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鐵鋪賣武器,走的是精品路線,至少在方朔看來是這樣的,不然也不會出現江城那家店丟客人出街的情況,想必齋老頭所在的這間總店,應該也不乏那種事情的發生。
店鋪裡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客人,他們認真地盯著擺出來展示的武器,似乎想要研究研究,這名氣熏天的打鐵鋪的武器,到底有什麼與眾不同。
而夥計也永遠只有幾個,其中一個還是方朔第一次來見過的那人。
方朔身穿簡樸長衫,毫無戰者模樣,進入店中時,被裡面的客人打量了一番,心想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平頭老百姓也來看武器?多半是慕名來參觀的吧。
“客官,請問是需要打造武器嗎?”
那夥計走上前來,覺得方朔有些眼熟,卻想不起到底是誰,只好客氣地問候了一句。
方朔道:“我是來找你們家郭小師傅的。”
那夥計眉頭微皺,思索了一陣,說道:“不知客官尊姓大名?”
方朔嘆了口氣,道:“我兩個月前才到你們這來過,現在怎麼就不記得我了?”
夥計端詳了一會,忽然叫道:“哦!我想起來了,您就是之前拿了塊罕見的金屬來,然後齋大師親手幫您鍛造的那位?”
夥計想起這件事後,臉色立馬變得溫和了許多,並說道:“那您稍等片刻,我這就去看看郭師傅在不在。”
這話說完,夥計就轉身進去了。可因為那句話,卻讓場間所有的客人都對方朔刮目相看起來,要知道齋大師可是世間三大武器匠之一,能夠讓他親自出手那是何等榮幸?同人不同命,我們還是乖乖地看我們的展示武器吧。
過了片刻,夥計跑出來,對方朔說道:“郭小師傅外出修行了,可能得過兩天才能回來。”
“看來那傢伙的導師比範導師還要殘忍。”方朔笑了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等他回來再說。”
“方公子且慢,齋大師後院有請。”
方朔微微一愣,心想那個性情古怪的老傢伙找自己幹嘛?不過轉念一想,人家至少幫自己打造過武器,多少得給人家個面子,去去也無妨。
於是方朔便應了下來,隨著夥計朝後院走去。
這一進,可就羨煞死那些客人了,不過他們若是知道方朔心中的想法,恐怕會罵他大逆不道,大名鼎鼎的齋大師親自邀請你,你卻說給齋大師面子?不是大逆不道是什麼?
作為打鐵匠,齋老頭的生活卻沒有絲毫打鐵匠的模樣,後院裡涼亭小桌,桌上糕點清茶,四周微風吹青草,頗為悠閒自在。只是這番擺設和廉東坡的宅院比起來,實在是有幾分做作的味道,畢竟帝都裡再怎麼閒雅,也比不過人家青山綠水間的自然。
方朔朝著齋老頭一拱手,道:“齋大師,好久不見,近來無恙?”
齋老頭眯眼看了看方朔,諷刺地道:“怎麼?進了戰宗之後,說話都變得這麼文縐縐地了?無恙,我當然無恙了。”
方朔苦笑了一下,這個曾經坑過自己的老頭兒,怎麼看都是這麼奸詐的模樣。
“坐吧,別客氣。”齋老頭說著給方朔倒了一杯茶,而後又說道:“培舉跟著戰宗的那些傢伙出去修行了,到現在還沒回來,你反倒是先回來一步了,怎麼,是不是在帝都有什麼放不下的事情?”
方朔不懂品茶,一口就將杯中茶水灌了進去,聽到齋老頭這句話,覺得話中有話,便問道:“齋大師所指的是什麼?”
齋老頭道:“不瞞你說,培舉在離開帝都的時候,有讓我照看一下你的未婚妻。我知道你算是他為數不多的朋友,所以便依他所言,時而讓人去留意下你未婚妻的安全情況。”
未婚妻?應該是指餘淺秋吧,郭培舉那小子還真是將那玩笑話一直相信到現在啊?不過說起來他也怪有心的。
方朔對齋大師誠懇地說道:“多謝齋大師。”
齋老頭擺擺手,道:“你不用謝我,到時候自己去謝那小子吧。話又說回來,你之前在帝都府鬧的那場戲,可真是讓人有點吃驚啊。”
方朔無奈地聳聳肩,道:“可事實上,和我的關係不大。”
齋老頭呵呵一笑,“這個我當然知道,其中詳情我也有讓人去查了一下,看上去和你是沒有多大關係,不過事實上,的確都是因為你而引起的。青龍閣如果不是因為你通過了考核,會去救你?如果不是沈家小姐對你情有獨鍾,沈家老爺也不至於去讓白虎閣出面。而張大人那邊,相信你也知道是因為什麼了。”
方朔有些驚訝於齋老頭知道得這麼多,但想到他的身份,似乎也不足為奇。
“可歸根結底,那些都不是直接因為我而引起。”
齋老頭搖了搖頭,道:“此言差矣,要知道這個世界上,實力很重要,但人脈關係也是不可缺少的。你一個遙遠城鎮來的小傢伙,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拉動了這麼些人脈關係,也的確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了,這種事情可不是誰都能辦到的。”
關於這個話題,方朔並不想和齋老頭多加討論,就立刻轉換話題,問道:“齋大師您訊息來源廣,相信應該知道孫家和沈家的情況吧。”
齋老頭卻是輕輕地嘆了口氣,道:“說起來,那算是帝都近年來動靜最大的事情了。九藤商會,解散了。”
那些事情和方朔沒有太大的關係,所以他只是“哦”了一聲,說道:“記得您說過,孫家算是九藤商會里的領頭家族,那解散後,對孫家有什麼影響嗎?”
齋老頭笑道:“你不經商,自然不明白其中事情,當然,我一個武器匠也對那些事情沒有多大興趣,但可以確定的是,因為九藤商會的解散,孫家損失巨大。據估計,至少白白不見了近億的金幣。”
這個數目讓方朔倒吸了一口涼氣,看似平靜的帝都,底下竟是暗潮湧動。
齋老頭繼續道:“這還是短時間的損失,沒有了商會,孫家以後的盈利肯定會有所縮水,那個賬目,估計會更加嚇人。再加上沈家即將和戰宗唐家的合作……孫家的情況,似乎不容樂觀啊。”
方朔說道:“這也難怪孫家當時極力阻止沈家,就連綁架殺人這種事情都想出來了。不過他們怎麼鬧我都無所謂,我更有興趣的是,沈家和戰宗唐家合作?一個是商業世家,一個是戰宗分閣,他們有什麼好合作的?”
齋老頭道:“唐家,雖然指的是白虎閣閣主的那個唐家,但並不等於整個白虎閣,你要分清楚這一點。像這種家族,除了一部分人在戰宗擔任某些職位外,在暗地裡,也是擁有自己的產業的,只是礙於身份,很少人知道罷了。所以和唐家合作,沈家等於是換了一
個勢力更加強大的合作伙伴而已。”
這話讓方朔甚是不解,問道:“戰宗家族還能做生意?那這樣對於其他商家不是很不公平?”
畢竟戰宗擁有絕對的戰力,朝廷怎麼還會允許他們擁有財力?難道當今皇帝對這一切這麼有信心?
齋老頭笑道:“雖然戰宗的那些閣主們地位崇高,比一般的王爺都要強上許多,可畢竟他們都不涉及朝廷事務,屬於特殊的獨立部門,總是需要賺點外快來養家餬口的。至於你說的不公平……那些傢伙都懂得把握尺度,當然不會胡來。”
齋老頭這樣簡單的解釋,讓方朔一下子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又好奇地問道:“那唐家這次和沈家合作,還不算太過嗎?”
齋大師哈哈一笑,“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也勸你不用去了解太多,免得牽扯得太深,到時候自身難保。”
方朔晃了晃腦袋,道:“我只是純粹的好奇而已,並沒有其他的意思。”
齋老頭站起了身子來,在涼亭裡來回走動了兩步,問道:“之前打給你的匕首,用得還順手吧。”
方朔點頭,“還算順手,多虧有大師那鬼斧神工的鍛造手藝。”
“少在那裡給我拍馬屁,你是一個咒術戰者,還會玄術,武器對你來說不過是個輔助的玩意而已,能有多少作用?”
方朔想了一下,忽然說道:“齋大師,我不知道您在帝都到底扮演著怎樣的大角色,但我很好奇,您對我做的那些事情,難道真是因為我是郭培舉的朋友?”
齋老頭再次哈哈大笑起來,“不然呢?小子,你雖然有些前途,足以讓人另眼相看,但還不至於讓我對你投資些什麼。我今天叫你進來,是想讓你陪我聊聊天,之前做的那些事情,的確是因為我那徒弟,不要想太多了。”
方朔說道:“我只是覺得郭培舉是個不錯的朋友,不希望將來因為其他的事情,影響了我和他之間的情誼。不過既然大師都這樣說了,那就是我多慮了。”
齋老頭說道:“不過老頭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在帝都這種地方生活,哪怕是戰宗裡面都好,不要害怕和別人發生利益關係,因為那是不可避免的。你所要做的是,是選擇對自己有利的一方,在別人從你身上獲取利益的時候,你也收穫一定的利益。這樣,你才能真正的強大起來。”
齋老頭和郭培舉說那些話的時候,也是張口閉口帶著“利益”字眼,或許他這種在權勢圈子裡打混了數十年的人的眼中,“感情”、“正義”這些詞語都是十分蒼白無力的,可在方朔的眼中不是。
“我不相信沒有那些利益關係,我就不能活得好好的。”
齋老頭對這樣的答覆並不驚訝,只是說道:“年輕人,有幾分熱血純粹的情懷,是很正常的。因為你還沒有找到真正想要奪取的東西,或是真正想要保護的人,不然的話,你絕不會這麼自私地說出這句話。”
方朔表面上無動於衷,心裡卻被輕輕地撩撥了一下,當初自己若是和沈家有所交談的話,那餘淺秋是不是就可以過得更加安全?自己想要當個純粹的戰者,的確沒有那麼簡單,外面的沈家不說,戰宗內部的幾個分閣,都還是自己考慮的關鍵所在。
“小子,不用苦惱,以後你自然會懂、而且會主動去做那些事情的。來,給我添些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