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拋開廉大師對方建的成見,方朔也的確相信每個人心中有極度恐懼的事情,畢竟不是所有人的過往都是一片光明,多少會有一些難以釋懷的陰影存在,特別是時常出生入死的戰者們。雖然陳依依年齡不大,戰鬥經驗應該也算不上十分豐富,有點心事再正常不過,所以方朔並沒有再就這個問題思考下去。
“那明天還要繼續嗎?”
廉東坡苦笑著說道:“我當然希望你們能繼續對戰練習下去,不過那女孩經歷了今天的事情,明天恐怕是不會願意的了。畢竟肉體傷害容易痊癒,但心理的恐懼,卻不是那麼容易克服的。”
方朔嘆了口氣,“看來我得去跟她道歉才是。”
廉東坡擺擺手,道:“這個黑鍋我已經幫你背下來了,免得影響你們之間的情誼。另外,明天開始,我會對你的咒術進行全方位修正,暫時不需要戰鬥對手。”
方朔眉頭微皺,問道:“全方位修正?我的咒術出問題了?”
廉東坡站起身來,朝窗外的無邊黑夜看去,心中百感交集,最終化為一抹嘲諷的笑意,說道:“不瞞你說,我和你師傅雖然師出同門,但在很多地方的意見大相庭徑,故而也造成了我們的咒術有著不一樣的理念,所以你想要更好地跟著我學東西的話,就得按照我的想法來。”
方朔原本以為他們兩人的關係,是因為十六年前那場大戰,才成了今天這個模樣,但現在從廉大師這番話裡面聽出,似乎在以前還是宗員的時候,他們兩人就不怎麼融洽,不過從這一點看來,廉東坡的確頗有大師風範,除了否定方建品性之外,在咒術造詣上只是說各不相同,並沒有下什麼定論,更別說詆譭不屑了。
廉東坡見方朔沒有言語,繼續說道:“放心,有危險的地方我不會讓你改,畢竟讓你進步才是第一要點。”
方朔思索片刻,深吸了口氣,說道:“這件事,我希望能夠自己判斷,如果能夠學到師傅和大師您身上各自的長處,避諱不足之處,那樣更好一些。”
廉東坡說道:“可有些地方是沒有孰優孰劣之說的,你覺得應該怎麼判斷?”
斜靠在**的方朔抬頭想廉東坡看去,說道:“自然是按照我自己的性格來抉擇。”
廉東坡微微一怔,旋即哈哈大笑道:“好,好,就依你。這才是有性格有主見的戰者。”
…………
而在另一房間內,差不多是方朔醒來的那個時間段,陳依依也睜開了雙眼,只是她顯得頗為驚恐,整個人猛然顫抖了一下,等視線和意識都逐漸清晰過來後,才地輕輕拍著自己的胸口,緩緩平靜下來。
不過從她的臉色看來,似乎還心有餘悸。
範凌雪一直守候在她的床邊,見她醒來後的反應,連忙上前。
陳依依臉色不怎麼好,擺了擺手說道:“謝謝導師,我沒事了。”
範凌雪問道:“今天下午的時候廉大師一時失手,導致你昏迷了過去,他後來來看了你一下,還帶了一些功效顯著的藥丸過來,希望你不要責怪廉大師才是。”
範凌雪並不知道那咒術是“恐懼反射”,不然也不會提及陳依依內心恐懼的那些事情。
而陳依依對那個幻象咒也不是很瞭解,所以不清楚自己所看到的東西,施術者能不能看到,從而在心
裡生起了一絲擔憂。
“廉大師還有沒有說其他的話?”
範凌雪搖搖頭,問道:“怎麼了?”
陳依依眉頭微皺,心不在焉地回道:“沒……沒有,我就隨口問問。”
範凌雪也沒有多想,只以為她是驚嚇過度,神智還有些恍惚。溫和地笑一下後,將手放在她的背脊之上,緩緩撫摸著說道:“這次訓練雖然錯傷了你,但也的確讓你得到了一些經驗,下次戰鬥時遇到咒術戰者,可就不能掉以輕心了。”
陳依依點頭,這兩天親眼所見、親身體會過之後,的的確確地體會到了咒術的強大,不管是對於戰爭,還是戰者之間的戰鬥,有咒術戰者存在的地方,便不可小視。
“範導師,我想自己休息一會……”
“那好,我就先出去了,我就在你隔壁房間,有什麼事情說句話我就到了。”
或許是因為範凌雪的語調過於親和,導致陳依依聽得心頭一暖,將那些擔憂暫時擱放了在一邊,沉寂片刻,在範凌雪即將關上房門的時候,說道:“範導師……”
“嗯?”
“您可真是個好老師。”
範凌雪淡淡一笑,“早點睡吧。”
房門被輕輕關上,屋內搖曳著即將熄滅的燭火,月亮從窗戶投射進微弱的月光,打在陳依依那愁雲遍佈的額頭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而後的日子,方朔便隨著廉東坡在宅院裡,某個嚴密的房間中修行,傳授他作為咒術宗師的修習經驗與心得。範北川和陳依依的修煉則交給了範凌雪,畢竟她是一個除了咒術外都通曉的導師,教人本就是職責所在。
這期間,廉東坡拋開大師的身份,向陳依依表達過抱歉之意,陳依依雖也正面接受,表示不在乎,但平日裡總還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覺。起初見到廉東坡時,眼神會有所躲閃,直到後來才漸漸恢復了正常,不過一直都不願和廉東坡大師多說什麼。
廉東坡專心於教導方朔,並沒有在乎這些,方朔關切地詢問了兩下後,同樣也將身心投入到了修習裡面,而那天用幻象咒將陳依依弄得暈倒的事情,便這樣過渡掉了,沒有人再提起。
在修習的途中,廉東坡和方朔的爭執逐漸增加,時常到了和“大打出手”一線之差的地步,不過所爭吵的全是關於咒術的理念方向,對於技術性的事情,方朔在廉東坡面前自然是沒有資格說話的了。
總得來說,方朔覺得廉東坡大師太過仁慈了,而廉東坡則覺得方朔就像自己的師弟那樣,只要認定了對方該殺,便會不擇手段,那怕對自己有嚴重危害,這種理念他是無法認可的。
範凌雪得知之後,便有些尷尬地向廉東坡問道:“大師……方朔那小子是不是太過固執,不肯聽您的教導?”
廉東坡聞言遲疑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範凌雪的意思,揮了揮手道:“固執是有點,但這是他的自身性格和他師傅導致的,我不會過多責怪。不過他的天賦和虛心好學這兩點,我很喜歡。”
範凌雪心頭微微一鬆,旋即又升起了一些疑惑,為什麼從開始以來,廉大師對方朔的態度都如此之好?這僅僅是因為那小子天賦過人?可在戰宗的傳聞之中,廉大師也並不是一個喜歡教學生的人……難道他們之間有什麼特殊關係?
廉
東坡清了清喉嚨,打斷了範凌雪的思緒,說道:“至於方朔這方面的問題,你就不必多慮了,我會讓你在回去的時候,看到一個不一樣的他。”
範凌雪拱手致謝道:“廉大師說出這句話,晚輩沒有理由不相信。”
“那就得了。”
廉東坡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似乎是有些疲累了,說完話後便對轉身離開了,背脊依舊挺拔如山,不顯老態。
範凌雪曾經聽說過一些關於廉大師的英勇事蹟,不管是站在帝國的立場,還說作為的一個戰者的角度上,她對廉大師這種人都是懷有萬分敬仰的。
要知道範凌雪的雖然品級不是很高,可在戰宗的地位絕對不低,能讓她產生敬仰之情的人少之又少,就連青龍閣的當家對於她來講,都還達不到這種高度。
她自己的學生能夠受到廉大師的喜愛,接受廉大師的教導,她當然覺得欣悅,同時也提醒著自己,務必要讓方朔進入青龍閣,不然到時候實在不好意思面對青龍閣的那些人。
在之後的修習空隙中,廉東坡將這件事告訴了方朔,其意不明。
方朔聳了聳肩,道:“範導師的確是個很好的導師,一路上教了我不少的東西,看來我還是得少和您吵兩句,免得她擔心過多。”
廉東坡看著方朔,並沒有因為這句話笑出來,反而意味深長地說道:“人,是很複雜的。”
方朔一怔,心想大師難道對範導師有什麼成見?於是問道:“大師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並不瞭解你那位導師,但我知道她在戰宗的身份絕不簡單,或許還是某些內部勢力的一部分……”
“這個我知道。”
廉東坡道:“你不知道。你可能會覺得她屬於什麼勢力和你沒關係,但你不明白宗內部的關係是錯綜複雜的。錯綜複雜也就代表著容易被牽制,特別是你們這些實力較強的新人,當你以為你可以獨善其身的時候,其實早已經身陷其中了。”
方朔苦笑了一下,故作無奈狀,道:“既然避都避不開,大師你和我說這個的目的又是什麼?”
廉東坡道:“這個問題是我離開戰宗的緣由之一。經過十六年前的那場大戰,我不想再看到內戰爆發,但就算我是一個咒術宗師,也無法左右人心,所以只能很窩囊的選擇了逃避。當然,我不是讓你學我,也不能給你什麼解決的方法,只是希望當你遇到什麼選擇的時候,謹慎而行。”
廉東坡所指的是什麼,方朔已經再明白不過,只是覺得對自己說這些話,似乎有些彆扭了,自己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戰者而已,就算牽扯到哪個勢力,對大局能有什麼影響?
廉東坡雖說不能左右人心,可似乎是有看破人心的能力,頓時認真地對方朔說道:“不要覺得你現在毫無影響力,就可以不用謹慎抉擇。要知道你今後就算沒有大成就,也一定會是中層級別的人物,所以一開始選擇的發展方向,至關重要。”
方朔並沒有思考過今後要進什麼分閣的問題,不過廉大師這麼一說,他也的確認識到了這一步的重要性,沉思片刻後,點頭道:“我明白了。但對於範導師和她身後的勢力,我還是會分開了看待的,因為她毋庸置疑地是個好導師。”
廉東坡淡淡一笑,沒有再多說什麼,再次開始了對方朔的修習訓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