮王能暗殺得了最好。
“有的,臣已經在部署了,不日得了準信再來回稟皇上。”
“好,你還算是個能幹的,去忙吧。好好辦差,朕不會虧待你的。”
“是。”
仗已經打了有三個月,眼見著終於有了一絲曙光,蕭槙慢慢的吐出一口濁氣。因為忙於戰事,謝陌那裡又去不得,蕭槙已經許久不近女色了。今日事情暫告一段落,鄭達便湊近了低聲問:“皇上,可要召人侍寢?”
蕭槙想了一下,是得洩洩火才行。只是,後宮那幾個女人,他同賢妃沒什麼情意,去也就是說說話排解一下。她倒好,這兩個月這樣病生完又是那樣病,還都是要過人的。別人不稀罕,他自然不會過去。再說了,又不是謝陌,他還要硬往上湊去看她的冷臉。
至於貴妃,她現在一心攬權,沒有旁的人用便倚賴雲家人,他也不想過去。本來到從前住過的地方,他就能得到清淨跟安寧,現在因為慧芷宮屬於雲裳,除了看小公主蕭荻,他也很少去了。淑妃跟德妃,在他面前倒都是一派溫婉解語花的模樣。只是,謝陌被廢,除了雲家,她們兩個的孃家也出力不少。而且,後宮現在正一團亂呢,前方吃緊,他沒工夫去參與那些女人爭寵的把戲。肖充容那裡,更不能去,那裡有皇子,現在後位下落不明,他又不想玩什麼禍水東移那套,畢竟那是他唯一的兒子的生母。所以,一概的高位嬪妃他現在都不想沾。
“隨便吧,找一個沒什麼根基的來就是了。”
鄭達便出去了,很快領來了一個姿色上佳,卻根基很淺的田才人。
“我家娘娘說多謝大公公照應了。”貼身宮女把好處塞到鄭達手裡,他毫不客氣的收下,“好說、好說,這也是你家娘娘的運氣到了。”
此時的固城長公主府,梁濬病了,蕭楓很是發愁。只得花銀子託人給雲太妃帶話,請她派太醫來診治。從前,她的公主府也是門庭若市的,可自從駙馬離奇失蹤,然後大戰開始,便門前冷落鞍馬稀了。皇兄把她的公主府圈禁了起來,倒沒有為難濬兒這個不滿兩歲的小孩子。圈禁起來也好,省得她去看朝中那些個跟紅頂白的人像避瘟疫一樣避著自己。
如今沒有變的,也就是母妃了。就是舅母,她託人找上門去求助都是推脫。表姐執掌後宮,開始也很肯照顧,後來聽了舅母的話,一次兩次的,也開始把她的事往外推了。
她能捨得下臉面去求人,還能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濬兒麼。濬兒是受了些驚嚇,這幾個月身體差了很多,一遇到天氣變化就要生病。她倒是有心想去藥鋪裡找大夫,但是一來不知道根底,二來有些人也明言,能給固城長公主診脈是福氣,卻不肯給逆賊子孫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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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晨怎麼就這樣丟下她們母子跑了。之前還指點她去找皇嫂的門路的,可他臨走卻還坑皇嫂一下。就算她如今既往不咎,也有心無力了。岫雲宮,沒有皇兄的話,也無人可以進得去。
雲太妃接到訊息,趕緊的讓人差遣太醫過去。誰知被雲裳在中間攔了一下,最後卻只去了一個末等太醫而已。她怒氣衝衝的去找雲裳說話,雲裳很是為難的說:“姑姑,濬兒的身世畢竟特殊,如果是楓兒自己身子不適,別說普通太醫了,就是副醫正、太醫正也可以叫去。”
“為什麼岫雲宮那個都可以叫太醫正?”
雲裳蹙眉,“那不是去看她的,是去看那個姓段的。是皇上發了話叫去的。”什麼玩意兒,被廢了還敢公然見外面來的男人。要是岫雲宮歸她管,她早讓教引嬤嬤給謝陌上規矩了。
“姑姑,先看看,不行咱們再想辦法。我現在掌宮後宮事務,一言一行都有人看著,太偏著楓兒也有人要說話的。”
雲太妃冷笑一聲,“你還不是怕那兩個女人捉你的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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