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瀚的戰技之海中,咒術當屬為玄妙的一門戰技,神祕莫測,令修習其他戰技的戰者是又好奇又隱隱畏懼著。只有真正的咒術戰者才明白,這門戰技的難以捉摸和枯燥,是其餘戰技所無法比擬的。
咒術沒有具體的形態表現,所操控的全是那些飄渺虛無的東西,而當得到進步時,也沒有玄術那般從小火球變成大火球的具體喜悅感,大部分都只存在於意識之中,例如是幻象、氣運這類。
不過從另一方面而言,當人沉浸在一項事物的時候,便會因為他的微小變化而產生情緒波動。方朔這些天來就是一直處於這種微妙的興奮之中。
廉東坡的一些觀點和方式,推翻了他以前對咒術的固有印象,甚至就連對玄力的理解也有所影響,可謂收穫良多。而廉東坡這位老咒術戰者,在方朔身上也得到了一些啟示,在傳授戰技的過程中,也算是為自己的咒術增添了幾分活力。
或許就連他自己也想不到,自己會和一個三品的咒術戰者,因為咒術的事情爭論得面紅耳赤。
“敵人就是敵人,何必對他們仁慈,要知道那樣就等於對自己的殘忍,萬一輸了戰鬥,自己身邊的夥伴怎麼辦?”方朔認真地說道。
他們倆再次將事情的討論點引到了之前的那個問題上,這關乎於幻象咒的整體走向,所以再次撿起來討論也是避無可避的事情。
廉東坡目光如炬地和方朔對視著,嘴裡卻雲淡風輕地道:“我可從沒說過要對敵人仁慈。讓你不要使用那種方式,是因為風險太大,既然知道你可能會揹負著別人的生命,那就得先替自己想想。”
廉東坡的確沒有說過自己是仁慈的,只是方朔從他的咒術使用習慣猜測得出而已,那既然不是仁慈,為什麼還要選用殺傷力較弱的方式?雖說戰鬥有自保的必要性,可殺敵也至關重要,不是嗎?
方朔的臉色柔和了一些,頓了一下,說道:“我不明白。”
廉東坡見這倔強的小子有些服軟了,不禁淡淡一笑,道:“說到底,還是因為你不夠強。”
方朔聞言輕哼了一聲,微帶諷刺地道:“如果用大師你那宗師級別的標準還衡量,我的確是太弱了。”
廉東坡沒有在意方朔的情緒,說道:“所謂幻象,是變幻莫測,無邊無際的。而幻象咒若拘泥與被攻擊者的內心恐懼,那便只能稱之為精神打擊,而不配加上‘幻象’二字。”
“鬼域幻象和暗夜群殺之類的咒術,我也會用,可卻不見得比恐懼反射要強。”
廉東坡戲謔地對方朔說道:“現在看來,你不但實力不夠,就連思維方式也有些死板了。”
受到廉東坡一連串語言攻擊之後,方朔心中極為不服,站起身子對他說道:“那就讓我見識見識,大師你那宗師級別的幻象咒吧。”
廉東坡緩緩將雙掌合併在一塊,道:“早就等著你這句話了。”
話音剛落,方朔渾身的汗毛就都通通豎了起來,驚悚地感覺到一股渾厚無比的玄力,正從四面八方朝自己湧來。雖然方朔能夠感覺到,卻因為那股玄力的展開速度太過驚人,讓他在身體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情況下,就被
包裹了進去。
漸漸地,無可抵擋的玄力投過他的身體,侵入到他的識海之中,原有的意識被這股玄力所塑造的全新意識所沖淡,整個人進入了一個全然不同的精神狀態。
廉東坡露出了一種不知喜愁苦的微笑,看著倒在地上的方朔,緩緩張開雙臂,說道:“好好享受我為你創造的幻象世界吧。”
…………
晨曦下,清風吹動著柔嫩的小草,草葉上還有露水緩緩滑落的跡象。
“滴”地一聲輕響,吵醒了似乎沉睡依舊的方朔,眨了兩下眼睛,用手掌擋住刺眼的光芒,等意識逐漸清醒後,他才坐起身子,呆呆地看著周圍的環境。
“我不是在和廉大師討論幻象咒嗎?怎麼會跑到這裡來了?”
方朔撐起身子,手掌真實地觸控著柔軟的草地,感受著微風的吹拂,片刻後,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巴,愣了好久才說出話來。
“這……這難道是廉大師的幻象咒?!”
不論是腳下的后土還是頭頂的天穹,一切都顯得無比真實,就連嗅到的清新味道也不如是外,若不是方朔此前知道廉東坡要對自己施術,或許根本分不清這一切是真是假。可哪怕是專修咒術的他,還是被這種幻象給震撼到了。
“不行,我得想辦法走出去。不,不是走出去,而是用玄力衝破它。”
方朔想要調動玄力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玄源裡空無一物,就像一個毫無戰道基層的新手。
嘗試了數次都沒有任何進展,方朔不禁有些不耐煩起來,“怎麼會這樣,難道那老東西還能把我的玄力給掏空?”
就在此時,不遠處跑來了一個滿臉歡笑小女孩,嘴裡大叫道:“哥哥,哥哥,你終於醒來啦,快陪我去摘花花。”
方朔還沒來得及辯解什麼,就被小女孩拉著跑了起來。若是面對血腥殘酷的妖獸,方朔不會畏懼半分,可眼前這個小女孩卻讓他無從拒絕。
這小丫頭的手掌和肌膚都如此真切,難道要我動手殺了她,或是威脅她說出什麼?廉大師不會真真變態到這個地步吧。
方朔晃了晃腦袋,決定先跟著她去,靜觀其變。
而接下來的事情並沒有和方朔所想的那樣,有什麼莫名危險出現,那小女孩真帶他去摘花去了,而在小女孩的可愛舉動下,方朔難以推脫的和她玩了一會,直到猛然間地一個激靈,才意識自己身處何處。
方朔一下子將小女孩推了開來,說道:“廉大師,這種低階的把戲就不要再玩了,動真格吧。”
小女孩被嚇到了,睜著水汪汪的大眼,一臉無辜地看著方朔,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方朔見到這一幕心頭一軟,遲疑了一會後,扭頭就走。
“哥哥,哥哥不要走……”
小女孩立馬跑上去抱住了方朔的腳,淚水奪眶而出,那可憐巴巴地叫喊聲實在令人動容,也再一次讓方朔停下了腳步。
方朔嘆了口氣,將小女孩抱起,說道:“告訴我,你家在哪裡?我送你回去。”
小女孩立刻破涕為笑,抱著方朔的脖子說道:“哥哥又忘記事情了,那是我
們的家啊。”
“又忘記事情了?”
“是啊,哥哥經常這樣的,一下子不記得這個,一下子不記得那個,笨死了。”
方朔眉頭微皺,照著小女孩的指使走出了草地,來到一個平凡的村莊裡。
走在路上,村民們會和他親切地打招呼,在樹邊抬著狗腿撒尿的大黃狗會立刻停下動作,搖晃著尾巴跑到他身邊,親熱地舔著他的鞋子。
眼前的溫馨一幕,似乎讓方朔回到了那偏遠的臨州城大角村,甚至還要美好溫暖很多,不過只有那麼一瞬間的閃念是如此,他還是一直十分警惕地記得住,這是幻象,不是真實的。
緊接著方朔回到了家中,看到了自己的“父母”,他敷衍地迴應了幾句之後,便有些不耐煩起來了,等小女孩跑到別處去玩的時候,他便認真嚴肅地對眼前這個自稱是自己的母親的人說道:“廉大師,如果你所指的幻象咒就算如此,那我恐怕得鄙視你一番了。快顯示出你真正的實力來,和我大戰一番!”
那女人愣了一下,而後雙手掩面,悲傷地抽泣了起來。
驟然間,一個堅硬的拳頭砸在了方朔的臉頰上,直接將他打得摔到了地上去。
廉大師終於要動手了是嗎?方朔有些興奮地想到,雖然無法提取玄力,可受夠了這些溫馨場景的他,早已經按捺不足對戰鬥的渴望了,因為只要戰鬥,不管輸贏,便會結束這一切。
明知道是幻象卻無法打破,還得在其中生活著,這對於一個咒術戰者而已,無疑是一種諷刺和恥辱。
方朔立馬站起身來,所看到的卻是一個憤怒得渾身顫抖的男人,也就是剛才自稱是自己父親的男人。
那男人指著方朔怒罵道:“夠了!阿朔,你別再發瘋了!你每隔一段時間就這樣氣你母親,你知不知道她因為你的事情已經愁白了頭髮,終日以淚洗面!難道你就不能成熟一些,把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丟擲腦子,好好地過日子?”
小女孩被這罵聲吸引了過來,卻又被嚇得躲到了一邊去。
方朔恍惚了一下,晃了晃腦袋後,起身朝那男人衝了過去,出手就是一記重拳。
“砰!”
那男人被打得摔在了牆壁上,旁邊的女人連忙起身拉住方朔,哭喊道:“你幹什麼,他可是你爹啊!你這不孝子敢動手打你爹?我……我……”
“哥哥,哥哥不要打爹,不要打……”小女孩衝過來抱著方朔哭道。
“你們這些幻象都給我滾開!我是不會上當受騙的!”
方朔剛才施展不出來的玄力,此時全都重回身體了,一下就將小女孩和那女人擊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兩邊的牆壁上。
小女孩“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因為她的小腿被摔斷了,稚嫩的軀體迅速被鮮血所染紅,夾帶著悽慘的哭聲傳遍了整個屋子。
方朔再次愣住了,心頭生起一陣憐惜的疼痛,看著被自己打倒的三個人,眉宇緊鎖著地安靜了好久,最終自言自語道:難道……我真的做錯了?
就在此時,一道熟悉而又清晰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方朔,你輸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