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朔這種看似一反常態的舉動,其中含義或許只有詹伯和車隊隊長才明白。
他在賭,賭詹伯的話是對的,賭車隊隊長會拋下那些無辜的平民,將大量人馬派去追擊他和沈小姐,同時也賭留下來的詹伯會保住那些平民性命,甚至在賭自己能夠順利帶著沈小姐逃脫刺客們的追擊。
這是一場拿自己和別人的性命做籌碼的重量級賭博,方朔在短短一段時間內就“買定離手”,除了為了少死幾個平民之外,剩下的就是賭徒的心態了,聽天由命。
車隊隊長站在原地,不是不想追去,而是那烏鴉還在半空中盯著他,為了避免剛才那種受傷的事情,他只好乖乖地站在原地。可他怎麼也料不到方朔這麼敢賭,就這樣把十多條人命丟在了自己的手中,讓自己去判斷究竟是這些無意義的殺戮重要,還是沈家小姐重要。
片刻後,隊長深吸了口氣,苦笑道:“還真是個判決果斷的小子啊,我該說你是太善良了呢,還是太冷血?”
一個刺客走到他邊上,低聲問道:“隊長,現在該怎麼辦?”
隊長的眉間漸漸靠攏,滿肚子怒氣一下噴湧了出來,呵斥道:“當然是追啊,別忘了我們的任務,要是人沒抓回去,還死了這麼多兄弟,我們也就不用回去見老爺的。”
刺客神情一凝,應了一聲,馬上將大部分兄弟喚了過來。剛要帶著人前往的時候,又被隊長叫住了腳。
“那小子由我來解決,你帶著幾個弟兄搞定這老頭。”
刺客微微一怔,“可這老頭的實力……”
“他現在的玄力想必已經所剩無幾,你們慢慢和他耗就是了。而帶著沈小姐逃跑的那個小子,卻不是你能夠對付得了的。”
刺客沒有和方朔正面交戰過,不明白隊長和那老東西為什麼都如此看重他,不過既然隊長下了準令,自己也只有從命了。
隊長回頭向那些兄弟們看了一眼,說道:“等會全部跟著我,千萬別走散了。那小子是個會三系戰技的戰者,不可掉以輕心。”
話畢,隊長抬頭一看,那烏鴉已經隨著方朔等人的身影,進入了樹林之中。
“小王八蛋,你贏得了這些乘客的性命,可你能贏回你自己的命嗎?”隊長眼神中閃過一絲陰厲,一揮手,便帶著十幾個人向樹林方向追去。
詹伯雙手拍出,用風力推開身前的刺客們,然後轉頭向那個方向看去,說道:“看來你小子不是一般的大膽啊。不過既然你將你所看重的人命丟給了我,你就得好好地保住小姐……和你自己的命。”
詹伯忽然想到,若是他能平安出來的話,將來將他吸收到府裡,也是一件好事。
之前經過詹伯的龍捲風襲擊過後,刺客和車隊隊員已經損失了不少人手,此時派人去追緝方朔,自然是將那些屠殺乘客的人調走,而這樣一來,那些原本還憤怒無比的乘客們,一下子就安全了,也頓時明白了那個少年戰者的意圖。
“這……這是怎麼回事?”一個滿臉淚痕的婦人向自己的丈夫問道。
那男人正是剛才痛罵方朔自私的人,他的臉色變得複雜了起來,沉重說道:“是那個小子用自己的命去冒險,從而救了我們,剛才……我錯怪他了。”
乘客們和詹伯一樣,朝那
個方向望去,卻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只能在心中祝願著那個長得有些黝黑的少年,希望他能平安歸來。
…………
林間的樹木並不算密集,也不算粗壯,但卻都長得很高,彷彿一個個想要捅破天穹的瘦子。
雖然樹木的間隔寬大,有利於奔跑,可同樣也很容易被後面的人看到行蹤,難以隱藏身形。
跑了一會後,方朔想要回頭看看追兵的情況,這才發現那個薛公子竟是一直緊跟在餘淺秋後頭,不由怒罵道:“你個蠢貨!跟來幹什麼?”
薛公子一怔,頓時站住了腳,根本不知道自己這看似英明又安全的決定,卻是最愚蠢最危險的決定。
沈清蓮雖然對薛公子沒有太多好感,但畢竟是認識了多年的友人,此時見方朔大罵出口,不由袒護道:“你丟下那些人不管就算了,難道還不準別人跟來,是不是想著多一個人就多一份拖累,讓他們最好都被刺客殺死?剛才那個小孩被殺死的時候,我看你眼睛都沒眨一下,原以為你是個多麼善良的人,卻不想是個冷血的惡魔!”
方朔看著眼前這個大小姐,想要伸出手扇她一巴掌,卻又停住了手,冷冷的說道:“我從小就在和那些殺人不眨眼的山賊作鬥爭,比你們這些衣食無憂的傢伙,更明白生命的意義,所以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
聽著後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方朔對薛公子說道:“你最好緊跟我,要是落在後面,我是不會回頭救你的。”
四個人再次向前跑去,方朔吞下了兩粒增玄藥,給自己和餘淺秋各下了一道懸空咒,在必要的時候,可以各帶一個人飛到半空中去。
沈清蓮看著後面的追兵,似乎明白了什麼,於是向餘淺秋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餘淺秋的身上受了不少的傷,在奔跑的同時,也有在為自己進行一些基本的療傷。
“怎麼回事?慢慢想吧,你總會想明白的。不過可以確定是,現在這樹林比外面還要危險。”
薛公子也聽到了這句話,然後又回頭看了看後面追來的那些人,心中不由大喊冤枉,自己為什麼就這麼倒黴?難道是因為在上馬車的時候太過霸道,老天爺給我的懲罰?
“哎呀!”嬌弱的沈清蓮小姐終於支撐不住,重重地摔了一跤。
方朔幾人同時停下,餘淺秋連忙將她扶起,卻發現她膝蓋已經磨出了一個破洞,裡面潔白的肌膚也被擦傷。
“小子,有種別跑!”後面傳來隊長的一聲大叫,儘管在急速的奔跑之中,可話語卻依舊沉穩有力。
方朔眉頭微皺,道:“來不及了,到樹上去。”
說著,就一手抓住了沈清蓮和薛公子的肩膀,躍至一根還算穩固的樹幹之上,餘淺秋隨後也跟了上來。
方朔道:“你看好他們兩個。”
餘淺秋點了點頭,並說道:“不要解開封印。”
方朔沒有回答,輕飄飄地落回了地面,然後緩緩走到前面的一棵樹背後,雙手結印。
這一幕非常清晰地落入了隊長的眼中,他不由冷哼道:“真當我是瞎子?”
然而當他們踏入某一個特定區域的時候,也的確變成了瞎子。
幻象咒,暗夜群殺!
十二個手持長刀的刺
客頓時陷入了黑暗之中,視線之中除了漆黑還是漆黑。
隊長心頭一抖,心道:這小子居然會用幻象咒?他到底是什麼人?難道我們惹到了什麼不該惹的就傢伙?
“殺!殺!殺!”
四周嘶吼聲大起,猶如千軍萬馬齊齊奔騰而來,不管是誰,不管對這個戰技了不瞭解,都感受到了無以倫比的壓迫感。
“嗖、嗖、嗖……”
長劍飛速而來穿梭在眾人的身前身後,他們也下意識地舉起長刀開始防禦,並且適當的退來。
一個刺客感覺到有人殺來,連忙揮刀斬落,卻發現前面什麼都沒有,於是便斷定這只是某種幻覺而已,不足為懼。
當他的腦海中剛剛浮現出這個想法的時候,他就感覺胸口被刺入了一道尖銳的冰冷之意,真實無比。
方朔拔開匕首,然後用玄力操控著幻象的攻擊,繼續亦真亦假地夾雜在其中,進行刺殺。烏鴉也在其中幫手,它能夠感覺到方朔的幻象何時出擊,也能夠找到自己最適合出擊的時候,雖然它能力不高,可在這種情況下,卻能給那些人多製造一份危險。
不過這其實只是非常低階的幻象咒,因為它只能矇蔽對手的視線,以及製造某種攻擊力微弱的幻象,一旦遇上感知力敏銳的人,也就是不用看就能夠辨別出攻擊方位的戰者,那這幻象咒就徹底失去作用了。
沈清蓮在樹上看著那些刺客像是中了邪一般,都十分謹慎地站在原地,任由方朔攻擊,不禁覺得疑惑。於是低聲向餘淺秋問道:“他們怎麼了?”
“中了幻象咒,我雖然知道方朔精通咒術,卻也從來沒看到過幻象咒的效果,不過根據我的判斷,應該是不會錯的。”
沈清蓮聞言,又問道:“從來沒有看過,這麼說來,你們倆認識並不久?”
餘淺秋微微皺眉,不知道她為什麼這樣問,所以也沒有回答。
隊長從一開始,就沒有受到過半點傷害,不是方朔沒有襲擊他,而是他不管遇到幻象還是本尊,都會在第一時間揮刀斬擊,並且反應非常迅速。作為隊長,此次行動的頭子之一,他始終都是最冷靜的。
他忽然大喊道:“聽到聲音的人朝我靠攏!”
剛才方朔已經將他們故意分散了開來,此時見他們想要重新聚集在一塊,不由飛衝了上去,率先甩出了手中的匕首。
不料那人一刀斬開匕首,然後還橫掃了一記,險些從方朔的腹部劃了過去。
方朔連退數步,鬢角留下了幾粒冷汗,呼吸也開始急促了起來。
“還剩六個。”方朔剛剛想到這裡,就見他們幾人已經聚集到了一塊,做出了他最不想見到的組合動作——大刀陣。
方朔深呼吸了一下,知道不管是贏是輸,這都是最後一場戰鬥了,“那麼,就讓我來見識見識你們的大刀陣吧。”
同時,手上的術印飛速地組合著。
黴星高照!
經過烏鴉的傳遞,落在了眾刺客身上。
吉星高照!
自然是落在了方朔自己身上。
重新撿回匕首,看著那個凶猛的刀陣,方朔說道:“就算不用妖力,我也是很強的。”
話音一落,便化作了一道黑影,沖天而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