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雲飄蕩,陽光自碧空輕柔地灑下,輕撫萬里海面。
東海之上,一派風和日麗,在這晴空之下,一道綠光由遠而近,直向東方飛去。
在那綠光左側,是一位銀髮男子,他負手凌空而立,腳下一團五色雲霧,託著他行於九霄;綠光右側,是一朵巨大的蓮花,蓮花上坐著一位絕色仙子,和一個皺著眉頭的男孩。
這正是辛月松等人一行。
他們在安葬了葉希若夫婦後,便立即帶著葉夜趕往位於東海孤島月芒山上的蒼雲門總壇。
這三人均是蒼雲門內功力至高者,運起神技飛行,均可瞬息千里,於海上飛不多時,便已見到月芒山。
那高聳入雲的月芒山,彷彿連線天與地的天柱,巍然屹立於海上。
月芒山的最頂峰隱沒於雲海之內,那裡便坐落著聞名天下的仙道大派蒼雲門。
三人帶著葉夜降在山頂,再向前行出裡許,走入一片雲海之中,只見一座高達數十丈的白石大門屹立在雲中,兩邊石柱上雕龍刻霧,上首門楣中央刻著三個大字:蒼雲門。
順門內白石路向內,一路上遇到無數白衣門人,皆向辛月松等三人躬身施禮問安,見到始終板著個臉的葉夜,這些門人不由大感好奇,議論紛紛。
越向裡走,房舍便越多,也越大、越華麗。
幾人行至一座大花園時,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正在捉蝴蝶,見到葉夜,也像其他門人一樣好奇,盯住看個沒完。
從遠到近看了半天,眼見葉夜就要走遠,那女孩突然從草叢裡跳了出來,攔在葉夜前面,問道:“我看了你這麼半天,你怎麼不理我?”辛月松對那女孩視如不見,徑自向前走去,肖照山和蘇蘅蕪卻怕落下葉夜,只得跟著停下。
葉夜皺著眉毛,不耐煩地問道:“你是蒼雲門的人?”見那女孩點了點頭,哼了一聲,指著辛月松三人道:“他們都是你的長輩,你又怎麼不向他們問好?”那女孩被問得一愣,正不知如何回答,葉夜已經一把將她推開,大步向前追上辛月松。
肖照山和蘇蘅蕪急忙追上,肖照山回頭望了望那仍在發怔的女孩,卻幸災樂禍地一笑。
繞穿過一座巨集偉的大殿,一行人來到殿後大廣場上,此時廣場上數百白衣門人同時練劍,動作整齊劃一,清嘯聲振動雲霄,葉夜這小小孩童初見此陣勢,心不由為之一震。
但見這些門人越練越快,忽然長劍離手而出,葉夜不由驚呼一聲。
卻見那些長劍並不亂飛,而是繞著諸人身體旋轉,自行舞出一個個劍花,才又重飛回主人手中,葉夜看得瞠目結舌,一時忘了前行。
肖照山見狀笑道:“沒見過這麼厲害的本事吧?這叫御劍術,練到極至,不但可御劍飛行,更可以一劍化萬劍,以一人之力抵擋萬人。”
葉夜瞥了他一眼,扭頭便走,嘴裡說道:“我見得多了!”肖照山只覺哭笑不得,不住搖頭苦笑。
廣場上首,一位白衣少年正在督促眾人練劍,遠遠望見辛月松等人,立刻奔了過來,看著辛月松那血肉模糊的雙手,訝道:“師叔,您這是……”辛月松一揮手,問道:“門主可在?”那少年點頭道:“師叔祖回來了,師叔伯們都在殿中呢。”
蘇蘅蕪聞言大喜,道:“師叔回來了?這可太好了!”言罷拉起辛月松,就向廣場上首的大殿中奔去。
大殿之下有近百級白石臺階,葉夜只走了二十幾級,就已經開始喘起了粗氣,肖照山見了把手伸給他,道:“吃不消了吧?來,我拉著你走。”
葉夜卻不領情,快奔幾步,反跑到肖照山前面,由氣得肖照山暗罵不休。
等到得殿門前,葉夜已經累出一身大汗,但他卻始終不吭一聲,肖照山氣惱之餘,卻不由暗贊不已。
眾人大步入殿,只見陽光順天窗照下,將大殿之內照得一片明亮,殿內放置著金色的雕花香爐,緩緩散發著飄渺的煙霧和淡淡幽香,兩側各有三根雕龍金柱,柱上雲纏霧繞,金龍隱於其中,彷彿隨時可破柱而出,觀之令人疑是入了仙境。
大殿兩側站著十數名白衣門人,見幾人進殿,立刻垂首施禮。
殿中央,有四男二女六人正在傾談,見眾人進殿,立時轉頭望來。
其中一人約有三十左右歲,一身白衣上繡著紅色火焰,面貌倒也算英俊,只是眉目如刀,帶著幾份煞氣,卻不似辛月松等人般氣質儒雅飄逸,一見辛月松的雙手,立時瞪圓了眼,道:“這是怎麼回事?”人群中有一位老人,他一身寬袍大袖頗具漢風的白衣,白鬚白髮,面色紅潤,鶴髮童顏、面目慈祥,蘇蘅蕪見到老人,立時歡叫一聲,像個小孩似的撲上前去,摟住老人的胳膊,哽咽道:“師叔,您可回來了,蕪兒都想死你了!你快治好師兄的手吧!”其餘眾人見到辛月松雙手,都齊聲驚呼,紛紛上前詢問情由,那老人則輕輕拍了拍蘇蘅蕪,疾步上前,拉起辛月松的雙手,嘆道:“好重的傷!”說著,老人十指箕張,左手五指漸漸化成了嫩綠的樹枝,蜿蜒而出,將辛月松的雙手包在其中;右手五指卻化成五道水蛇,鑽入那樹枝裹成的球中。
水入球中,立時探向辛月松雙手,將他破損的皮肉裹緊,半晌後,辛月松的雙手竟復原如初。
樹枝與水收回,重新變成了十根手指。
老人長出了口氣,道:“萬幸,若不是我的五行輪轉之術已練至大成之境,你這雙手……恐怕是保不住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葉夜看得目瞪口呆,在心中暗自稱奇,但見肖照山偷眼看著自己,又立刻擺出一副不屑的表情,令肖照山忍俊不禁。
辛月松恭敬地向老人施了一禮,從懷中取出一隻銀色紙鶴,道:“我在入山前,曾留給昔日好友一隻‘傳信青鳥’符。
數日前這青鳥突然飛來,傳好友口信,與我相約在兒時遊玩之地見面,要告訴我一件關係天下安危的大事。
沒想到……”他目視葉夜,輕嘆道:“他們卻在中途為人所害,只留下了這麼個孩子……”肖照山道:“這孩子的爹孃便是聞名天下的盜俠葉希若、歐梅夫婦。
雖然他二人已然仙逝,但據這孩子說,盜俠夫婦是偷得咱們蒼雲門中叛徒與妖魔私通的書信,才惹禍上身的。”
眾人聞言譁然,那身繡紅火的男子道:“蒼雲門中出了叛徒?這不可能!”另一位留著三縷墨髯的中年男子則沉吟道:“會不會是什麼人有意陷害,想引起咱們門中內訌?”其餘人也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有人認為此事根本子虛烏有,有人認為這純粹是一場誤會,一位眉目間煞氣頗重的美貌女子,更認為是葉氏夫婦受了他人收買,故意製造謠言。
葉夜一言不發地聽著,突然轉身就走,肖照山見狀急叫道:“你幹什麼去?”眾人目光都被葉夜吸引,一時停止了討論,葉夜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沒好氣地說道:“我可不願和一群笨蛋學本事!”此言一出,眾人面色皆變,那煞氣頗重的女子更是厲聲道:“你說什麼?有膽子再說一遍看看!”不等葉夜說話,辛月松已冷冷道:“二師姐,他的雙親剛為了蒼雲門而死,你卻在此懷疑他們的品格,這說得過去麼?”那女子面色數變,最後勉強笑道:“我也只是這麼一猜,又沒說他們……”不等她說完,辛月松已道:“從今日起,我將盡我全力追查那叛徒,一旦被我查出,不論他是誰,我都會讓他血濺當場!”葉夜此時已經走到門口,聽到這話,又轉過身大步走了回來,站在辛月松身旁道:“我會親手殺了他!”葉夜語氣中的凜冽殺機,令在場的眾人忍不住都打了個寒戰。
那衣繡紅火的男子凝視葉夜,忽然大笑道:“合我口味!小子,我叫嚴火瀾,是蒼雲門本代門主,你願不願拜我為師,學得本領,為父母報仇?”眾人又是一片譁然,嚴火瀾不耐煩地一揮手,道:“吵什麼吵!我又沒有弟子,收他有何不可?”沒想到葉夜卻一搖頭,道:“用不著,辛月松已經答應教我功夫了。”
嚴火瀾怔了半晌,又大笑起來,道:“如此卻是我和別人搶徒弟了。
算了,老四的功夫也是獨步天下,你跟他好好學吧!”那面帶煞氣的女子卻陰陽怪氣地道:“你既願拜我四師弟為師,怎能直呼其名?也太不知禮了!”葉夜把脖子一梗,道:“誰說我拜他為師了?我只是讓他教我功夫,我願意叫他什麼,用不著你們管!”眾人盡皆皺眉,辛月松卻緩緩說道:“你願叫我什麼都成,但這些人都是你的長輩,你卻必須尊重他們,明白麼?”葉夜昂然道:“這個不用你教,他們若對我好,我自然敬重他們。”
隨後,辛月松一一將眾人介紹給葉夜,葉夜這才知,原來此殿內眾人,乃是蒼雲門內法力地位最高的仙君與仙子,他們同為上代門主弟子,那三縷墨髯的中年男子名叫柴景青,排行老三,號赤指仙君,辛月松行四,號銀髮仙君,其次是老五靈光仙君肖照山,老六金堂仙君白朗,老七紫雨仙子林春愁,蘇蘅蕪號知香仙子,排行第八。
那面帶煞氣的美貌女子,名叫厲君靜,年紀不大,卻排行第二,眾人皆稱其為師姐,是上代門主之獨女。
而大師兄伏妖仙君雷傲,卻如劉河仙師般喜歡四處雲遊,此時卻不在山上。
不論辛月松介紹到誰,葉夜只是看上兩眼,卻並不見禮問安,眾人心中均覺不快,葉夜雖然長得濃眉大眼,大家卻對他均無喜愛之心。
最後,辛月鬆手指那白髮老人,道:“這位乃是本門輩份最高的仙師,是我們這些仙君、仙子的師叔。
跪下,磕頭。”
葉夜脖子一梗,道:“我又沒拜你為師,又沒入你們蒼雲門,憑什麼向他磕頭?”嚴火瀾和厲君靜一個眼睛一瞪,一個臉色一沉,剛要發作,那老人已笑道:“這孩子可真有意思,火瀾,你不覺得他很像當年的你和月松麼?孩子,我叫劉河,你叫什麼名字?”葉夜見這劉河仙師面容和藹可親,又沒對自己擺架子,語氣便緩和下來,道:“我叫葉夜,你是他們的師叔,他們裡有叛徒,你能查出來嗎?”劉河仙師慈祥地一笑,輕輕摸了摸葉夜的頭,道:“你放心,我一定會盡力找出叛徒,為你爹孃報仇。”
隨即令殿內眾門人退出,只留下一個門人,道:“將這孩子帶去銀髮仙君宮中休息,我們有要事商議,任何人均不得靠近。”
那門人領命攜葉夜而去,葉夜一路向外走,嘴裡不住嘟囔著:“不想讓我聽,我還不稀罕聽呢!”