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只是戰道之中的輔助戰技,這是很多戰者心中都熟悉的常理。
不過在咒術戰者的心中,“完全用咒術打倒敵人”,這才是他們最想要做到的地步。可很多人只是在心裡想想,又有幾個人會說出來,或者做到?
但這位備受戰宗上層尊崇的咒術宗師,卻直言了出來,這本不算什麼,因為他的確有那個資格說這句話,但他卻要求方朔這麼做,這聽起來似乎就有些強人所難了。
方朔並沒有表現得多麼驚訝,因為師傅以前也經常對自己提出一些苛刻的要求,雖然這些話都不一樣,而且出自兩個不同的人的口中,但其中所帶有的情感,都是類似的。
他們或許是為了各自不同的目的,但總得來說,都是想將咒術發揚光大,而且對這門戰技有著極高的期許。
廉東坡見方朔默不作聲,問道:“怎麼?沒有信心?”
方朔遲疑了一會,道:“盡力而為。”
說完,方朔再次將雙手搭在了金屬塊上面,冰涼的觸感之下,手心竟是已經滲出了一些熱汗來。
因為咒術的破解和運作,都需要靠精密的玄力運算,稍有不慎,就會落入傳說中的走火入魔,而此次雙咒疊加,危險係數便是直線上升,所以他知道這並不簡單,心中有一些小小的緊張。
在心裡調節了一下之後,他眼神一凝,將那些情緒都拋在了腦後,全副身心都沉浸在了體內的玄力運作之中,這種專注,是他從來都不缺乏的良好品質。
剛才他們兩人在對話的時候,隔壁房間也是平靜了下來,陳依依還謹慎地保持這戰鬥狀態,而範北川看到四周還是原來的樣子,大有被戲耍了的感覺,嘴臉顯得極為不滿。
範北川說道:“這就是咒術宗師的水平嗎?”
陳依依道:“那外面的咒術幻象可不止這點本事,剛才應該只是實驗實驗我們而已,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開始。”
在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房間內已經再次充斥起了淡淡的玄力,而話音落下,陰暗再次降臨,這次不再是一片漆黑,變成了一片陰森恐怖的環境氛圍。
鬼域幻象!
沒有人見過真正的地獄,但此時陳依依和範北川眼中的世界,便是他們所看到的地獄。
如果說暗夜群殺是因為黑暗和突殺,而令人感到恐懼,那鬼域幻象就是真真切切地將恐怖的事物擺在別人面前。不過在某種意義上而言,後者的效果並不比前者好,畢竟內心強大的人能夠堅定地認為這只是幻象,這也是方朔較少使用的緣故。
但這次之所以將它搬了出來,只是因為這個咒術所凝造的鬼物,和黑影比起來較為真實,這種“真實”幻象的玄力結構十分牢固,所以要在上面附加別的咒術,也稍微輕鬆一點。
這些細節上的東西,陳依依兩人自然不可能明白,只是各自佔據了前後兩個方位,將手中的玄術飛速施展出來。
屋內頓時塵土陣陣,冰雪飛揚。
範北川在攻擊的過程中感覺到了異樣,對陳依依說道:“這些鬼東西好像比之前的那些容易打。”
陳依依笑了一下,道:“別掉以輕心
,免得等會被這些東西給打敗了,丟臉。”
說話間,她那十指之中便飛射出了十枚晶瑩的小冰刺,在一襲刺骨寒氣的帶動下,凌厲地激射在一頭鬼怪身上。
“嘭”地一聲,那鬼物宛如一團渾濁氣體,被轟中之後,身體頓時朝四面八方飛濺了出去。而其中一部分,便是迎面打在了陳依依的身上。
陳依依根本料不到,那鬼物會以這種方式破碎軀體,所以也沒有想要躲閃,直到那些濁氣一般的東西拍打在她身上,才發現這才是真正的攻擊。
他們在那邊肆意地對抗著鬼物,而在另一邊的方朔,兩鬢已經留下了汗粒來,在數次的檢測之後,還是決定將咒術落在陳依依的身上,原因很簡單,因為她比範北川更容易靠近一些。
在那鬼物軀體破碎的時候,也就是方朔發動咒術的時刻。
心境幻象!
陳依依嬌軀一顫,雙手下意識地在身前喚起了冰盾,只可惜她沒有意識到,那咒術已經透過她的身體,然後再經過玄力的軌跡,入侵到了她的腦海內部。
儘管她的冰玄術如何出神入化,對於已經到來幻象咒,仍舊無能為力。
她恍惚若夢地看到了,一些令她內心深處真正感到恐懼的事情,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起來,身子連連向後退去,雙瞳中充滿了驚慌,但同時也在拼命地抵抗著,但不管她揮動出多少冰刺冰盾,還是無法驅趕那份恐懼。
站在方朔身後的廉東坡,眉宇微微皺起。
心境幻象的精髓在於直接影響對方的心智,而不是靠視覺和環境去製造,但所謂的影響,又分為兩種,一種是施咒者自己創造的東西或事件,另一種則是更為高深的“內心恐懼反射”。
廉東坡見那女孩的反應,知道方朔用是高深複雜的第二種,看來這小子走的還是方建那種陰暗的路子,不過想要達到這種水平,同時也需要極高的天賦,這也就不難解釋,為什麼性格古怪的他,還是願意收個徒弟了。
廉東坡馬上伸手拍在方朔肩上,說道:“好了,馬上停手。”
被這麼輕輕一拍,方朔的身子頓時顫抖了起來,眼中的神色一片木然。
“走火入魔?”
廉東坡微微一驚,連忙在手中快速結印,而後一掌拍在了他的背脊之上,輕喝道:“斷!”
“砰!”
房間裡的陳依依馬上摔倒在地,而整個鬼域幻象也隨著方朔的玄力被切斷,渙散了開來。
範北川連忙跑過去將陳依依扶起,發現她雖然已經昏迷了過去,但眉宇依舊緊緊地皺著,似乎並不好受。
“廉大師也太欺負人了!”
範北川一把將陳依依抱起,氣沖沖地朝門外走去,儘管他討厭陳依依成天叫他“範胖子”,可在這種情況下,他的心裡還是站在隊友這一邊的。
他並不知道廉東坡就在隔壁,所以直徑去找到了範凌雪,還輕聲抱怨著廉大師出手不知輕重,直到範凌雪瞪了他一眼,這才閉口不言。
過沒過久,廉東坡便推門而入,手中那種一個小瓶子,遞給範凌雪,說道:“這是安定心智的藥丸,給她吃下
去,很快就會醒過來的了。”
範凌雪點頭,連忙將藥丸倒出,喂到了陳依依的嘴裡。完後才對廉東坡說道:“大師……她怎麼會昏倒?是不是訓練的強度過強了?”
她問得不怎麼直白,但廉東坡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輕笑了兩下,說道:“剛才那幻象咒不是我下的,而是你學生下的。”
範凌雪當時並不在場中,不知道那是怎麼回事。可這句話卻讓範北川心頭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廉東坡,問道:“大師您是說……剛才那些咒術都是方朔下的?”
廉東坡點了點頭,“不過他後來控制不當,走火入魔了,若不是我及時發現,這女孩兒恐怕……不過現在沒事了就好,讓他們兩個都休息一會,一天時間就能完全恢復回來。”
範北川的雙眼瞪得極大,他怎麼也無法相信,那些東西是方朔凝造出來的,因為他自認為還算了解方朔的實力,就算有多少偏差,也不可能達到那種地步,可事實便是如此,那傢伙還將三品高階的陳依依給弄暈了過去,看來今後還真是不能小看他的咒術。
範凌雪問道:“走火入魔?”
“這對於咒術戰者來說,不是什麼稀罕的事情,你這個學生能做到那個地步,已經出乎了我的意料,要是沒有走火入魔的話,恐怕連我都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從這句來自於咒術宗師的評語,可見對方朔的讚賞度極高,範凌雪在咒術方面沒有太多的瞭解,不過聽到這句話,也確定了自己眼光並沒有錯,再加上在玄術上的天賦,或許……他將來的造詣,會比自己想象中還要高上很多。
廉東坡忽然說道:“對了,這件事不要和這女孩兒說,就讓他認為是我的失誤吧,免得他們之間發生什麼矛盾。”
範凌雪淡淡一笑,道:“既然大師願意背這個黑鍋,那我們也就只好成全您了。”
…………
當晚,方朔順利醒來,發現廉東坡正坐在自己旁邊的桌前看書,飛到別處玩了一天的烏鴉,也回到了自己的身旁。
廉東坡回頭看了他一眼,說道:“今晚不要執行玄力,不然對你身體的傷害會很大。”
方朔點頭,說道:“依依……也就是那個女孩子,她沒有什麼事吧。”
廉東坡道:“我還正想和你說說這個問題,為什麼你和你師傅一樣,都喜歡藉助對手本身恐懼來施加心境幻象?”
方朔不解地問道:“我師傅當初就是這樣教我的,後來我也知道還有另一種方式,但自己去創造,始終沒有來自於對手內心的要深刻。我也覺得這種手法的效果,應該會比另一種好。”
“面對一群不同的人,成功率是第一種較高,因為第二種是建立在對方內心有極度懼怕的事情之上。如果把‘恐懼反射’放在那個胖子的身上,應該不會有什麼效果,可要是被他察覺到了異樣,反而會重傷於你。也就只有你師傅那種,相信每個人都有深度恐懼心理的人,才會慣性地使用第二種,不然的話,還是保險起見,使用第一種為好。”
方朔思索了一會,不禁在心中疑惑地想到,陳依依當時看到了什麼事情,能讓她如此恐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