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高高瘦瘦,如作學問的老夫子的詹伯,是方朔來帝都最先認識的人之一了,而且那場大戰也讓他印象深刻,所以兩個多月沒見,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個沈家的僕人來。
詹伯肯定是代表沈家來的,雖說沈家和孫家有敵對之勢,但他們並沒有攙和這件事,哪裡來可以提供的證據?方朔對此感到十分疑惑。
“你叫他詹伯?看來你們挺熟絡的。”肖司長在帝都行事多年,自然也認得這個沈家僕人。
方朔笑道:“我就是因為他們的關係,才和孫家結下樑子的。”
詹伯見到方朔,笑著走上前來,說道:“好久不見啊,方小友。”
方朔道:“不要怪我沒有去你們沈家拜訪,我最近的麻煩事實在太多了。”
詹伯知道方朔在敷衍自己,若真有心的話,怎麼可能抽不出時間來一趟?
不過他並沒有在意,笑了笑,道:“這麼巧?我正好是來幫你擺平一些麻煩的。”
站在一旁的肖司長輕咳了兩聲,詹伯一來就找方朔說話,而忽視了他,使得他頗為尷尬。
詹伯察覺到自己有些失禮了,連忙對肖司長說道:“抱歉,看到故友一時激動,忽略了肖司長。”
肖司長正了正神色,說道:“你們敘舊可以回家去敘,但如果有事要對我說的話,就快說。”
詹伯點了點頭,“我今天來呢,是希望能給那晚的刺殺案提供一些證據,好幫助肖司長儘快結案。”
肖司長眉頭微皺,心裡也有和方朔一樣的疑惑感,問道:“證據呢?”
詹伯回頭看了看自己身後的幾人,對其中一個招了招手,那人緩步走了出來,對肖司長說道:“我之前是孫家的僕人,可以證明孫老爺的確有買凶殺人。”
此話一出,方朔和肖司長都大吃一驚,互相看了看之後,肖司長有些難以置信地對詹伯問道:“他……他說的是真的?”
詹伯緩緩地點了下頭,說道:“希望能對案情有所幫助。”
何止是幫助這麼簡單,若真是屬實,這完全就是突破案情的一把利劍啊!
肖司長深吸了口氣,感覺這“幸福”來得太過突然了,剛才還在和方朔說證據不足,現在就來了這麼個殺手鐗,看來孫添強是不栽不行的了。
肖司長對那人說道:“我親自審你,但你要把你所知道的事情,一字不漏地說出來,若是有半點摻假,就等著坐牢吧。”
“你可別把人家給嚇壞了。”詹伯和肖司長開了下玩笑,又對那人說道:“你跟著他們進去吧,有什麼說什麼,不用擔心多慮,我在外面等你。”
那人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就跟著肖司長他們進去了,留下方朔和詹伯,以及他的幾個隨從們。
方朔用一種質問的眼神看著詹伯,說道:“詹伯,關於這件事,我覺得你有必要和我解釋一下。”
詹伯看著外面,說道:“對面有間不錯的茶館,我們到裡面去坐坐?”
“如果是之前,我肯定會婉拒,但現在……我看我是不得不去了。”
兩人相視一笑,緩步離開了司部。
…………
茶館中,方朔坦言道:“
其實我不懂喝茶,也不喜歡喝茶,但來到帝都之後,所認識的人大多都有這種喜好,為了不掃人家的興,也就漸漸地習慣了下來。”
詹伯道:“你這個年紀的人,當然學不會品茶了,因為這種事情心態很重要,你根本就學不來什麼叫心平氣和。不過我這話不是貶義,年輕人嘛,朝氣蓬勃一點總是好的。”
方朔道:“我到這裡來,可不是想聽你教我怎麼品茶的。”
詹伯拿起桌上的茶杯,細細地抿了一口,說道:“這麼著急幹嘛?該說的我總會告訴你。”
方朔頗有興趣地說道:“我的疑惑太多了,比如沈家為什麼要插手這件事?那個自稱是孫家僕人的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怎麼會跑到沈家去?”
詹伯伸出一根手指頭,道:“你問的這些問題,我只需要給你一個答案,你就明白了——昆爺。”
方朔聞言不禁眉頭一皺,這個答案並不稀奇,昆爺幫自己是合情合理的,可為什麼會是沈家出面?
詹伯見方朔這副迷茫的表情,便笑道:“方小友,別想太多了。因為昆爺正在爭奪孫家的生意,身份比較**,所以就找我們家老爺商量了一下,由我們將這個殺手鐗使出來。”
“這個說法沒有錯,但為什麼會是沈家,而不是其他家族?你們沈家和孫家也有過恩怨,現在站出來不也一樣**?”
詹伯道:“第一,因為你和我們家小姐有一點交情,幫你的話,說起來也比較說得通。就算這個理由不夠,我們到時候還可以將‘那件事’抖出來,反正孫家是玩完的了,索性就一次性把他打落掉。”
“那件事……詹伯你是說沈小姐遭遇刺殺的那件事?”
詹伯點頭道:“沒錯,我們老爺一直沒有將那件事拿出來,就是想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自己的女兒被人刺殺,連差點小命都不保了,沈家老爺還一直忍著,為的就是等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合適的時機”,不知道該說他是沉得住氣呢,還是眼光長遠。總之他們那些混跡帝都多年的老江湖的心智,實在不容小覷。
方朔在心中暗暗讚歎,而又問道:“你剛剛只說了一個原因,那其他呢。”
詹伯深吸了口氣,道:“我們沈家的分量和態度。”
方朔嘆了口氣,說道:“難道戰宗真會因為沈家的站隊,而改變案情的審判?”
詹伯搖頭道:“會,但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這件事影響這麼大,肯定不是肖司長能夠裁決的,最終應該會交到戰宗的裁決司那邊去。我們沈家的出面,不是說要讓戰宗幫我們,而是可以讓戰宗更加沒有顧慮的去裁決案子。至少,不用顧慮孫家倒塌之後,會不會引起經濟動盪,因為還有沈家和昆爺那些商團撐著。我這樣說,你應該明白了吧。”
方朔說道:“也就是說,如果孫家老爺該死,但因為戰宗有所顧及,可能不會讓他死,而將刑量減輕。但如果連沈家都出面支援戰宗的審判了,那戰宗就不可能一意顧及孫家,而不顧及沈家。”
詹伯說道:“這是個很微妙的態度,但有時候還是有點作用的。不過這一切都建立在孫家該死的基礎上,因為就算我們沈家有多大的勢力,都沒法將是
非黑白顛倒過來,讓戰宗來順從我們。”
方朔笑道:“這麼說來,沈家可以算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了?”
詹伯道:“可最重要的,終究是你們前面所做的那些準備,不然就算有一百根稻草,都沒法壓死駱駝。”
“但沈家在這件事中,應該得不到什麼利益才是,為什麼肯出手當這根‘稻草’?”
詹伯哈哈一笑,說道:“也別把我們沈家說得多麼逐利,孫家對沈家做過那些事情,就算沒有利益,我們老爺也很願意看到孫家敗落的模樣。”
沈家和孫家是帝都數一數二的商業家族,就算這次被昆爺他們捷足先登佔據了一部分生意,但當孫家真正敗落下去之後,帝都第一商業家族就歸沈家莫屬,到時候會得不到一點利益?方朔不明白商業的事情,但這點邏輯還是有的,沈家出面推沈家一把,是很合情理的事情。
不過方朔也沒有戳穿詹伯的話,只是說道:“那這次,就替我謝謝沈家老爺的支援吧。”
詹伯聽到這句話,對方朔說道:“如果你真有誠意,就親自上門拜訪一下。”
方朔點頭道:“日後有時間的話,一定一定。”
“你剛才問了我這麼多問題,我現在也問你一個。這是我個人好奇,你怎麼會和昆爺合作上了?這種事情,你為什麼不找我們沈家?”
方朔看著詹伯,笑道:“坦白和你說吧,這件事是昆爺主動找我的。從他對孫家生意的爭奪,以及那個孫家僕人的出現,就可以看出他早已經準備多時,只是還差一根導火線而已,剛好我們在酒樓中碰見,在時間緊迫的情況下,就一拍即合了。至於為什麼不找你們沈家,這裡面有一個本質性的區別,昆爺和我,是合作,是各有所求。而我若是找你們沈家,就有種懇求的感覺了。”
詹伯苦笑著,說道:“看來,從我邀請你到我們沈家來的時候,角度就用錯了。你是個有雄心的人,當然不甘歸置到我們沈家門下,你需要的是一個平等的地位,對嗎?”
方朔笑道:“詹伯你想多了,我沒有那麼自以為是。不過話說回來,我很樂意接受那種被人尊重的感覺。”
“關於你的事情,我回去後會和老爺談談的。”詹伯說完就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說道:“走吧,我們回去看看案子的進展如何了。”
他們回去司部並沒有直接得到訊息,只是被宗員們安排到一個房間去等著,也不知過了多久,肖司長才帶著那個證人推門而入。
方朔走到肖司長跟前,詢問道:“現在情況如何,證據充足了嗎?”
肖司長深吸了口氣,看了看那個證人,說道:“我不知道這傢伙為什麼會幫你作證,但他說的每一件事,都有理有據,最重要的是,到最後就連孫添強都不得已承認了那些事實。還說當初瞎了眼看錯人了。”
方朔一怔,問道:“那也就是說……”
肖司長道:“就等著明天裁決司的裁決了。不過再怎麼裁決,孫添強都註定是九死一生。”
聽到這句話,方朔就感覺心頭寄存已久的怨氣一下釋放了出來,快意無比,如釋重負!從進入帝都一直糾纏到現在的恩怨,終於就要結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