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后風華驚天下-----V 48 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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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48 昭雪

謝懷遠和謝阡很快被人從大理寺直接迎到宮中。聽說自己被放出來是因為魏國公已經派兵協助朝廷作戰了,兩人也很是高興,如此一來謝家也就洗清通敵的罪名了。陌兒也就不用再那麼委屈了。

只是進了宮門,就發現宮裡的人看到他們眼神都有些躲閃。

“爹,是不是妹妹出什麼事了?”

謝懷遠也滿是疑惑,“先去見了皇上再說。”要打聽也跟皇帝直接打聽去,看宮人臉色猜測算怎麼個事。

到了御前,兩人行禮後被賜座,然後宮女來上茶,詫異的發現奉茶的居然是玲瓏。

謝阡張了張嘴,想問這是怎麼回事又忍住了,畢竟是御前不能造次。

蕭槙深吸一口氣,然後說:“國丈國舅,朕先與你們說國事吧。”

父子倆應了聲‘是’。心頭都嘀咕,先說國事,然後你還要告訴我們什麼?然後又見到皇帝消瘦得厲害,雖是有大喜事卻掩不住大病初癒的一絲虛弱,再想想進宮那些宮人的反應,便都有些心往下沉。難道陌兒出什麼事了?可是,當然是先說國事才能再問陌兒的情況。

“國事大概你們也聽說了,魏國公已經鮮明的表明了立場,也派軍隊參戰了。如今魏放封了世孫,將來會承襲爵位。”

謝懷遠表示這個是聽說了,也為老友的選擇而高興。

“這件事是委屈謝家了。朕會做出補償的。”

“不敢!之前魏國公的確是有左右搖擺之嫌。只不知這次他是怎麼就堅定了信念的?”

蕭槙索性把寧耕厚厚的陳奏遞給了謝懷遠看。

謝懷遠翻看過後很是驚喜,居然是隋兒辦成這件大事的。倒也是,雲陽老家的人即便有心也被當地官府看管著不得隨意外出,唯一有可能出力的謝家人便是隋兒了。

謝懷遠看完便對兒子說:“是你二弟去到魏國公府協助欽差辦成此事的。”

蕭槙笑道:“寧耕是實誠人,他信裡說得清楚,他是沾了謝隋的光。謝家二房的人也好生厲害啊。”

謝懷遠謙虛了幾句,也沒留意到謝阡的表情瞬間變了一下。謝懷遠不清楚二弟的行程,以為他是聽到訊息趕了去幫忙。可是謝阡卻知道從二弟上一封信看來,他是無論如何趕不回來的,甚至都可能沒有聽到訊息。

“此時正是用人之際,朕有意重用這個謝隋。”

謝懷遠拈著鬍子道:“隋兒能為皇上出力,也是謝家的榮耀。”

“好!謝隋說了他要上京來探視國丈,到時國丈可要幫朕把人留住。哎呀不好,他現在人還在魏國公府上,說不得魏老頭要跟朕搶人。就勞煩國丈寫封信去,以長輩的身份叫他等到朋友傷勢好了就立即上京來。”寧耕這個木頭,怎麼也該把人先一起帶走,留兩個人在那裡等謝隋的朋友傷勢好了再一同上京就是。

謝懷遠笑道:“好,老夫回去就寫這封信。只不知除此之外,皇上還有什麼事要告訴臣父子。”

蕭槙站起身來,面容一肅,走到謝懷遠身前長長一揖,“岳父,都是小婿的不是,陌兒她……”

謝懷遠駭得站了起來,嘴張了張卻什麼都說不出來。謝阡自然也坐不住了,站起來便問,“皇上,陌兒她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她不是被廢了住在岫雲宮裡的麼。”

蕭槙眼眶一紅,“岫雲宮進了刺客,還縱火燒屋。”

謝懷遠身形不穩,晃了兩晃,蕭槙和謝阡趕緊一左一右扶他坐下了。

謝阡顧不得君臣禮儀一把抓住了蕭槙,“皇上,陌兒她到底怎麼了?你倒是說話啊。”

“火勢太大,等到撲滅的時候裡頭已經沒有人活著了。但是不語大師說他看到了有人負了另一人施展絕頂輕功出宮去。朕懷疑被帶走的就是陌兒。”

謝懷遠啞聲問:“大師看清楚了麼?”

蕭槙的聲音低了下來,“沒、沒有。”

玲瓏忽然面目有一些扭曲,人也顫抖起來。

謝阡看向她,“玲瓏,你當時在哪裡?”

玲瓏張了幾次嘴,才把因為回想起當時情景有些激盪的情緒鎮定下來,“大少爺,奴婢當時不當值,聽到小娟喊走水了趕緊起身的時候,娘娘住的內室已經無法救了。奴婢後來在灰燼裡找到被灼燒過的鳳點頭金步搖。火滅之後清點人數,活人加屍首,剛好是岫雲宮的總數。”

謝阡和父親對望一眼,那陌兒到底是活著還是燒死了啊?

謝懷遠站起來,“阡兒,我們去問不語大師,走,走!”

“他說沒看清,朕已經問了無數遍了。朕當時將九城都封鎖了,可是還是沒有找到。如今,朕在著手讓人查那段時日有能力進宮的江湖高手。”謝懷遠心頭想的是怕就怕不語大師為了寬皇帝的心,打了誑語啊。那他的陌兒豈不是活活被燒死在屋裡了。

蕭槙耷拉著腦袋在一旁坐下,“不語大師據說又出門雲遊了。老和尚每次不想見人便讓人說他雲遊去了。朕不信便親自把大相國寺裡裡外外翻了一遍,還是沒能把他找出來。”

謝懷遠無力的重複了一遍,“雲遊去了。”

謝阡問玲瓏,“金步搖呢?”他心底還有萬一的想法,說不定這是陌兒想跑布的一個局。

“在皇上那裡。”玲瓏朝謝阡搖搖頭,示意他不是的,金步搖裡的假死藥還在的,她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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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查過了。

蕭槙疑惑的看了他們兩個一眼,金步搖裡有什麼名堂吧。或許就是他一直沒想清楚的謝陌要怎麼假死逃遁的方式。

“鄭達,去把金步搖拿來。”那金步搖一直被他放在西軒室的枕頭邊上。

“大舅哥,是不是你搗的鬼?”蕭槙希冀的問。

謝阡則硬邦邦的回了一句,“臣在大理寺的牢房裡呢,有心無力。”

這會兒,蕭槙也無力怪他有心了。只是心頭的希望又熄滅了一些,愈加黯淡。

鄭達很快把金步搖拿來,謝阡擺擺手,既然玲瓏說沒有用過那自然是沒有用過。他擔心的看向父親,後者臉色青白,雙目禁閉,嘴脣控制不住的哆嗦,眼角慢慢有淚沁出。

謝阡道:“皇上把這金步搖賜還臣家吧。”

蕭槙不肯,拿在了手上,“有把嫁妝要回去的道理麼?”

謝懷遠睜開眼,“不管陌兒是生是死,有一個不白之冤一定得洗刷了。皇上,請你把於嘉公公請出來,老臣有話要問他。”

蕭槙滿臉的疑惑,還是吩咐鄭達去叫人。後者心頭一個咯噔,乾爹說他愧對小謝娘娘,是說這事兒麼?

蕭槙拿著金步搖坐回龍椅上,看謝懷遠面容那麼沉重,他也顧不得管金步搖裡到底藏了什麼祕密。

於嘉很快被叫來,看到謝懷遠父子臉色頓時變了。蕭槙蹙起眉頭,到底什麼事?

謝懷遠無力站起,便坐在椅子上說:“老臣之前與淮王通訊,請他回憶一下有什麼人可以證明當年之事。他回憶了許久回信告訴老臣,說是知曉當年內情的都是他母親的人,所說的話皇上不會取信。而且,那些人也都被皇上殺了。所以知道當年事情的,便只剩下了老臣一家包括玲瓏,我們說的皇上恐怕也不能信。總算後來,淮王想起他同陌兒說及此事時,於嘉公公離得不遠,你或許聽到了吧。時至今日,還請你還小女一個清白吧。”

這麼一說,蕭槙便知道是說當年他進內懲院的事了。他渾身一震,轉向於嘉,“當年的事,你知情?”於嘉跪下,不語大師讓他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告訴皇帝,也許就是現在了吧。

“皇上,當年淮王與小謝娘娘說話,臣在旁邊的確聽到了。”

“說清楚點。”蕭槙的臉開始泛白,他隱隱意識到自己或許一直都錯怪了謝陌。

“娘娘問淮王知不知道那宅院裡是蒼鷹將軍,淮王說他後來知道了,但他沒有告訴娘娘真相。然後娘娘很悲憤的說,她是廢后的親侄女,他們母子何忍這樣毀她一世幸福。”

謝阡補充道:“陌兒一直以為你在那宅院裡藏的不過是蒼鷹將軍的一個外室,找出來也頂多讓你去封地。皇上再問問於嘉他說的這件事發生在什麼時候。”

蕭槙的手緊緊握住龍椅的扶手,青筋都爆了出來。不需他再問,於嘉已經老實說了:“當時皇上在內懲院,娘娘拖著病體進宮見先帝,請求進去陪伴皇上,圈禁終身。先皇不允,讓人拖了娘娘出去,奴才便是跟出去的。然後就見到淮王在外面,聽到他們說的話。”

蕭槙抓起龍案上茶盞砸了下去,於嘉沒有避開,額頭被砸破,立時血流披面。

“狗奴才,你為什麼不早說?”

於嘉也沒有去抹血跡,磕頭道:“是先皇命令奴才不許說的,他說只有這樣,皇上才能避免重蹈他的覆轍,不至於因情誤國。才能遵循祖制,絕情棄愛!”

“放屁!”蕭槙罵過之後才反應過來他罵的是他老子,痛苦的呻吟出聲,“父皇——父皇,你為什麼也要毀兒子一世幸福啊?”說完也不管是在什麼地方,眼前還有什麼人,竟然是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鄭達擔心不已,剛發生火災的時候不吃不喝坐了三天,後來被玲瓏氣得又吐了血臥床半個多月才剛好點,現在再知道當年的真相,原來一直都錯怪了娘娘,皇上他如何受得了。可是,他也只能讓人把殿門關了起來,不讓哭聲傳出去而已。然後求助的看向了謝懷遠。

謝懷遠、謝阡還有玲瓏都沒有想到蕭槙忽然失控的大哭起來,一時面面相覷,都想說我還想哭呢,因為是在御前所以苦苦忍著。可是,這個時候似乎也容不得他們再跟著哭了。這裡可是乾元殿,他們也不是一群女兒家。

謝阡看一眼於嘉,醫者之心促使他走過去幫他止血。

“不管如何,謝謝公公肯將當年實情講出來。”

謝懷遠勉力站起來,他怎麼說也是帝師,壓住心頭悲傷過去拍了蕭槙的肩膀,“事到如今,皇上也別哭了。也許不語大師看到的正是陌兒被人救出去了。希望她福大命大吧。當年大師不是批了命格,說她會子孫滿堂的麼。”

蕭槙當年在場,不語說的是要是闖過了十五到二十之間的劫就會子孫滿堂,可是現在,不正是在十五到二十之間麼。

“岳父,朕對不起陌兒。朕只恨她數次想說出真相,朕卻只想著自己難過不想再回首往事,連說都不讓她說。”又看到被他砸到血流披面的於嘉,便想起了當時為了阻止謝陌說話,他也曾把她砸成這樣過,心頭更是愧悔交加。

此時,在裡面聽了全場的魏嬤嬤也是唏噓不已,當年的真相竟然是如此。那就怪不得小謝娘娘了。她本來是怕謝氏父子怪責皇帝沒有保護好小謝娘娘,所以在這裡偷聽的。那樣的話,即便她人微言輕,也要站出去替皇上講幾句話的。可是沒想到會是這麼個了局。

“國丈,朕馬上覆立陌兒為後。”

謝懷遠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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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是怎麼對外說的?”

“朕說她在大火中毀了容。如今既然魏國公替朝廷出力,就證明謝家沒有通敵,後位自然就該恢復。”

謝懷遠心道,如果人都死了,復立後位又有什麼用。如果人真是被不知名的高人救走了,那陌兒也不肯回來再當你的皇后了。

“這個不急,這道旨意一出,恐怕會引起後宮動盪。前線將領心下也不安寧,還是先這樣吧。再說她現在人不在,需要皇后出席的場面怎麼辦?難道讓人戴了面紗假扮麼。那也有傷國家體面。老臣倒是另有個請求。”

“國丈請講。”

“既然廢了後可以不進冷宮,如今淮王也不是通敵,能不能把臣妹從冷宮挪出來另換一個居處?”冷宮陰暗潮溼,實在不是個好地方。

“好!”

“老臣心裡亂得很。請容臣父子先行告退吧。”

“朕讓人送國丈和國舅出宮。”

謝阡躬身道:“皇上,金步搖您不肯賜還,玲瓏這丫頭還給臣家可以麼?”

蕭槙看眼前幾人一眼,“朕答應過皇后等戰事結束把她嫁給江嘯的。就讓她在宮裡伺候吧,到時候朕也好指婚。”在宮裡就是女官的身份,回了謝家就只是個丫頭了。而江嘯如果立了軍功自然不好叫他娶個丫頭,女官的身份說出去也好聽點。

玲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娘娘——”

謝懷遠便道,“既是這樣,玲瓏就留在宮裡吧。到時候謝家也會給你另準備一份嫁妝的。”

出了乾元殿的門,謝阡扶步履蹣跚的老父登上了皇帝特意命人準備的轎子,自己跟在旁邊走出宮去。

這也算是榮耀了,能從乾元殿門口坐轎子出宮。眾人聽到訊息想了想也就釋然了。謝懷遠年紀大了,聽到女兒毀容的訊息受了打擊也是難免。以他前任丞相,當朝國丈加帝師的身份皇帝賜坐個轎子出宮也是理所應當。據宮人說,轎旁的謝國舅臉色可是十分的不好啊。

至於為什麼沒有安排父子倆去岫雲宮見小謝娘娘,那不是因為怕彼此見了更添傷心麼。小謝娘娘那樣的大美人在火中變成了醜八怪,定然是誰都不想見的。

謝府外面的禁軍也撤走了,謝府眾人到門口迎了男主人歸家。謝懷遠也沒精神接受他們磕頭,直接進了書房。

黃氏偷偷把謝陌的私房錢少了一千兩銀票,然後她親自翻找了一遍發現少了謝陌兩身衣服的事說了。

“這麼說來,還真的有可能陌兒沒死。你跟我去見父親,把事情說一說。”

謝懷遠聽完兒媳說的,眼睛裡亮了亮,“真的啊?”旁人沒道理只拿走一千兩銀票和兩身衣裳。也許,不語大師說的並不是誑語。

“爹,還有一件事,隋弟的行蹤我知道,他斷無可能這個時候趕得回來。”

謝懷遠眼裡更加的明亮,“你是說,陌兒?”

“很有可能。”

“哈哈,我的閨女。”

“爹,你小聲點,家裡還有個坐探呢。”

黃氏抿嘴一樂,這說的是姜姨娘,只有這個人他們明知道是別人安插的釘子還沒辦法拔除。因為夫婿與皇帝妹夫很不對盤,她也不怕姜姨娘能分了她的寵去,就算她生了兒子又如何。

謝懷遠看兒媳一眼,沒說什麼,又瞥眼兒子,心頭想著你小子得想辦法讓她為你所用才行。

“你,休養幾日去衙門侯差,看安排你什麼差事。老子上大相國寺去住住。”

謝阡明白了,老爹對女婿也相當不滿呢,沒打算告訴他這些事。想起蕭槙失態的痛哭,他有一點幸災樂禍,“哭成那樣,又不是孩子了。早對陌兒好點兒,也不至於啊。”

“他也是受害者,你不要這幅嘴臉,很不好看。”

“他同時還是施害者呢,但凡有一點兒基本的信任,能把陌兒逼成那樣?”謝阡一輩子最嘔的事就是不能在妹妹被皇帝欺辱的時候為她撐腰,如今好容易出了這麼一口惡氣,心情很是舒暢。他其實不用怎麼休養,明天就可以開始幹活。但是今天皇帝一傷心起來,也把這茬事忘了。他此刻也沒有公職在身。那就按老爹說的,好好休息幾天,瞭解當前情勢。不然別人會懷疑他爹都傷心的走不了路了,他怎麼渾然無事。出了這個門,他就得做出一副傷心樣了,不然皇帝第一個起疑。

然後再去問問,有什麼需要他做的。要不是打仗倒黴的是老百姓,他才懶得過問呢。在家當富貴閒人有什麼不好。

“爹,不語大師不是雲遊去了麼?雖然說現在兵荒馬亂的,但大師往往是往最危險地方去的人。上次時疫他不是也帶著人去了麼。”

謝懷遠搖頭,“我覺得沒有。雖然皇帝裡裡外外翻了一遍沒找到人,但那裡是誰的地盤,是不語大師的。除了皇上本人,誰敢在那裡翻找,又不是抄家。皇上往東,他就往西,皇上往西,他就往東,皇上是找不到他的。我去住住,反正我也不是頭回住到大相國寺。我難過之際,過去和你母親的牌位說說話,這再自然沒有了。我非從不語大師嘴裡掏出真話來不可。”

“這麼說,不語大師也是向著陌兒的?”

“那倒不至於,他恐怕是不想管這些小兒女之事。也的確對皇上之前那樣對待陌兒有些不滿。說起來,皇上也是不容易啊。”

“反正整他的是他爹,他也只有認了。”謝阡小聲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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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懷遠瞪他一眼,他忙道:“爹,您放心,公事上兒子不敢怠慢分毫的,一定盡心竭力。”

謝懷遠這才點點頭,又看向媳婦兒,“既然魏國公的態度鮮明,他的身體又是那樣,說不得妞妞要提早過門了。讓她在家過完十三的生辰吧。”至於皇帝讓他寫的那封給侄兒的信,他就先拖一拖。反正他悲傷過度,一時忘了也是有的。

黃氏心裡一酸,“是。”

謝陌這會兒也在想這個事,為了安魏國公的心,估計妞妞是要提早嫁過來了。只是,妞妞畢竟年幼,圓房的事可得緩緩。可是,她如今是叔叔的身份,怎麼好去跟國公夫人談這個事。

如今,謝三好得差不多了,而魏放也能慢慢的走動了,便到魏國公屋裡請安,“祖父,孫兒想留謝家叔父。”

“做什麼?”

“軍師。”

本來是挺不錯的安排,可惜不是叔父啊。

“你自己去問他吧,祖父同意。日後,這國公府的事就由你拿主意吧。這樣祖父才能真正的靜養。”

魏放也是心裡一酸,“是。”

“對了,祖父給謝老弟去了一封信,替你求娶妞妞。”

“多謝祖父!”

從內室出去,國公夫人招手把孫兒叫到跟前,“求親的事你知道了吧,你祖父想喝孫媳婦的茶,我們總得讓他如願。不過有一條,妞妞還小,你年紀也不大,所以洞房要推遲兩年。咱們家已經對不起謝家一次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是,都由祖父祖母做主便是。孫兒去看看謝叔父,孫兒想請他留下來做軍師。”

這個,國公夫人自然是一百個贊成。孫媳婦的親堂叔,留了下來自然會出力。謝隋的才具她也是知曉的,當日見國公竟然印信都給了他,軍令悉由他出,她還頗為擔心。沒想到後來事情解決的那麼順利。國公年邁,放兒還小,有這麼一個能人從旁幫襯,自然是再好沒有了。

魏放便讓人用肩輿抬著往謝隋居住的院子,這是禮賢下士的表現。帶著未好全的傷就去留人,當然更見誠意。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是他都快好全了,那個謝三叔應該比他好得早。這個時候不去,說不定謝叔父就離開了。

他心頭其實還有疑問,也想借此弄清楚。謝叔父身上香,還可以想成他擦了香。因為他跟異族高人學習過,可能不講那麼多俗禮,這樣做也有可能。可是軟,除了演小旦的戲子可以鍛鍊成那樣的,怎麼可能有成年男子身體那麼柔軟。他有點懷疑謝叔父是女扮男裝。如果是的話,會是誰呢?

謝陌正在病床旁跟謝三說話,聽下人來說世孫往她的房間去了,趕緊的便起身,魏放可別讓梁晨給拿住了。

好在她進去的時候,魏放好好生生的在桌子旁邊坐著,見到她還撐著站起來作揖,“叔父”

“世孫,你才剛好點,怎麼就出來走動了。有什麼事讓人傳我過去也就是了。”

“方才去給祖父祖母請安,就順道過來叔父這邊了。叔父,方才祖父說已經去信幫我提親了。”

“哦,這麼快啊。”

魏放臉上一黯,然後說:“祖父身體不好,祖母年事也已經很高。家中不能沒有主持中饋的當家主母。”

謝陌想了想,也是,郭氏不在了,中饋的事是魏伯母管著。她又要照看魏伯伯的身體,難免有些忙不過來。妞妞早些過來,趁著魏伯母還能帶一帶她也好。

“那倒是。”

“叔父,小侄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肯不肯答應?”

“什麼事啊?”

“小侄想請叔父留下來,做我魏軍的軍師。魏地將領欽服叔父的才具,我也想有您這麼一位長輩從旁教導。再者妞妞千里遠嫁也不至於舉目無親。”

很好的安排啊,如果她真是隋哥,倒是要答應下來了。等妞妞站穩腳跟,天下大勢已定再離開。

“多謝世孫美意了,只是寧侯爺臨去前,我就說過我要上京去看大伯的。”

魏放抿抿嘴,“良禽擇木而棲,也是應當的。只是,皇上身邊能人不少,倒是小侄更需要叔父的幫襯呢。”那邊能人多,你不好出頭的。留在這裡,我可以許你更超然的地位。

謝陌還是隻有搖頭,“我也想留下來看著妞妞與你成親的,可是,不行啊,過幾日等三哥可以上路了,我就要告辭了。”說著瞟一眼床底下,有梁晨在這裡藏著,她早就想腳底抹油開溜了。

“好吧,去到京城想必叔父有更好的前程。”魏放端起茶盞,猶豫再三,還是問了,“叔父,你的身子怎麼那麼軟?”

床底下的梁晨差點沒忍住弄出點動靜來,這小子挺狡猾啊。察覺了又直接問,謝陌反而不好迴避。方才他其實也好一陣猶豫,要不要衝出去補一刀給魏放。就在猶豫的那一瞬間,謝陌就回來了,他便放棄了。

既然想拐她一起歸隱,再做這些事豈不是自己斷了自己的路。這幾日躲在謝陌屋裡,他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快樂。每日裡和她鬥鬥嘴,搶搶吃的,也就是一天了,不用揹負那麼許多。如果將來結廬山間相共嬋娟,想必更是快活!

謝陌差點瞪了魏放一眼,後來想起這個動作太女人了,又強忍住。

“你想說什麼?之前問我耳洞,又說我矮,你是想說我是女人扮的麼?”謝陌沉下臉來。

“不不,小侄沒有這個意思。小侄就是心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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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快而已。”

“你是上位之人,當然是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根本不必顧忌旁人。”

魏放重又站起來,“惹叔父不快了,小侄道歉。”

“哼!如果是旁人說我像女人,我怎麼都要打得他滿地找牙不可。”

梁晨很想問,你用什麼打,你那花拳繡腿麼?不過想一想,她還會很厲害的鎖魂魔音呢。

“是、是,都是小侄的錯。”

“我一路行遊,路上少了盤纏去雜技班跑過龍套,身子柔軟是練出來的。”

“原來是這樣啊!”魏放其實還有些疑惑,可是不知為什麼,就是不太敢在謝叔父面前造次。當下也只有再說了些閒話就走了。

梁晨鑽了出來,“那小子挺聰明,可惜畢竟嫩了點,居然就讓替你這麼糊弄出去了。”

“我得趕緊走了。”

“去哪裡?”

謝陌看他一眼,“出了此地,大家分道揚鑣。我不問你去哪,之後要做什麼,你也別問我。”

梁晨從善如流的點頭,“好,我不問,我跟著你走就是了。”

“你——你姓賴啊?”

梁晨搖頭,“我打算跟你學,我就姓程好了。”

又過了三天,謝陌去告辭,明著只說是要上京去看伯父。國公夫人和魏放都只當他是要到朝廷任職,也只能送了盤纏銀子,又送了她一輛舒適輕便的馬車。

臨走那天,三丫抱著女兒來送她,“這一別不知什麼時候還能再見了。”

“有緣自會再見的,從前不是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麼。小丫丫,對了,你還讓我給她取大名呢。嗯,我想想,叫石菁吧。菁者,菁華也!”

“好,我們丫丫有名字了。來,親親表叔。”

小丫丫湊過來,在謝陌臉上親了一下,“表叔親親。”

“好,我也親親你。三丫,石三哥,你們保重!走了——”

謝三揚起馬鞭抽了一鞭,馬兒立即跑動起來。等到出了城門老遠,梁晨從馬車的暗格中出來。謝三正在教謝陌怎麼趕馬車,聽到車廂裡有動靜伸手去摸劍,謝陌制止了,“三哥,是我……”親戚,不算,蕭槙已經明詔天下,固城長公主與駙馬義絕了。

“是我朋友。”

謝三眼見從車廂裡出來一個長了一張招桃花的漂亮面孔的年輕男人,不由得楞了一下,他還從來沒有見過長得這麼好看的人呢。男女都沒見過。

“謝三哥,你傷勢剛好,不好多吹風,還是我來趕車吧。小姓程,程天佑。”

謝陌也說:“對,三哥,咱們進去休息,讓這個傢伙趕車好了。不過我說,你這張臉我怕路上有人要抓你去當壓寨相公啊。拿去戴上!”

梁晨戴上了,謝三當即一副大倒胃口的模樣,莫小賜這不是暴殄天物麼,把一個大美人扮成醜八怪。

交換了位置,謝三進去休息。這個程天佑打哪冒出來的啊,好像跟莫小賜很熟。

梁晨拉住要跟著進車廂的謝陌,“你不是要學趕馬車麼,我教你。”

出魏地一路很是順暢,顧忌謝三的身體,一路走得不急不緩的。

謝三聽著莫小賜和程天佑一路鬥嘴,說說笑笑的,兩人都是天地理無所不知的人。謝三聽了一路,倒還長了不少見識。

他漸漸升起一種自己不如人的感覺,滿心低落。莫小賜和他一起從來沒有這麼多的話說。正在謝三很低落的時候,已經走到了朝廷管轄的地界,謝陌把馬停下來,“程天佑,下車!我送你到這裡,仁至義盡,再不欠你什麼了。”

“至於麼你?就當我搭個便車嘛。”梁晨賠著笑臉說。

“不給你搭,從此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再無瓜葛。你下是不下?”謝陌一臉的凜然。以如今各自敵對的立場,她送他出魏地已經不好了,更不可能再借用魏國公府的馬車送他離開朝廷管轄的地界。

梁晨看她來真的,只好慢慢吞吞的下了車。死丫頭,平日裡說說笑笑看著好像軟化了,結果一到這地頭就趕他下車。

謝三納悶的看著,“小賜,你這是……”

“我們只送他到這裡。”謝陌斬釘截鐵的說。等梁晨下去,她又一甩馬鞭,駕著馬車走了。這一路她駕車練習的很是不錯了。

謝三看著程天佑的身影越來越小,感覺他挺可憐的,居然就這麼被丟下。這裡可一整天都不會有人路過,他得步行到住處。

“小賜,他怎麼得罪你了?”

謝陌好笑的想,要是謝三知道‘程天佑’就是差點把他殺死的那個殺手,不知道還會不會可憐他。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啊,寧耕如是,謝三亦如是。他們都完全沒有懷疑過‘謝隋’和‘程天佑’的身份。

“他得罪了魏國公,但他以前對我有恩,所以我順道載他而已。”

“魏國公?”

“嗯,三哥,你可以把臉上的面具取下來了。”

謝三眼睛裡閃了閃,“你不想人知道你是謝隋啊?”

“我根本就不是謝隋。”

謝三想了想,這倒是,莫小賜明明是個女孩子,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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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謝家二少。

“你到底是誰?”

謝陌吐出一口氣,謝三對她可謂是推心置腹的,她再一味的騙他有點過意不去。而且,他是值得信任不會出賣自己的人。

於是謝陌慢慢把馬緩下來,“三哥,你還記不記得三丫說你是謝三我是謝四。”

“記得。你是謝家四小姐?”

“嗯。”謝陌看話說到這裡,謝三還不明白,只有解釋道:“我爹就是謝國丈,家裡只有我一個嫡女。”

謝三的眼瞪大,“國丈是你爹,還只有你一個嫡女,那你豈不是、豈不是皇后娘娘?”

“被廢很久了。”

好半晌,謝三終於慢慢回過神來,所謂的下堂婦原來是這麼回事。好半晌才慢慢張嘴,“草民、草民不知是娘娘,一路、一路多有冒犯了。還是草民來趕馬車吧。”

謝陌甩甩鞭子,“不用,好生坐著吧你。還有,你別草民、娘娘的,我從皇宮裡跑出來,就沒打算過要回去。你叫我小四或者四妹都可以。莫小賜這個名兒是不能再用了。別說什麼不敢的話,咱們可是生死之交了。”

謝三摸摸腦袋,眼底還是很震驚,他居然跟宮裡的娘娘這麼一起呆了兩個月。宮裡居然有這樣的娘娘!

“三哥,你是怪我騙你麼?可是這個身份一開始實在不好說分明啊。”

謝三嘴裡有點乾澀,看看手勢熟練趕著馬車的娘娘,好半天才問出來:“都有誰知道啊?”

“嗯,方才下車那傢伙,魏國公,還有段大哥段大嫂,三丫,然後就是你了。你要不要跟我去見段大哥他們?”

“好!”

看謝三終於慢慢恢復了鎮定,謝陌笑笑,“你像從前那麼待我就好了。段大哥肯定一見面就要罵我死丫頭的,段大嫂也總是嘲笑我嬌氣。所謂風雲來去江湖客,敢與王侯平起平坐嘛。”

謝三聽了這一句,胸中豪氣頓生,終於朗聲又應了聲‘好’!

“以後我就叫你小四好了,這樣不會暴露你是女兒身。”

“好啊,三哥!”

謝陌想隱居,可一個人住著未免太過孤寂,所以,她想跟著顧雙絕一起。醫劍雙絕啊,她跟著混自然是萬事不愁了。而且還可以暗中把自己還活著的訊息傳遞給老哥知道。

也不知道段大哥段大嫂這兩個月蠱毒解了沒有,和好沒有。如果和好了,是不是雙劍合璧找那苗疆大祭司報仇去了。她以後就跟著顧師傅,居於山間,學學他的駐顏之術養生之法,從此世事流轉再不與她想幹。

當晚在路邊簡陋的客棧投宿,謝三和謝陌坐下來吃熱湯飯,就見到一身灰,連臉上都只露出兩隻眼睛沒被灰覆蓋的梁晨走了進來。

“小四,程天佑的輕功好像很好啊,居然一路跟了上來。”謝三也看出程天佑眼底閃動的情愫了,不由讚一聲好膽色,明知道是娘娘,還敢這麼鍥而不捨的追來。

謝陌嘿嘿笑了兩聲。

“叫他過來一起坐吧。”謝三好心的說。

“他才不會這個樣子過來呢。這是人家的個人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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